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表明與決絕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莫夫人頓時一愣，她以為莫連城是想通了，所以對於自己才沒了下午的焦急，顯得格外的平靜。
卻沒有想到這拒絕的比起往昔還需要找理由，更顯得格外的乾脆利落不容反駁。
“城兒……”莫夫人張口，因為現實與想象差異很大，以至於她說話都一些過度驚愕過後的猶豫，“你……”甚至於一時間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為好。
“娘，我已經說過了，若是妻子不是她，那我寧願終身不娶。”莫連城吃完了最後一口面，擱下筷子直視莫夫人，“娘你也不用擔心我會絕食還是什麼，做些小女子的手段。若真有那麼一日，林家小姐進門，我就出家！到了那個時候，娘就別怪兒子不孝了。”
莫連城直視著她，話語堅決，沒了今天下午時的激動，也沒有再說什麼死不死的話，但認真的語氣根本不容置疑。莫夫人心裡一抖。
又氣又怒。
“莫連城，那不過是一個稍有姿色的婢女！”莫夫人此話一出，她就見莫連城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滿，於是她語氣緩和了一分，“雖說那姿色少有，可也並不是尋不上！若是你喜歡，我也可以同意同意讓她進門，給你做妾。但妻子絕對不行！雖然我們金鄉侯爵位岌岌可危，或許我們家即將沒落，但若是自甘墮落的娶一個婢女作為嫡長媳，那豈不是要讓京裡的人笑掉大牙了。”
莫夫人自覺著自己說的話已經是夠苦口婆心的了，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可莫連城卻並不這麼認為，“娘，我不管別人怎麼想。人活在這個世上，不能誰的想法都要在意，也不可能真的在意別人那麼多的想法，我能做到的，只有在意我想在意的人。”
這是什麼話！莫夫人頓時覺著一陣子心酸，有了別人家養女兒的感覺來，“那我呢，我的想法，你可真的在意？不說我，說你父親！就算我同意，你父親也不會同意的！你的身份，就算是尚公主都是可以的，何苦屈就一個小小的婢女！”
母子倆的對話驚得在場的丫鬟們都長大了嘴，少爺喜歡上了一個婢女？在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目光轉了一圈又落回了自家玉樹臨風的少爺身上。頓時覺著面對這樣的男子，自己都有些自慚形穢，究竟是怎樣的婢女讓自家芝蘭玉樹的少爺如同著了魔一般的，不惜如此與夫人針鋒相對！
“娘，與她在一起我是自願的！沒有什麼屈就一說。我也只想和她在一起！”莫連城搖頭，“若是別的事，我可以都依你，但這件事不行！”
莫連城話語還是堅決，沒有一絲的猶疑或者說看見母親苦口婆心勸說的心疼。就是直接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這讓莫夫人看著只覺著心肝都疼了。
其實，莫連城也不是真的不關心自己的母親，只是在這件事上他不能有一絲的動搖，也不能有一絲的猶疑，否則就會彷彿一個絕好的瓷器產生了一道裂縫一樣，裂縫會越來越多，直到被人攻破。
尤其莫夫人是一個十分厲害的女人，莫連城在她面前都不敢有一絲的鬆懈。哪怕是傷了她的心，但若是這件事成了，再慢慢的哄回來就是了。母子還有隔夜的仇麼？
眼看著莫夫人在他的面前有些怔愣，莫連城也是放緩了話語，“娘，你也別說什麼尚公主的話，即便是天上的仙女我也不會要的。我的仕途日後也不會和女人掛鉤，我娶了她，即使她的身後沒有什麼強大的背景，我也無怨無悔。我莫連城當初參加科考靠的也不是背景，日後也不需要裙帶關係！我要的就是她！”
莫連城的話越說越讓莫夫人聽著心跳，最後她索性就一伸手扔下了筷子，直直的看著莫連城，微微的搖了搖頭，“莫連城，我說不過你。我也不想再聽你說這麼多那麼多的話。我只告訴你三個字：不可能！若是想聽再多，那就是即使我死也不可能！你想出家是吧？那你去吧，到時我只當我沒有生過你這個兒子！”
話說完，莫夫人哐的一下站起身，轉身就走，再也不想多看莫連城一眼，只覺著和他多說一句話都心跳的厲害。
莫夫人走了，碧水怔在了當場，目光在莫連城的身上繞了好幾圈，才趕忙回過神來，轉身往著門外跑去，急急的追趕莫夫人的腳步去了。
莫文幾人悄悄的將桌上的東西撤了下去，臨走的時候目光也在莫連城身上轉了幾圈。目光似乎十分奇怪，有些不解，其實她們這些人也是十分理解莫夫人的想法的。
一個婢女，能夠成為妾侍已經很不錯了，而且莫夫人已經放口可以進門，也就是不是什麼通房，是正兒八經的妾侍。嫁給莫連城這樣的男人，對於一個婢女來說，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他們實在是不明白莫連城還要爭什麼！
妻子？別說莫夫人不同意，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都不理解！一個婢女作為妻子，這讓那些喜歡他們少爺的大家閨秀情何以堪！
