第28章 惻隱之心，白山寺
萬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看著眼前的老婦人，就不由得起了惻隱之心。兩輩子她都沒有母親，沒有見過母親究竟長得什麼模樣，但就在剛才這老婦人吃痛但卻十分隱忍的模樣，卻不由得讓她想起母親來。
如果她有媽媽，現在恐怕也和這老婦人一般大小，她會不會遇到困難的時候也是這樣吃痛隱忍，會不會也有一個人在身邊幫助她。
於是，鬼使神差的她就走了過來，伸手抓住老婦人捏著念珠的手，緊緊的握住。
那老夫人因為萬青的這一舉動，也是一怔。剛才萬青進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因為一輩子涼薄慣了，她也沒有慈和的老人心腸，並沒有睜眼。她感覺到這小丫頭輕輕的福了個身，並不失禮，相反十分多禮多心的悄聲走到另外一側坐了下來。
她緩緩抬眼，細細的看了眼萬青。只見她面容嫵媚，身段窈窕，看上去是個十分標誌的姑娘，她眸光清澈，隱隱的含著憐惜，看上去十分的善良。
老婦人看著，目光微微一閃，隨後緩緩收回目光來，微微閉上了眼，卻沒有掙開萬青的手。
那正給老婦人揉搓著腳踝的女人，見老婦人並沒有多言，只是詫異的看了眼萬青，隨後就低下頭來用藥酒揉戳著腳踝。
想來十分疼痛，那老婦人的手緊緊的捏著萬青的手，萬青感覺有些疼痛，她面色微微發白，但卻一聲都沒有吭。
其實萬青不是一個十分會叫痛，會撒嬌的人，從小到大，也許是因為自己即便是叫痛，即便的怎麼樣，都不會有人真的關心你，心疼你。所以萬青也漸漸的學會了有什麼就往肚子裡咽，再難再苦，都咬著牙挺著。
“好了。”又過了一會兒功夫，那婦人停下了手，伸手將老婦人的褲腿放下，又給她穿上鞋襪，輕聲道，“老夫人，您動動，看是不是比剛才好些了。”
那老夫人聞言也是緩緩睜開眼睛，感覺不到疼痛後，鬆開了萬青的手，腿腳微微的動了動，感覺沒有之前疼痛了後，緩緩的點了點頭。
萬青見如此，也是歇下了心，輕輕的動了動，將手藏在了袖子裡，又輕輕的福了下身，轉頭就往剛才休息的長椅上走去。
從小就是孤兒的萬青其實更懂得關心，包容別人，更加熱心，也更加善良。她剛剛那樣做，並不是為了其他的一些什麼，只是很簡單的尊老而已。
“老夫人，既然腳上好了些，那您稍謝謝，就讓奴婢扶您回去吧。”那女人見老婦人點頭，也是輕輕的鬆了口氣，“回去找個大夫開點活血化瘀的藥，出不了兩天就好了。千萬別再嚴重了。”
“嗯。”那老婦人點點頭，目光在靠在長椅上閉目養神的萬青身上頓了頓，刻意的多看了眼她藏起來的手掌，又看向滿臉通紅，看起來十分疲累的女人，“你來回跑了一趟，都累成這樣了，還怎麼扶我回去。快坐下來歇歇，一會兒再說吧。”
“老夫人您的身體要緊，奴婢不礙事的。”那女人聞言爽朗的一笑，搖了搖頭，看起來是一個十分忠心乾脆簡單的人。
“別多說了，如今我來這寺裡，身邊就只有一個你，若你出了什麼事，我可就真的孤家寡人了。”那老婦人擺擺手，伸手拉了女人坐下，語氣淡漠。
“老夫人說的什麼話，您也是兒孫滿堂的人。”那女人聞言一愣，隨後輕輕的嘆了口氣，聲音輕柔，帶著點點的安撫。
“呵。”老夫人聽了冷冷的笑了一聲，也不再多說什麼，手裡的念珠卻是輕輕的又轉了起來。
那女人見了，微微的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麼，望著老婦人的目光裡充滿了憐惜。想到剛才老婦人的話，身子往後一靠，就閉上了眼睛，真的休息起來。
也許是累急了，這麼一閉眼，不一會兒就聽見了她沉重的呼吸聲，已經睡熟了。那老婦人也是在此時緩緩的睜開眼來，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輕輕的嘆了口氣，又轉眼看了眼外面一片茂密的樹林，回過眸來，又輕輕的闔上了眼，轉動起念珠來，隱藏下自己所有的思緒和情感。
萬青雖然閉著眼，但她們的對話都聽在耳裡。這也是個有故事的老人，萬青心裡感嘆了一陣，對於這老人就也更加的憐惜起來。
記得小的時候唸書都說“老有所依，幼有所養”，聽那女人的話，這老夫人其實也是有家，有兒有女的，可既是如此，卻只帶了一個老婢女來到了寺裡避世，想來也是有說不盡的辛酸與苦楚的。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萬青再次感嘆了一句，就也閉上了眼，這麼一閉就也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想來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肚子裡咕嚕咕嚕的，萬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吃午飯。
她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就準備下山。可剛一轉頭就見那老婦人還靠在長椅上一臉蒼白，那女人雖然醒了，但面上依舊帶有疲態。
