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變了的心思
幾乎是剛一回到房間，梁老夫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梁之睿的身上，直把梁之睿看得心一顫，“祖母？”
梁老夫人沒有理會梁之睿，只是正色問他，“除了週四小姐，別的小姐給你做妻子，你看如何？”這話一出，梁之睿頓時一怔，這是沒談妥？
見梁之睿不回答，梁老夫人頓時皺起眉來，“你也知道我一直都不怎麼中意週四小姐，可奈何你喜歡。我也只得同意。可在我的心裡，她一個小小的庶女，怎麼能配的上我最得意的孫子！”梁老夫人的聲音很冷，不需要刻意表述，但其中對於周研砂的不認可幾乎呼之欲出。
“祖母，砂兒很好的。”梁之睿下意識的就想給周研砂說話，“她雖然是個庶女，但好歹也是個大家閨秀，琴棋書畫也樣樣拿得出手……”
看著急於給周研砂說話的梁之睿，梁老夫人只覺著耳朵有些疼。她猛地一抬手，打斷了梁之睿的話，“我只問你，你是不是非她不可！”
說著這話，梁老夫人的目光就直直的落在了梁之睿的臉上。梁之睿又是一愣，原本他有著一肚子周研砂的優點想說，可如今被打斷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愣愣的看著梁老夫人，想說是，可看著梁老夫人的神情，這個字怎麼都說不出來。
梁老夫人看著他這個模樣，不用他說也明白了意思。於是她輕輕的嘆了口氣，也不再想聽梁之睿說什麼了。她輕輕的擺了擺手，聲音很低，“行了，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梁之睿見祖母無精打采的模樣，張了張嘴，終究也抵不過自己對周研砂的感情。終究什麼話都沒說，輕輕的拱了拱手，“那祖母，孫兒就先回去了。”
梁老夫人聞言輕輕的閉了閉眼，揮了揮手。梁之睿見狀看向萬青，萬青此刻也是輕輕的垂下眼不想看他。明明知道今天梁老夫人去了周府，既然回來了，有這麼一問，自然就是碰了釘子了。可他卻只顧著兒女私情，沒有顧慮到梁老夫人的心情。這讓萬青很失望。
梁之睿慢慢的走了出去，梁老夫人這才睜開眼睛，看著已經走遠的人，輕輕的嘆了口氣。
萬青見狀趕忙上前一步道，“大少爺不知道周府的意思，怕是他和週四小姐感情甚篤。不知道周家夫人的意思。等過些日子，他就明白您的苦心了。”
萬青幫著梁之睿說話，梁老夫人也能聽得出來，她輕輕的嘆了口氣，看著萬青道，“都說女兒貼心，我這一輩子沒有生女兒的福氣，沒有想到到了這個歲數，還能得到你這麼一個貼心的人兒。”
萬青不好意思的輕輕一笑，“看老夫人說的是什麼話，奴婢伺候您是應該的。”梁老夫人聽著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話不說在嘴上，但心裡都是明白的。這麼些年在她身邊伺候的丫鬟不知凡幾，可沒有個個都像萬青這麼盡心盡力，這麼的設身處地。
梁老夫人又朝著門口看去，那人早就不知道走到了哪裡，梁老夫人輕輕的嘆了口氣，有些無奈且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來，“都說女大不中留，這兒子大了，又有哪一個是中留的？睿哥兒看起來是個拎得清的，可到底還是陷在情之一字上。”
萬青聞言默然的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解才好，畢竟她也只談過一次戀愛，最後還失敗了，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勸說了。
冬梅看著梁老夫人傷神的模樣，心裡有些不捨，“老夫人，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呀該操心的已經操心過了。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大少爺雖然已經十八了，可到底還是個孩子，男子年歲大一點也沒有什麼。等上幾日也無妨。”
冬梅今日雖然是沒有去周府，可她也是長著一副水晶心肝一樣的人，今天梁老夫人說的話，她只要細細一想，就能夠想到其中的問題。一方面她是在嘆梁之睿命不好，一方面她也憐惜梁老夫人，“咱們大少爺雖然十八歲了，可自小沒有母親，您又沒有能力多加庇佑，在秦氏的手底下摸爬滾打的長大也是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姑娘，自然也不會輕易放棄的。”
萬青聽著也立刻出聲，“是啊，老夫人。所謂緣分天成，若是有緣千里相會，若是無緣對面不識。若是週四小姐命定裡就是大少爺的媳婦兒，不論今日周家什麼態度，週四小姐也是要進咱們家的門的。若是，週四小姐和大少爺到頭來也是有緣無份，大少爺自然也不會多怪罪您。”
萬青說著，心裡也是輕輕一嘆。梁老夫人什麼話都沒有和梁之睿說，就讓他做出選擇，他當然是不會輕易吐口了，畢竟他還沒有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了呢。
“再者老夫人。”萬青想著，話就不由的說了出來，“奴婢知道您要強慣了，可大少爺是您的孫兒，是您可以依靠的人。您有什麼話自然是可以和他說的。您若是什麼都不說，那大少爺又怎麼會知道您的為難，您的處境呢。”
梁老夫人動了動嘴，到底是沒有說話。她已經習慣了這個模樣，一輩子都我行我素的過來了，氣頭上，哪會和別人解釋那麼多。
