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紹嘆了口氣,道:“不過是找個由頭把她關起來罷了,到底是個可憐人。”
趙光義此時已到了門外,聽見唐紹這話,不由得暗歎她的聰明和敏銳,南唐文軒公主,果真是個不簡單的女子呢。
“朕的貴妃,何故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罪人感嘆?”
趙林首先大驚,回身跪下:“奴才見過陛下。”
茗衣也福身請安,唐紹正要行禮,卻被趙光義上前一步攔下:“以後在我面前不必行此跪拜大禮,你們都退下吧。”
待眾人都退出屋外,趙光義笑道:“紹兒剛才問的那麼詳細,可是吃醋了?”
唐紹白了他一眼:“美得你,我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可是這屋子裡好大一股子醋味兒呢。”趙光義有些玩味的盯著唐紹,壞壞的笑著。
唐紹一拳砸在趙光義胸前:“沒正經,哪有一點皇帝的樣子?”
“明天就搬去儀寧宮吧,那兒離萬歲殿最近。”
“感情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唐紹走到桌子旁倒了杯茶:“站了半天不累嗎?過來喝杯茶,歇歇。”
趙光義喝了口茶,嘆道:“如今能在我面前這樣隨便、這樣放鬆的人也只有你一個了,就連從前我是晉王時,你也是這般無拘無束,像你這樣淡泊性子的人可真是愈發少見了。”不知不覺中,趙光義沒有自稱朕,也許,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能放下所有,真正如平常百姓一般怡然自樂吧。
“你該自稱朕的,如今不比從前了。”
“在你面前有必要嗎?
唐紹眼神一黯:“禮數總是不能廢的,更何況,生殺大權皆握於你手。”
趙光義面色一凜:“你究竟在氣什麼?剛才明明還好好的!”
唐紹放下手中的茶壺,面有傷感之色,語氣卻是極冷:“不知道宋皇后因為何事觸怒了陛下,逼得陛下非要把她囚禁呢?還是那晚的事,被她握住了把柄!”
一股怒火蹭的竄上心頭,趙光義突然站起來掐住唐紹的脖子,微微眯起了眼,道:“放肆!別忘了,你是朕的女人,凡事見好就收,朕勸你不要在朕面前得寸進尺!”
“趙光義,原來你的忍耐也僅限於此罷了!”唐紹萬萬沒想到他會那麼做,眼裡不禁含了淚,他究竟是怎樣一個男人?難道,他根本就不信任我嗎?
許久,趙光義平息了心裡的怒氣,緩緩放下手:“對不起,紹兒,剛才是我太沖動了,紹兒,你究竟想說些什麼?好不容易忙完了朝中大小事務,就趕緊過來看看你,你卻這樣和我擰著。”
唐紹無力地跌坐:“你以為,我願意和你擰著嗎?那晚的事你騙不過我,我也並沒有其他的想法。光義,我只是在氣你為何不坦誠相待?有什麼事情不能告訴我,不能讓我和你一起分擔?我已經兩個月沒有見到過你了,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忙些什麼!光義,你究竟把我當做是什麼人?難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嗎?”
“對不起,紹兒。”趙光義從後面抱住唐紹:“沒錯,我怕,我雖封了德昭他們做郡王,那也不過是面子上做給別人看的,他雖不是宋皇后的親生兒子,可宋皇后平時卻極寵他,這個皇位無論如何我是要坐穩的,紹兒,我若不做皇帝,又怎麼能得到你?”
唐紹忍不住哭了起來:“光義,我都明白,我都懂,只是以後無論有什麼事情都不要瞞著我,讓我和你一起分擔,好嗎?”
“好。”
“有些事你若不想說就不要說,千萬別用假話搪塞我。”
“可以。”趙光義把唐紹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還有什麼要求?一次性說完。”
唐紹不禁看得痴了:“你可不可以再帥一點?”
“傻瓜。”趙光義低頭吻下去,脣齒間的清香竟讓他久久捨不得離開。唐紹被他吻得臉上潮紅一片,軟軟的靠在他懷裡,微微喘著。
“明日我想去定明宮看看她。”
“去那做什麼?”
年三十的,她一個人在那隻怕會孤寂得很,去看看她也沒什麼。”
趙光義略感不快:“只怕你好心去了,她也不會給你好臉色看,依我看你就別去了,省的自找晦氣。”
唐紹就那麼站著,低頭不語。她與宋皇后,也僅有過一次交集而已,而那一次雖有不快,唐紹卻並不覺得她心底有多壞,也許當時是出於對自己的防備吧,畢竟自己這個身份令別人對自己頗有微詞。自己也曾問起過以前的文軒公主是什麼樣子,茗衣的回答卻讓自己難以相信。什麼冷麵公主,從不以笑面示人,為人果敢決絕之類的,唐紹當時就覺得這個文軒公主簡直和雍正有一拼了。
趙光義見她遲遲不語,以為她在生悶氣,於是哄道:“你就別生氣了,好麼?我只是擔心你去了會受委屈罷了,明日不管你去哪兒我都絕不攔著,你看這樣可好?”
唐紹眼睛一亮:“真的?”
“君無戲言。”
“茗衣,昨兒讓你準備的餃子可好了?”
