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歡,你豬腦子啊。”慕奕寒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惱怒上前,按住了她手背上的傷口,大聲叫了醫生護士進來,重新幫她輸液。
顧晨歡愣了一下,迷濛淚眼看著慕奕寒,不再哭,也不再笑。
慕奕寒心裡的火氣還沒下去,沒好氣斥責一聲:“蠢貨。”
顧晨歡抿脣,是啊,她是蠢貨。
見她不吭聲,臉上淚痕點點,可憐兮兮的樣子,慕奕寒心軟了,接過護士絞乾的溫熱毛巾幫她擦臉,口中低聲抱怨:“這麼醜,還老是哭,總有一天哭瞎了,到時候後悔死你。”
顧晨歡現在沒心思和他抬槓,任由他在她臉上抹來抹去的,自己只蜷縮在病**,靜靜地咬著脣,沉靜在自己世界裡。
慕奕寒把毛巾扔進浴室之後,回來看她閉上眼睛躺著,眉頭皺起,坐在了病**,正想問她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卻忽然聽到她低聲詢問:“寒少,你媽媽愛你麼?”
慕奕寒一愣,主動和他聊天?這可真少見,可是,為什麼要提起媽媽?
他眼中閃過一道心痛和恨意夾雜的光芒。
顧晨歡閉著眼睛,所以,看不到慕奕寒的神色,只是靜靜說著話,像是低聲呢喃,像是自言自語:“從小,我就知道媽媽不愛我,一點都不愛我,我努力的讓自己很乖,讓自己學習很好,讓自己懂事……用盡心思討好她,希望她能把給姐姐和二姐的愛,分給我一點點,可是,她那麼吝嗇……”
她一點一滴述說自己的心痛,茫然問:“你說,她怎麼就不愛我麼?不是媽媽都很愛自己的孩子的麼?可她為什麼不愛我?”
“我不知道我那裡做錯了,我真的很小心了,可是她還是不肯對我笑,不肯正眼看我……你說,為什麼呢?”
語無倫次,只是茫然,一次一次問著為什麼,為什麼……
慕奕寒心底一酸,雖然她的話亂的要命,完全像是醉酒後的胡言亂語,但是他卻從她的話裡,聽出了她的渴求和傷痛。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著一般,有種疼痛的感覺蔓延。
他低頭,捧起她的臉,啞著嗓子說道:“顧晨歡,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為什麼,事實就是事實,與其問一直追問為什麼,不如想想怎麼改變現狀,只是一味的問為什麼,你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你懂麼?”
顧晨歡睜開眼,盯著他:“寒少,你說,為什麼她不愛我還要生下我呢?”
她明明睜著眼,也在看著他,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她的眼神空洞到了極點,荒蕪而毫無生機。
慕奕寒抿脣,不想看她這樣的表情,捨不得她這樣的心傷,脣印上她的脣,描繪勾纏,轉移她的注意力。
他已經查清楚了事情的過程。
以前一直以為她只是和她媽媽關係不好,卻不知道,她的整個人生裡,竟然沒有得到一絲一毫屬於母親的關愛。
而她的媽媽,為了區區一點兒投資,便把她迷暈送人,送的還是她的表哥——
她該有多傷心,才會又哭又笑,快要崩潰了一般。
吻著她的脣,不帶一點兒的慾望,只是純然的疼惜和安慰,今天她這樣的狀態,讓他怎麼都說不出刺激她的話,做不出會更令她傷心的動作。
顧晨歡這時間,情緒是迷亂的,心底難過的要命,
可是,卻更能敏銳察覺別人的情緒。
她感覺到了慕奕寒的溫柔和疼惜,是真摯的、充滿了柔情的,而不像是往常那樣帶著惡意的,愣了一會兒,心底情緒激盪,猛然伸臂抱住了他的脖頸。
她反常的熱情,反而是把慕奕寒嚇了一跳。
枕頭脫離了她的手背,他想要叫醫生,卻被顧晨歡扯住了袖子,轉頭,只見得她咬著脣,一雙星眸微腫,眼神兒卻清亮澄澈,純然無辜地望著他。
慕奕寒心頭軟軟的,他最見不得便是她用這樣的眼神盯著他,那會讓他想要直接化身圓月銀狼,“啊嗚”一口把她全身吞下去。
“怎麼了?”捂上她的眼,他低聲問。
眼看不見,其他的感官就格外的敏銳,他低沉的聲音滑過耳邊,紅酒一般醇厚,他身上的菸草味道,淡淡的,卻十分好聞,也很安心。
“寒少,要我……”
慕奕寒並沒有順著她的話要她。
他很清楚,她並不是真的接受他,而是傷心了,想要借瘋狂或者痛楚來忘記一些事情罷了。
“我沒興趣。”冷睇她一眼,慕奕寒叫護士進來重新幫她輸液,人,則站在了窗邊,背對顧晨歡。
看著他的背影,顧晨歡嘴角扯出悽然微笑,他逼迫她,讓她淪落成泥,說到底,他才是讓李華出賣她的幕後元凶,可真沒想到,她最絕望的時候,給她提供救贖的卻是這個男人——
她真不知道該恨他還是感激他。
心傷,欲哭卻已無淚。
闔上眼,放空思緒,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念。
等她呼吸均勻了,慕奕寒才回頭,緩緩走到她床邊,她依然蜷縮成了一團,他聽人說過,那是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才會採用的睡眠資質,他們潛意識裡,想要以這種姿勢來保護自己。
他眼中帶上了疼惜溫柔,果真是小丫頭一樣的性子,哭累了就睡。
指尖撫上她蹙起的眉,輕輕揉著,慢慢,滑過她的額頭、鼻翼,落在形狀美好的脣上,俯身,印下輕輕一吻,把她乾淨美好的氣息融入自己身體裡,才轉身離開。
這種特殊高階病房,便像是五星級酒店的套間一樣,有浴室、有廚房、有棋牌室、有影音室、有客廳,一應俱全。
慕奕寒從裡面出去,就看到客廳了,慕浩臉色嚴肅地站著,一看他出來,立刻上前:“主子。”
“嗯?”