這兩人還沒走？萬青微微一愣，見那女人面色焦急說著，“老夫人，您已經發燒了，奴婢帶您下山去吧。”
“你再歇一歇，咱們就走。”那老婦人看起來也是說一不二的主，她搖搖頭，聲音有些虛弱，但卻異常堅定，不容反駁，“你身子也不好，若是咱們半路出個什麼事，就真的麻煩了。”
“可是老夫人，您的身體要緊啊。”那女人也很急，老婦人不同意她也沒什麼辦法，只能盡力的說服她，“奴婢不打緊的，再耽誤下去，天就要黑了。”
老婦人聞言，輕輕的搖了搖頭，依舊拒絕。那女人見了面上的焦急更加濃烈起來。
萬青冷眼看著，只覺著這老婦人也是一個面冷心慈的主。她有心想要幫忙，可剛才自己突兀的示好，已經是出格了，若此時提出幫忙，不會更讓別人她有所圖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還是趕緊下山去吧。萬青微微以猶疑後，起身抬腿就要往亭子外面走去，可還沒走了幾步，就聽見那女人焦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位小姑娘請留步。”
嗯？萬青的目光在那一臉焦急無奈的女人面上劃過，又看向那已然睜開眼錯愕的看著女人的老婦人，回眸看向那女人，“不知這位嬤嬤有什麼事？”
“小姑娘你也看到了，我家老夫人扭傷了腳，此刻又發起了高燒，我一個老婆子也是實在有些力不從心，求這位小姑娘幫我一起將我家老夫人送回，大恩不言謝，老婆子在這裡給姑娘磕頭了。”那女人顯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兩個人來回的搓著，說到最後一個激動居然砰的一下跪在地上，在萬青猝不及防間一個頭就磕了下來。
萬青慌忙躲避，沒有受這個禮。她看著一臉焦急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人有些惱怒，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嘛！可轉念一想，這人也是太過憂心所致，也就生不起氣來，只放緩了語氣，“這位嬤嬤，你這豈不是折煞了我？其實送你們回去也是可以的，只是……”
只是？聽了這話那老婦人目光裡閃過一抹譏誚，那女人也是一愣。萬青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暗暗地嘆了口氣，繼續之前的話道，“我也是寄居在前面的白雲庵裡，我孤家寡人一個倒是不要緊，千萬別被別人懷疑我有什麼目的就好。別我好人沒當成，反而惹上一身騷就不好了。”
現在這個社會，大家的警惕性都那麼強，話還是說開的好，別到時候出了什麼事還被別人扣屎盆子在頭上就不好了。這話一出，那老婦人臉色一僵，瞪了眼萬青，緩緩張口，“真是有心！”
那女人的臉卻是黑紅一片，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萬青見狀鬆了口氣，快步上前來扶起那老婦人，撇脣道，“不是我有心計，而是這些天被冤枉怕了。您就當我是個膽小鬼吧，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可受不起那麼大的罪，隨便一條都能要命的！”
“巧言令色！”那老婦人聞言又是瞪了她一眼，語氣刻板，但卻沒什麼真正的怒意。萬青聞言一笑沒再說話，陪著那女人扶著這老夫人慢慢的向山的另一邊走去。
這亭子位於白雲山後山的山腰之上，此刻她們並不是向著白雲庵所在的方位走去，而是從亭子往西，繞過半座山頭，遠遠的就望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寺廟。
那寺廟遠遠看去香菸嫋嫋，鐘聲誦經聲不絕於耳，萬青微微一愣，眼睛一亮，“沒有想到這邊還有一個這麼大的寺廟啊！我以為這邊只有白雲庵呢。”
“這是白山寺，是我們大夏朝的國寺。”那女人聞言呵呵一笑，解釋道。
“這位老夫人就是客居在白山寺麼？”萬青聞言一愣，隨後又在這老婦人並不平凡的裝束上看了一眼，緩緩開口，又似對這話只是隨口一提並沒有深究一般的看著那白山寺，喃喃自語道，“這寺廟真是巨集偉，說來也是奇怪，怎麼在那亭子裡的時候就聽不見這鐘聲呢。若不是繞過來，誰能知道這山的另一邊還另有天地呢。”
“這也是這山的玄妙之處，也許是山高的原因，將聲音都擋住了吧。”那女人呵呵一笑，和萬青閒聊著。聞言萬青點點頭，抬眼看了眼面色愈加蒼白的老婦人，腳步一停，微微咬脣，“這路也不太遠了，若不然我揹著老夫人走吧。這路還算平坦，不會有什麼事的。這位嬤嬤，勞煩您快先到寺裡，找人抬個軟轎或者擔架過來，我看老夫人堅持不住了。”
“這……”那女人一陣猶豫，將老夫人交給一個陌生人，她並不放心啊！可看著老夫人那蒼白的面容，她覺著萬青說的很對，老夫人堅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