莫連城將這些人的目光都收在了眼底，心裡也是明白他們的想法。可是他在意嗎？並不！喜歡一個人就是她在自己心中是最好的，他剛才和莫夫人說的話，不是說假的，他是真心覺著萬青最好，好到誰都無可替代，好到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就這麼一個人擱在心裡，小心珍藏！
此刻的萬青正忙著將金絲坊送來的衣裳，小心的服侍著梁老夫人一一試了，將首飾也細細的檢查過後，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將衣裳放在箱籠裡，萬青抬頭就看見一小勾月亮，月亮很細很小但卻很亮。萬青靜靜的靠在窗前，目光看著那一抹月亮，不由的就想起那麼一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的話來，如今月缺了，人呢？
萬青心裡有著說不上來的憋悶，這憋悶已經縈繞了一天，她忙忙碌碌一天，以為就可以將這憋悶忘記。可此刻，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一人，這些小心思似乎才越來越明白，越來越清晰。
想著當初斬釘截鐵的和阮洋菁說的話，想著自己曾經以為自己可以狠得下的心腸，萬青頓時真的明白了什麼叫做站著說話不腰疼。此刻她就是如此。
莫名的萬青就有些想阮洋菁，有些想莫連城，有些想在山上無拘無束的日子。
夜在一片靜逸中悄然逝去，轉眼就到了四月初三這一天。這一天萬青起了一個大早，換上了一件煙綠色的長裙，外罩著一件水霧藍色的褙子，頭髮高高的綰起，與其它侍女無異，只是頭上另外插了一支銀珠釵。整個人娉婷而立，顏色更上了一層。
周夫人是第一個到的，在她身後是穿著冰藍色小襖配著藕荷色挑線裙子的周研丹和煙紫色長裙配著月白色繡銀荷圖案的褙子的周研砂。周研砂今日很規矩，見了梁老夫人，彎身行禮，坐在一旁，緊盯著自己的腳尖，若是有人問話就客客氣氣的答著，若是沒有就規矩的坐著，眼神絕對沒有亂轉的。
梁老夫人看著有些訝異，上次見周研砂，這姑娘明顯就是一個活泛的性子，別的不說她敢保證那小主意幾乎是一轉眼珠就一個，如此這般規矩還是頭次見。
“這個是你家三小姐？”梁老夫人的視線從周研砂的身上移回來，見周研丹坐在那裡，看似規矩但眼珠子也十分的活泛，不由的輕輕一笑，這周家的小姐心思都是十分多的。
“正是呢。”周夫人輕笑一聲，道，“我家就四個姑娘，大姑娘出嫁嫁到了湖州，離得遠也就當初省親的時候回來過一次，如今算來也有三四年沒見了。”這麼說著她也有些傷感，到底是自己肚皮裡爬出來的，怎麼著都是惦記著的。
梁老夫人似乎也明白，雖然這一輩子她都不曾生養過，但想著天下母親都是一樣的心思。她輕聲安慰道，“姑娘家的遠嫁，想要回來一趟自然是不容易的。想當初我嫁到這侯府來，離家不過幾步地，也不是想回就能回的。何況是湖州那麼遠。”
梁老夫人說著這話頓時一陣子悵然，那個時候的她是最受父母寵愛的女兒，當初年少的時候不覺著，之後就憑著一口氣一直到了現在，直到今日，年紀越來越大，似乎才越來越發覺當初倔強的自己有多麼的不孝。
周夫人聽著也是一陣感嘆，“是啊，自然是不怨孩子的，咱們都是過來人，我嫁的不遠，可回孃家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要她過得好，咱們做父母的就安心了。”
周夫人有些傷感，想著自己的女兒才陡然發現自己也是做人家女兒的，頓時多了一些說不出來的感慨。一旁的周研丹和周研砂頭微微的垂下，安靜的彷彿不存在一般。
“你家那個二小姐不是嫁在京城了麼，過得可還好，應該省過親了吧？”說著周家大小姐，自然話語就轉到了周家二小姐身上。
說起周研華，周夫人傷感的心思微微的一頓，輕輕的笑著，“她倒是個有福的，武進侯寵著她，倒是時不時回家看看。我總說她，她也不聽，非說要儘儘孝道。”
這話說的就沒了說起大姑娘時候的熱忱，十分的平淡，即使是笑著，也多少能聽出來親疏有別。周夫人一想著周研華那得意的模樣，想著回到孃家指手畫腳的模樣就肚子裡憋了一口氣。
梁老夫人也是活成了人精一樣的人，幾乎是話在肚子裡轉了一個圈就明白了其中的意味，輕輕的笑著點點頭，也不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看向萬青，“你去出去迎迎，看看有沒有其他夫人過來，一併引過來。”
萬青聞言立刻應了，轉身出了房門。剛才站在房間裡，雖然周研砂十分規矩的模樣，可時不時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時候，都讓她莫名的覺著毛骨悚然的，這女人簡直不好惹。
於是停了梁老夫人這話，萬青彷彿如蒙大赦一般。她出了門，走的很快，幾乎是幾步就走出了宴客的青華閣，繞過假山，正往前走，就見安樂侯夫人秦氏引了幾位夫人過來。萬青慢慢的站住了腳步，隨後往前走了幾步，低頭行禮，“奴婢給各位夫人請安。”
“呀，姐姐，這不是我們府裡出來的丫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