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情之一字害人
今日的阮洋菁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長裙，模樣十分的好看大氣。神色也十分的好，與前幾日她來的時候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萬青看著阮洋菁，一顆心就悄悄的放了下來。昨天雖然聽采薇說一切都好，可沒有真真切切的見到人，她還是覺著有些不放心。如今看見阮洋菁面色紅潤，她也算是放心了。
“奴婢見過阮小姐，阮小姐金安。”萬青微微的福身，阮洋菁伸手將她扶起，目光緊張的在萬青面上看了一圈，見她雖然面色看起來還算好，但眼底還是有烏青，想來的確有好幾個晚上沒有睡著了。
這麼想著，阮洋菁就有些擔心，可人在外面，有些話到底還是不好說的，“快起來吧，知道你要來，我特意出來迎迎你。”
“阮小姐客氣。”萬青很守規矩，雖然阮洋菁表現了對她的足夠重視，可越是這樣就越不能下了她的面子。她才更加需要守規矩自重才是。
知道萬青的意思，阮洋菁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在萬青的身前，稍稍的領先了她一小步，側頭看著她，聲音很低，“昨日我聽采薇說你神色不太好，所以就坐不住了，晚上冒昧給你送帖子，是不是嚇了一跳？”
阮洋菁說著，聲音裡還有小把戲得逞的小愉悅。萬青聽著輕輕的抿了抿嘴，“可不是，把我家老夫人嚇壞了呢，還以為你發生什麼事了。就差親自來看看你了。”
“啊？”阮洋菁輕輕的掩嘴，雖然知道大晚上的送請帖動靜肯定大，卻沒有想到竟然驚動了老夫人。她頓時面上有些懊惱和自責，“沒什麼事吧？老夫人有沒有說什麼？”
“說到是沒說什麼，還是我猜到你是因為什麼大晚上的送請帖的。”萬青也笑了，輕輕的眨了眨眼。阮洋菁見她這個模樣就知道這人是故意的嚇唬自己，頓時鬆了口氣，聲音也愉悅了不少，“你呀，就知道嚇唬我。”
“哈哈，采薇把請帖直接送到我手裡的，是我和老夫人告假的時候，老夫人才知道的。”萬青見狀笑著說了實情，“不過老夫人的確是著急了，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阮洋菁聽著，神色一暖，輕聲道，“老夫人那個人，面上不顯，但心地卻是極好的。”
“可不是，她呀，就那一張嘴不饒人！”說著，萬青就好像說笑話一樣的將昨夜梁老夫人的話說給了阮洋菁聽，阮洋菁聞言頓時一笑，“這老夫人啊，和小孩子一樣一樣的。”
“都說人老還童，可還是真的。”萬青很是贊同，點點頭。兩人就這麼你說我笑的就回了阮洋菁的朝陽閣。進了阮洋菁的閨房，阮洋菁才趕忙拉起了萬青的手，“你沒什麼事吧，我見你神色真的很不好，想來晚上睡得不好？”
“可不是，好幾個晚上了，睡不著覺，神色怎麼會好。”萬青聳聳肩，也沒有故意逃避什麼，說的很是坦然。阮洋菁聞言輕輕的嘆了口氣，“情之一字害人呀！”
“誰說不是呢。”萬青也是深有同感，“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可事實上男人才是女人的大劫難！”萬青輕輕的哂笑一聲，聲音有著說不出的無奈和對自己的自嘲，阮洋菁聽著也是嘆了口氣，“誰說不是。”
阮洋菁的聲音裡又說不出的悵然和遺憾。萬青聞言輕輕的挑了挑眉，“這是怎麼了？我聽采薇說你定親了？定的是大公子？”
其實這話是不用問的，萬青心裡是有猜測的。可猜測畢竟是猜測，阮洋菁聽著神色微微的一暗，輕輕的點了點頭，一張笑臉就垮了下來，“我和他到底是有緣無份。”
萬青輕輕的嘆了口氣，就知道是這樣！青城郡主雖然是深受皇上寵愛，可嫁人以後還是壓夫家一頭，就說明這個女子是一個極盡要強的女子，這樣的女子又怎麼會在兒女婚事上輕易妥協，所以最終，能被說服的只有阮洋菁。
“有緣無份也好，早早放手了，也省心。”萬青聲音很低，似乎自言自語一樣。阮洋菁抬頭看了看她，就見她低著頭，似乎是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一樣，就明白萬青這話說的是她，可又不是她。
“是啊，有緣無份，說到底還是沒有緣。有也是孽緣。”此刻的兩人就好像是兩個失意的人一樣，對坐在桌上，各自陷在自己的愁緒裡。
萬青慢慢的回過神來，看向阮洋菁，“你，怎麼就想開了？”
那一日見阮洋菁，阮洋菁表現的很是決絕，還讓萬青擔心了許久。在萬青看來，一向聰慧大方的阮洋菁偶然一次那麼決絕是不會輕易想開的，卻沒有想到她想的有點多了。所以她很好奇，是因為什麼讓阮洋菁想開了。
“不想開怎麼辦？難不成還真的餓死渴死自己？”阮洋菁輕笑一聲，聲音裡有說不出的自嘲，“原本就是不甘心而已，可最後我知道了雖然他們同樣是鄭氏的子弟，雖然是親兄弟，但還是有差別的。就說鄭彥。他繼承鄭家的一切名正言順，而鄭循卻不行。更何況，鄭循沒有那個心，而我娘……”
阮洋菁聲音微微的頓了一下，似乎嘆氣，似乎有著說不出的不敢苟同，又似乎有著無奈的妥協，“而我娘是不會同意我嫁給不能繼承鄭家家業的鄭循的。”
家業……萬青輕輕的嘆了口氣，古往今來有多少因為家庭利益而結合的婚姻，原本她以為青城郡主有很多很多的不得已，可卻沒有想到，原因這麼簡單，只有兩個字“利益！”
“菁兒……”萬青動了動嘴脣，想要說什麼，可到底話到了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畢竟這親事已經定了，難不成她還攛掇著讓阮洋菁和鄭循私奔不成？聘者為妻，奔者為妾！若是他們兩個人走了，那到時候阮家，鄭家的臉可就真的丟光了，兄嫂和弟弟私奔，就這樣的話題就能讓口水淹死他們！
“其實也沒有什麼，和誰成親都是一樣的。”阮洋菁卻似乎想的很開。她輕輕的聳了聳肩，看向萬青，“萬青你相不相信，不論是和誰成親，我都會活的很好，會過得很好。”
