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相見
那紙張一如下午時平整，就著月色和昏暗的燈光，萬青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其中漆黑工整的字跡，只這麼隔著紙張，朦朦朧朧的，萬青似乎就看見了那個人。
那個深深的刻在腦海裡，不容忽視的人。
纖細的手指輕輕的動作著，展開了紙張，微微的吸了口氣，目光才落在了那紙張之上，許久才微微的嘆了口氣。
其實，那紙張上什麼也沒有多說，只有幾個字：醉香樓一敘，明日。多了什麼都沒有了，沒有萬青想象中的情意綿綿的訴說與保證，也沒有她忐忑的雖然不甘心但不得不為的分手。只是簡單的幾個字，萬青輕輕鬆了口氣的同時，心卻是不由自主的提了起來。
她們之間的感情，雖然沒有太過於轟轟烈烈的你儂我儂，但到底也是細水長流，心意相交。所以雖然不常見，但心裡都擱著彼此。而莫連城也不是個只在乎朝朝暮暮的人，所以，這樣突然要相見，萬青反而心不安起來。
這一夜，萬青睡的很輕，似睡非睡的，總感覺心裡懷著事，怎麼也睡不踏實，直到早上才沉沉的睡了過去。待萬青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很高，萬青一驚，猝然從被窩裡坐了起來，慌忙下地。待要出門，才猛然停住了腳步。
這個時候出去，衣冠不整的反而要惹人笑話的。索性晚了，不如收拾的利整了再去。這麼打定了主意，萬青就趕忙從箱籠裡拿出一條草綠色繡著多多桃花式樣的長裙出來，這長裙裙襬處滾著銀邊，邊上是點點的花瓣，彷彿是真花掉在上面一樣。
萬青看著裙子，輕輕的抿了抿脣，抬手又從箱籠裡拿出一件豆沙綠色輕紗褙子，這褙子原本似乎就是配這條裙子的，這紗衣上繡著點點的桃花花枝，隱隱約約的可以看見桃花在其上開放一樣。
萬青又低頭在箱籠裡看了許久，才默然起身，穿上衣裳。隨後她細細的給自己描了眉，抹了脂粉，打了口脂。最後，她伸手將自己的頭髮高高的綰起，只留些許長髮披在後面，其餘所有的頭髮都往上完成了一個挽月髻，其上以一根墨玉鑲金步搖固定。
最後她伸手將自己額上的劉海慢慢豎起，倒插了一把海棠點金小梳才將碎髮全部固定，為了防止碎髮脫落，萬青又往上點綴了幾朵海棠宮花。
待收拾完畢，萬青看著鏡中豔麗嫵媚的自己，輕輕勾脣，笑容有些苦澀。
都說“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原先萬青是不相信這些話的，女子打扮都應該是為了自己好看才是的。可如今，萬青卻是由不得自己不相信。
許久，萬青默默的轉過頭，抬腿出門，再也不願多看如此模樣的自己一眼。萬青出門，在院子裡忙碌穿梭的小丫頭們，都是一愣。
原先只覺著萬青漂亮，可萬青卻總是不太愛打扮自己。從來沒有見萬青像今日這樣細細的塗抹了脂粉，細細的描眉畫脣過。
於是大家都十分的吃驚，隨後低聲叫了一聲，“萬青姐姐。”
萬青如往日一般，輕輕點頭，就彷彿沒有看見這些人眼中的驚豔和訝異一樣。她輕輕勾脣，往著正房走去。這個時間，梁老夫人已經吃過了早飯，見著萬青進來，她老人家也是不由的一愣。
冬梅更是直接出聲，“今日是什麼日子了，怎麼萬青打扮的這麼好看？”
這話沒有什麼其他意思，只是單純的好奇。萬青聞言勾脣一笑，這一笑猶如春花綻放，格外的迷人耀眼，“沒什麼特殊日子，還不能打扮了不成？”
萬青說著，快步進屋。目光觸及梁老夫人，只見梁老夫人此刻也是抬頭看她，然後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嗯，小姑娘，就該是鮮豔好看的樣子。”
話說到這裡，卻是萬青什麼都不用說了，梁老夫人已經全部給她解釋了。萬青心裡滿懷著感激，感激梁老夫人永遠這樣善解人意，也感激梁老夫人真心的待她。
“既然打扮的這麼好看，今日也別在我跟前伺候了。出去轉轉吧，順便給我買一盒核桃酥回來。”梁老夫人又低頭喝茶，這般說話，萬青的心微微的揪了起來，似乎有什麼小祕密被梁老夫人看見了一樣。她不禁心裡一慌叫了聲，“老夫人……”
梁老夫人聞言卻是豁然一笑，抬頭看向冬梅，“我記得你年輕的時候，還總是想著方法躲懶。可你看萬青這個丫頭，我已經說讓她休息了，她卻慌得跟什麼似的。”