“主子,不知道是什麼人偷偷照了今天您抱著顧小姐離開時候的照片,剛剛在網上傳開了,幸好發現的早,影響並不大,我已經採取了緊急措施處理,雖然照片和評論等已經全部刪除,但是,很多記者打聽到顧小姐現在在這邊住院,都堵在了醫院門口。”
說著,遞上列印好的資料。
“凱承總裁怒發為紅顏”
“神祕女子俘獲豪門大少心”
“母憑子貴,灰姑娘飛上枝頭”
“……”
“……”
慕奕寒接過,隨意翻看一番,臉越來越黑,那些帖子,全是捕風捉影,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一個比一個更能吸引眼球。
還好,這照片十分的模糊,能勉強看清他的臉,但是顧晨歡的臉,卻只拍到了半張,而且只能勉強認出是個長髮的女人,卻看不清五官容顏。
慕奕寒
臉色黑沉沉的:“查,看看是誰這麼八卦,查出來都處理掉。”
“我已經在辦了,那顧小姐這邊?”慕浩追問。
“加派人手,別讓人查出來,也別讓人驚擾到。”
慕浩應下,去安排事情,慕奕寒則沉著臉從隱祕通道離開,而醫院,則被娛記們圍了起來,採用蹲點盯梢,企圖挖到新聞。
顧晨歡絲毫不知道,自己再次成為了八卦的中心,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顧晨歡不知道慕奕寒是什麼時候把她的手機和包包送上來的,看手機上,顯示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打來電話的人,是爸爸顧松白。
這麼晚了,怎麼爸爸還沒睡?顧晨歡驚訝,正猶豫要不要接的時候,電話自動結束通話了,她這才發現,她手機的未接來電足足有二十幾通,基本上,全是爸爸打來的,只是大概她最開始睡得太沉,所以沒聽見。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還是顧松白,顧晨歡微一猶豫,接了起來。
“歡歡,你沒事吧?現在在哪兒?”顧松白一聽電話接通,不等顧晨歡說話,立即詢問。
“爸,您怎麼這麼晚還沒睡?”顧晨歡不知道怎麼回答,反問。
“在宴會上找不到你,打電話又不通,問你媽媽和姐姐,也說不知道你在哪兒,我擔心你,怎麼睡得著。”顧松白的話,讓顧晨歡心底一下子愧疚起來,爸爸每天九點左右睡覺,從她有記憶來一直如此,今天卻為了她,改了四十多年的習慣……
一種深深的被疼愛的感覺,瞬間溫暖了她全身。
“爸,您別擔心,我是在宴會上喝了兩杯酒,有點頭暈就回我住處了睡著了,所以沒聽見您的電話。”顧晨歡只好撒個小謊,安撫顧松白的擔憂。
“你現在在家?就你租的哪個房子?”顧松白問。
“嗯,在家呢,已經睡了一覺了,呆會洗個澡,繼續睡,您就別擔心了,也早點兒休息。”
那邊,顧松白沉默了一下:“歡歡,你是爸爸心目中最疼愛的女兒,也是爸爸眼中最乖巧的孩子,爸爸最疼愛的就是你,你有什麼事,不能和爸爸說呢?”
顧晨歡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爸爸這是什麼意思?
心怦怦直跳,嘴上,卻還得保持平靜語調:“爸爸,我也愛您,我沒事的,就是,媽媽今天說了我幾句,我心裡不太舒服,所以才會提早離開。”
“是麼?”那邊,顧松白沉聲問。
難道爸爸知道了什麼?顧晨歡心沉沉的,不敢再多想,只能儘量裝出輕鬆愉快的聲音,和他說話。
第二天上午,她在醫院待著,慕奕寒並沒有出現,只有馮祕書來過一回,給她送了換洗衣物之類過來,顧晨歡拜託對方去把她的手機充電器和一些課本拿過,開始溫習課本。
下午,顧晨歡正在溫書的時候,房門卻被敲響了:“顧小姐,我可以進去麼?”
顧晨歡愣了一下,這聲音——
是廖衡書,她驚了一下,早上,她曾有一次想出去透透氣散散步,卻被發現門口有保鏢在監視她,她連房門都不能踏出。
以慕奕寒的霸道,肯定不會高興她見廖衡書的,如果被他發現了,恐怕又會發作折騰人,抿脣,顧晨歡拒絕:“不好意思廖先生,謝謝您來看我,不過,我不是很舒服,想休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