阮洋菁的目光就彷彿一泓清泉一樣，將萬青緊緊的鎖住。萬青點點頭，其實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阮洋菁很聰明，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從最開始萬青初見阮洋菁的時候，她就沒有質疑過這一點，阮洋菁一定會過得很好。
“所以既然如此，又不能選擇自己想要選擇的人，又不能真的逼死自己，不若就這樣算了！”見萬青點頭，目光誠懇，阮洋菁慢慢的收回了視線，哈哈的一笑出聲，少了幾分端莊爾雅，多了幾分隨意自在。
萬青不由的也跟著勾起了脣角。
阮洋菁笑罷轉頭看向萬青，話題自然而然的就轉回了萬青的身上，“所以你呢，這一輩子就非他不嫁了？”
這話題問的似乎自然又似乎突兀。萬青一愣，微微一思索才明白阮洋菁說的是什麼。她緩緩的搖了搖頭，“若是他只要娶我，那我就非他不嫁，若他不是非我不可，我幹嘛要非他不嫁？”
萬青的回答有些拗口，阮洋菁卻是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她勾起脣角，眼睛笑成了月牙，“我就說麼，你怎麼會那麼傻。你在這件事上比我有主意多了。”
萬青被誇得有些哭笑不得，她緩緩的搖了搖頭，“不是我有主意，而是我沒有辦法。”萬青這話說的無奈，若是她有阮洋菁的出身，怕是就算是莫夫人再不高興，權量之下也會接受她。可她沒有，如今的萬青，對於莫夫人來說，能夠接受她為妾，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和施捨了。
所以，她能有什麼辦法？她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只能一步一步的逼著自己往前走，只能自己和自己較勁。
阮洋菁輕輕的眨了眨眼，她是那樣的聰慧，其實她也明白這一點。她微微的嘆了口氣，伸手抓住萬青的手，“其實我本來是不想問你的，可是我很擔心你。但你放心我不勸你什麼，我相信你的選擇，也相信你在大事面前不會犯糊塗。”
阮洋菁說的很誠懇，萬青聽著心裡很是溫暖。其實她真的很怕阮洋菁給她什麼意見，或者勸她什麼，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若是她做出什麼相反的決定，朋友會很難為。
可如今阮洋菁這樣說話，完全就幫她解決掉了這些顧慮。萬青很是慚愧，慚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更加慶幸，慶幸自己真的交了一個好朋友。
她感激的反握住阮洋菁的手，“其實我也沒有什麼想法，我只是跟著事情的發展走。”萬青說到這裡聲音一頓，有些無奈的開口，“雖然我很想做點什麼，可事實上，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婢女，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我只能確保自己不拖後腿就好。”
阮洋菁聽著萬青這麼說，頓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萬青，英雄不問出身，其實你什麼都好，若是不是因為出身所累，你……”
阮洋菁話還沒說完，就見萬青輕輕的搖了搖頭，“這話不要再說了，這個世界上什麼都可以選擇，可就是出身不能選擇。他莫連城見到我的時候我就是一個婢女，這一點他是知道的。他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後悔，可既然他沒有，就說明他也不是一個極其看重出身的人。”
要緊的是他的母親和他周邊所有的一切……這一句話萬青沒有說，阮洋菁心裡也明白，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其實她也沒有懷疑莫連城的用心，可她的心裡多少對於這段感情有些不看好的。
“我其實也知道其實如此下去，最後的結局……”萬青沒有說完，可這話的意思大家都懂，萬青說的時候，心微微的一痛，這件事光是想一想，她都覺著不是她生命可以承受之痛，更何況是真的發生呢？萬青不敢想……
“可是我還是不能輕言放棄。我要站在他的身後，只要他一回頭的時候就能知道我站在他的身後等他。我也不想給他什麼壓力，如果他真的覺著支援不下去了，那我也理解他想要放棄的心。那個時候我也會放棄的，絕對不會多加糾纏。”
萬青聲音很低，話說的很慢，阮洋菁聽著眼淚卻是撲騰一下就掉了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萬青，你活的太苦了。”阮洋菁聲音哽咽，萬青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其實我倒是覺著我比一般人幸運太多了，因為我遇見了你，遇見了老夫人，也遇見了莫連城……”
“你們誰都沒有因為我是一個婢女而看低我，給了我平等的地位，給了我足夠的重視，給了我親情，愛情和友情……其實我很幸運。”這話若是平常說起來，萬青會覺著有些肉麻，可是此時此刻說起來，萬青卻並不這麼覺著。她只感覺這是發自肺腑的心裡話。說出來，感覺心裡都輕鬆舒坦了不少。
“萬青……”阮洋菁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緊緊的握住萬青的手，心裡暗自的下著決心，不管是將來還是什麼時候，一定會全心全意的對萬青好。不論是發生什麼事，一定要堅定不移的站在萬青的這一邊，她們是朋友！
於此同時，周府中，周研砂咬牙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孃親卑微的匍匐在地上，低賤的彷彿一粒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