冬梅聞言似乎也是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然後不由的一笑，“可不是，奴婢年輕的時候，也是再懶散不過的一個人了，所幸，老夫人對奴婢體貼，也大度。換成是任何一個小肚腸的，怕是奴婢也沒有今日這個福分了。”
梁老夫人聞言伸手打了一下冬梅的手背，順便瞪了她一眼，冷哼一聲道，“都是些慣會拍馬屁的！我今日已經放了萬青，可是再不能放了你休息了。你拍馬屁也沒用！”
這麼說著，萬青捂著脣咯咯的笑了起來。梁老夫人聽見聲音瞪了她一眼，“不過明日，冬梅可以休息，萬青可不能像今日這般躲懶了。”
萬青聽著立刻點頭，“是，是。”她說著呵呵的上前，給梁老夫人揉揉肩，“奴婢可不會再躲懶了，要是惹惱了老夫人，奴婢給趕出去，上哪再去找這麼好的主子！”
“就是嘴甜！”梁老夫人冷哼一聲，萬青心裡卻是有些明白，梁老夫人人精一樣的人，怕是昨日打牌的時候就看出她的不對來，今日又見著她這麼打扮，就是猜不出個十分，怕也猜到了七八分，是以才給了自己一天的假期。萬青這麼想著，只覺著心裡眼裡澀澀的難受。
別的不說，這份心意，她領！
又和梁老夫人坐了一會兒，萬青才起身出門。有了上次的教訓，這一次萬青可再也不敢大大咧咧的自己上街去了。於是她委婉的跟梁老夫人要了一個侍從。
梁老夫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後痛快的點了點頭，“原先我身邊倒是有幾個伸手不錯的小廝，不過我老了很久不出門了。冬梅，你去找一個給萬青。”
萬青聞言忙不迭的謝過，心裡落實了下來。
出了門，萬青就沒了什麼心思，只是坐在馬車上，就彷彿一顆心被掏空了一樣，虛無，縹緲，空落落的。直直的往著醉香樓而去，那裡有著她企盼了很久的人，可不知為什麼，她卻那麼擔心，那麼害怕見到他。
萬青來的時候，莫連城已經來了。
等萬青推開了那一扇門，莫連城豁然起身。萬青緩步走進，目光落在莫連城的身上。只見他今日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衣，腰間掛著一塊通體透亮雪白的玉佩。他看著她，眼裡不自然的流露出許多光彩來。
萬青心不由的一鬆。
門關上，萬青看著裡面的人，裡面的人往著她，卻是相顧無言。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許久，還是萬青豁然一笑，“怎麼，不認識了？”
莫連城聞言趕忙搖頭，搖了一般又慢慢的點了點頭，點頭似乎又發現確實不妥，所以他又快速的搖了搖頭。
“噗嗤！”看著莫連城這彷彿呆子一樣的模樣，萬青頓時就笑了，“看來這是真不認識了，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
莫連城聞言也是勾脣淺笑，扯出椅子讓萬青坐下。他坐在她的身邊，幾次都想伸出手去，抓住那記憶中柔軟的小手，可手動了又動，最終還是沒有一點的動靜。
萬青心裡微微的暗沉下來，面上卻依舊笑的和煦陽光。她的目光落在莫連城的臉上，只見他似乎憔悴了許多，原本光潔如玉的臉上有些暗沉，下巴上也冒出了許多小胡茬出來。
“許久不見，我倒真是像是不認識你了一樣。”萬青沒等莫連城說話，她巋然一嘆，然後目光落在莫連城的身上，眼神晶瑩明亮，“你最近好嗎？”
莫連城聞言臉上頓時多了一抹苦笑，他輕輕的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不好。”
萬青瞭解的點了點頭，看著他這樣的臉色，她也知道他並不好，若是好了，怕也是騙人的。於是她輕輕的嘆了口氣，慢慢的開口，狀似不經意的開口詢問，“你和林家小姐的婚事定下了嗎？”
這話一出，莫連城的臉色驟然一變，目光如炬的看著萬青。只見後者依舊目光晶瑩的看著自己，和當初沒有什麼兩樣，那淺淡的一眼就能看出喜愛與眷戀的目光讓他頓時有些無地自容。莫連城輕輕的挪開了視線，默默地搖了搖頭，“還沒有，你都聽說了。”
萬青聞言若有似無的輕輕嗯了一聲，隨後輕聲一笑，“在京城這個地界上，誰要是有什麼話，想要別人知道，只要故意放出點風聲來，沒有不知道的。”
莫連城聽著，沉默了半晌，萬青卻是看不得他這麼沉默。在她的印象中莫連城或許陽光，或許痴纏，或許驕傲，但卻從來沒有這麼頹喪過。
於是萬青深深的吸了口氣，“前陣子，我見過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