萬青見梁老夫人這個模樣，就知道她是聽進去了，慢慢的放緩了語氣，又道，“若是您將今日在周府發生的事，以及周夫人的話都說給他聽。怕是就算是他嘴上不願意，心裡多少也是願意的。畢竟您為了他受到這樣的委屈。咱們大少爺也不是不明理的人，怎麼會不明白呢。”
冬梅聞言一嘆，“老夫人，可不就是這個理！”
梁老夫人輕輕的勾了勾脣，抬頭，白了這一老一少一眼，“行了，我不說話你們還真你一言我一語的教訓我呀。我就只是問一問睿哥兒，這件事興許還有迴轉的餘地也說不定。畢竟，睿哥兒確實也是第一次這麼的喜歡一個姑娘。”
說著這話，萬青就聽出來，其實梁老夫人對於梁之睿是有愧疚的。畢竟在他少時，她也的確沒有過多的庇護於他。如今卻要讓他為她這個祖母放棄自己喜歡了多年的人，說到底也有些強人所難了。
正在梁老夫人反省自己的時候，周研砂才餵了五姨娘吃了藥。五姨娘此刻躺在**，眼睛有些無神，頭髮乾枯，就是面板都有些鬆弛。這麼看上去，似乎一夕之間就老了十歲不止。年歲看上去都比周夫人還要大上幾歲。過去的好顏色似乎一夜之間不翼而飛了一樣。
“姨娘……”周研砂聲音有些澀，五姨娘的眼珠子動了動，目光落在了周研砂的臉上。只見她依舊十分的好看，膚白勝雪，發黑如緞，可她神色間的擔憂卻也遮擋不住。五姨娘輕輕的勾了勾脣，啞聲道，“是四小姐呀。”
周研砂聽著五姨娘的聲音，只感覺心裡更加的堵了起來。自從二弟沒了以後，五姨娘就是這樣，似乎人在，又似乎人不在一樣，恍恍惚惚的，明明她一直在她身邊伺候，可她卻似乎從來沒有真正的注意過一樣。每一次當她出聲叫她的時候，她似乎才會醒轉過來，然後看著她笑道，“是四小姐呀。”
“嗯，姨娘。”周研砂輕輕的垂眼，不想讓五姨娘看見自己眼裡的淚光。五姨娘也似乎根本什麼也沒有看見一樣，她輕輕的閃了閃神，“四小姐你怎麼沒去夫人房裡伺候，快去吧，我這裡不用你。”
看吧，都已經病成這個樣子了，心心念唸的還是讓她去夫人房裡伺候。
“姨娘，沒事，是夫人讓我來照顧你的。”周研砂輕輕的搖了搖頭，扶著五姨娘坐了起來，“姨娘可有什麼想吃的東西，我讓廚房做了，等一會兒送過來。”
五姨娘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周研砂的身上，只是偶爾的時候會怔怔的出神。這個時候，她倒是沒有走神，看著周研砂，目光慈祥，“我沒事，好的很。你還是去夫人那裡伺候吧，你如今也十四了，馬上要議親了。這個時候，伺候好夫人才是正經。”
議親？周研砂的眼神閃了一閃，今日梁老夫人來了的訊息她是受到了的，可是她就是不想要見她。過去每一次見梁老夫人，她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會不喜歡自己，生怕她會覺著自己這裡不好，那裡不對，生怕會給梁之睿丟臉，生怕影響了自己和梁之睿的婚事。可如今……
周研砂輕輕的扯了扯脣，想到那一日梁之睿的離開，想到他每一次的無能為力。她就感覺自己的心上似乎是有鈍刀子在割一樣，疼的鮮血淋漓。今日，她一點都不想見梁老夫人，也一點也不想提及婚事。
“姨娘，夫人已經好了，她不需要我伺候。我在這裡照顧您。”周研砂慢慢的回過神來，目光落在五姨娘瘦弱的臉上，“姨娘你太瘦了，中午，吃點好吃的補一補。”
五姨娘聞言卻是驟然搖了搖頭，“不了，我這樣就挺好的。”說著她頓時就沉默了下去，似乎一句話也再不想說一般。
周研砂一愣，“姨娘，你的身體吃不消，咱們補一補，就不會有這樣憔悴了。”說著她抬手，伸手將五姨娘臉上的一絲細發放在了她的耳後。
五姨娘身子一個瑟縮，隨後慢慢的搖了搖頭，“不了，我如今什麼都不想了。”說著她苦笑一聲，微微抬頭看著床幔，不想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我這一輩子就這樣就算了。如今我放不下的就是你一個。四小姐，我如今只想就撐著這一口氣，看著你出嫁，看著你嫁一個好人家，將來不受委屈，日後也不難過，我就心滿意足了。”
至於什麼爭寵，什麼感情，什麼男人，她是想都不敢想了。這一輩子，她就大膽了那麼一次，想要為自己為了周研砂做點什麼，想著讓周研砂將來出嫁可以體面一點，想著將來周研砂可以有一個依靠，可是卻沒有想到，卻賠上了自己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和自己的半條命。
這都多長時間了，周老爺自從最初來過一次後，再也沒有露過面，她——早就絕望了。
周研砂被五姨娘的話說的聲音一滯，聲音沙沙啞的開口，“姨娘，你別這麼說。你會慢慢好起來，你會長命百歲，將來我會孝順你，以後整個周家都不會再有人敢給你臉色看。姨娘，我保證。”
五姨娘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四小姐，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只撐著這口氣，儘量不拖累你，我就心滿意足了。你的婚事要儘早定下來，我想看著你出嫁。”五姨娘此刻根本就不敢死，她怕自己死了，別人就有藉口拖延周研砂的婚事。
雖然自己是妾室，可到底也是周研砂的親孃，若是有心人藉口讓周研砂守孝，也是可以的。可這樣一來，就會耽誤了周研砂，畢竟周研砂等得，可梁之睿卻等不得了。
“姨娘……”周研砂上前一步，頓時伸手將五姨娘抱住。這一抱，周研砂才恍然發現五姨娘原來瘦弱的只剩下一把骨頭，她這樣將她抱在懷裡，竟然都覺著有些咯手。
一時間擔憂又害怕又憤恨的情緒席捲了周研砂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