“預備好了。”茗衣一邊給唐紹梳妝,一邊說:“娘娘,奴婢說句不該說的話,您確實沒那個必要去定明宮的。萬一冷臉貼了熱屁股,到時候難看的還不是咱們。”
唐紹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絲笑容:“宋皇后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此番前去她應該能明白我的心意。”
“公主,您如今已是貴妃娘娘了,這天家的後宮可最容不得心善的人,公主現在這樣的性子往後怕是會被那些晉王府的舊人騎到頭上去也說不定。奴婢聽說那劉淑妃以前在王府時就驕縱得很,現下她是淑妃,膝下又有一子,只怕爭寵的勢頭會越來越大。”
唐紹漸漸收了笑容,半晌方道:“茗衣,後宮險惡我自然知道,不過那些事我管不了,也懶得去操那份心,以後的日子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日後你若是在聽了這些訊息來,私下裡說與我聽就好,別在外頭亂嚼舌根子,白白落了別人把柄。”
“是,奴婢知道了。”
推開門,外面竟是一道道刺目的雪白,晶瑩的雪花鋪了厚厚的一層,泛起片片銀白色的光澤,令人頓覺清新無比。
唐紹閉著眼張開雙臂,像是在嗅雪的味道:“這場雪下的可真是應景。”
“娘娘,外邊太冷,咱們還是先過去吧。”
宋皇后正在裡間躺著,面容的慘白讓人一看便知她病的不輕。半睡半醒間,只聽見從門口傳來女子的輕喝聲:“這火盆裡竟連一絲火星都沒有,你們是怎麼當的這個差!”
幾個侍女慌忙跪下,道:“貴妃娘娘息怒,是奴婢們失職了,奴婢這就去加炭,把這火盆燒起來。”
唐紹不語,冷著臉向裡走去。行至榻前,見榻上之人臉色蒼白,顯然已經病了很久了。
宋皇后撐著坐起來,自嘲一笑,道:“如今可真是應了風水輪流轉了,昔日你不過是階下之囚,亡國之人而已,不想今日竟成了亡國仇敵的女人,當真是問心無愧吧。”
話未完,宋皇后的眼裡竟多了些憤恨和絕望,燭影斧聲一事,她又知道多少?看她如此激動,想來她也是愛著趙匡胤的吧。不過這個女人也真是,自己都病得半死不活了,居然還有力氣去挖苦別人。
唐紹並不介意她說了些什麼,只是一笑:“不論如何,先吃點東西吧。”
唐紹示意,茗衣便上前扶了宋皇后下來坐在桌前,宋皇后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餃子,遲遲不肯下筷。
“怎麼,怕我在餃子裡下毒?”
看著宋皇后這才開始吃,唐紹只覺得好笑。這女人,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想著飯菜裡是否有毒,當真以為她自己還是皇后嗎?
“他下了嚴旨,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視。”
唐紹坐在她對面,語氣如常:“我特地求了陛下。”
“他竟然準了?”問罷,還未等唐紹開口,宋皇后卻冷笑一聲:“他還真不是一般的寵你。”
“是我自己執意要來,不關他的事,娘娘是明理之人,文軒今日前來不過是探望而已,並無他意。”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的話,文軒公主。”宋皇后盯著唐紹,眼裡滿是嘲諷。
“為什麼不信呢?你我之間並無利害關係,再說,你如今落魄至此,我還有什麼利可圖呢?”
宋皇后聞言,低頭不語。
“你不是一直很疼德芳嗎,就算是為了他,你也該好好活著。”
“如果。”宋皇后緩緩抬起頭:“如果有朝一日他要殺德芳,你會怎麼辦?”
唐紹淡淡的說:“我相信他不會如此做,再者,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他這邊。”
“你既相信他,自然他做什麼都是對的了。要我說,他這皇位就來的名不正言不順,什麼太后遺命,不過是他自己為了掩飾一切編造出來的一套說辭罷了。自古以來皇位都是父傳子,子傳孫,你幾時見過兄傳弟的?”
唐紹一時變了臉色,眼裡的笑意卻更深了:“兄終弟及的事也沒少見,你怎麼就專指出他來說呢?先帝在時本就及疼他這個弟弟,不但封了晉王,還讓他任開封府尹多年,可見先帝是極為倚重他的。”
宋皇后輕笑:“我忘了你也曾發動過政變呢,你們兩個在一起,最合適不過了。”
“這是自然。”唐紹聽著這語氣不善的話,卻並未生氣:“現在我早已懂得了做人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與自己無關的事最好少做念想。不知宋皇后你明不明白呢?”唐紹語出清淡,刻意加重了皇后二字。
“你……”宋皇后自知吃了虧,氣得說不出話,唐紹的笑容更讓她覺得沒有辦法,束手無策。
“所以,還請您安心呆在這兒吧,陛下不會虧待你的。”
“哼,今日總算見識了文軒公主的厲害。”
“有些事,我也是無可奈何的。”唐紹看了窗外一會兒,起身走了。
“呵,外面好冷啊。”唐紹哈了口氣,不停地搓著手。
茗衣早已端來一盆熱水放下:“以前在金陵時可從沒這麼冷過。不過看著外邊兒那漫天的白雪,倒是更有些過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