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是代班，不熟悉吧裡的臺號以及主推雞尾酒等等之類，領班安排她負責給點好單的客人送單，顧晨歡一直小心翼翼，倒也沒出錯。
而且，這是清吧，相對來說簡單的很，沒有藍魅那麼複雜，顧晨歡倒是有些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整個酒吧都是黑白色的主色調，有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傢俱座椅之類，全是簡單的原木色澤，牆上掛著些飾物，都很奇特，有花花綠綠的面具，有手繪的鉛筆素描，有一些奇形怪狀的石頭，等等。
這酒吧的名字，叫做——“灰”，一種，介於黑白之間的色澤。
顧晨歡覺得自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了。
下班，顧晨歡問領班：“請問，我可以來做兼職麼？”
領班沒有直接拒絕，留下了顧晨歡的電話，說要問問經理。
第二天，顧晨歡剛睡醒，就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應該是個外國人，因為他說話的發音很彆扭，又生硬。
“請問，是顧晨歡顧小姐麼？”
聲音倒是很好聽，是一種猶如孩子般歡快純淨的清澈。
顧晨歡愣了一下，在對方再次詢問的時候，才回神。
“是的，我是顧晨歡，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威廉，聽說顧小姐想來做兼職？方便現在過來一下麼？”威廉？顧晨歡在腦子裡搜尋了一遍，不認識，不過，對方提到了兼職——
顧晨歡猛然想起來，這個威廉，應該就是灰的老闆了。
昨天領班說找經理，怎麼變成老闆了，顧晨歡沒想到竟然是灰的老闆直接打電話過來，嚇了一跳。
灰看著不起眼，可內部空間是非常大的，而且，灰所處的地段，雖然不是寧市最繁華的地方，卻依然可以稱得上寸土寸金，能在那個地方開店，身價絕對不低。
昨天她也看出來了，老闆似乎不在乎那酒吧賺不賺錢，平常難得露面的，都是酒吧的經理，一個被所有Waiter稱為方姐的女人在管理，她昨天也見過，是一個幹練精緻的女人，熟客很多人也叫她方姐。
灰的老闆似乎對方姐非常信任，酒吧的事情，他基本不過問，全由方姐做主——這些情報，都是另一個圓臉的Waiter翠翠告訴她的，包括威廉這個名字，也是翠翠和她說的。
顧晨歡因為喜歡灰，也就用心聽了翠翠的八卦，沒想到，今天竟然能接到老闆的電話。
“現在麼？好的，我這就過去，大概半個小時就到。”顧晨歡起身，急忙收拾好趕去灰。
路上堵車，公交車裡的廣告上，一則廣告忽然引起了顧晨歡的注意。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每次，他強要她的時候，她都會暈過去，根本不知道他最後有沒有繳槍在自己裡面，如果真的有，那……
顧晨歡猝然一驚，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有了一個小生命，該怎麼辦？
不，不行，絕對不可以，怎麼辦？對了，她們說有事後吃的避孕藥，只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急匆匆下車，扯著人問了附近的藥店在哪兒，顧晨歡平復了一下呼吸，走進去買藥。
算算，還在72小時之內，顧晨歡當即買了一瓶礦泉水，吞下了兩片，只是，店員說越早服用越
好，服用遲了，可能效果不好，顧晨歡還是有些擔心，但是，也總比什麼都不幹強一些。
深吸一口氣，顧晨歡跳上公交，去灰。
過去，是方姐見的她，和她說威廉忽然有事離開了，要晚上才能回來，不過，威廉聽說她是學珠寶設計的，而他有個朋友有一間玉雕工作室，問她願不願意去玉雕工作室，因為他朋友最近需要一個助手。
顧晨歡愣了一下，去玉雕工作室打工？
能去玉雕工作室，那可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因為可以學到很多的東西，畢竟在學校，總歸是理論多於實踐，不要說動手做了，就是看，有些東西也是看不到的。
不過，還是那句老話，黃金有價玉無價，能到私人玉雕工作室工作的，基本都是對方能信任的人，誰也不敢把自己的家底託付給外人不是。
顧晨歡雖然興奮，不過，她向來能忍，首先考慮的就是不好的地方：“為什麼推薦我去玉雕工作室？我都不認識你們老闆，他就這麼信任我？”
方姐也不太清楚，只說這是威廉的安排，顧晨歡滿腹疑竇，晚上，顧晨歡在凱城的一間咖啡廳裡，見到了威廉。
他是一個有著藍眼睛棕色捲髮的大男孩，笑容乾淨，看到顧晨歡的時候就急切地迎上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用著蹩腳的發音說：“歡歡，歡歡，我終於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顧晨歡一頭霧水，不能理解威廉為什麼這麼興奮。
“威廉先生，我們認識麼？”顧晨歡掙脫他的懷抱，向後退兩步，不解問道。
“當然，我的眼認識你很久很久了，我的心，也期待了很久很久了，真的，它帶著我找到了你，歡歡，為了能來中國，我很努力的復健，很努力的學中國話，還學做中國菜，歡歡，以後，不許吃外賣，不許吃泡麵，我給你做菜，好不好？”
威廉前面的話，讓顧晨歡覺得啼笑皆非，什麼嘛，她從沒見過這個人，也沒聽過他的名字，甚至，他說他終於找到她了，明明是她去代班，偶然遇見的好麼？
難道外國人都這麼大膽奔放？
但是，最後一句話，讓她如遭雷噬，僵立在當下，愣愣看著威廉。
記得，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個男孩說：“歡歡，以後不許吃外賣，不許吃泡麵，我給你做菜，好不好？”
淚忽然湧上，吧嗒吧嗒，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撫著心口，只覺得空了一塊，陽，陽，怎麼會有人和你一樣呢？
難道，是你看我太孤單，所以特意來陪我麼？
淚雨漣漣，顧晨歡捂著脣，不能置信看著威廉。
“怎麼了歡歡，不哭，不哭……”威廉手足無措，最後，把她抱在懷裡，笨拙拍著她的背，嘴裡一個勁的安慰著。
顧晨歡卻越哭越大聲，反手，緊緊擁抱著威廉，這一刻，他就是陽的化身，是陽來陪她了，在陽的面前，她所有的一切都不用隱藏，高興了就大笑，傷心了就大哭，想不講理就不講理，想發脾氣就發脾氣，活得像個女王。
因為她知道，無論她有多少的缺點，陽都不介意；因為她篤定，無論她對與錯，陽都會站在她身邊。
陽理所當然的要對她好，不然，他要對誰好？
威廉手足
無措，最後，被顧晨歡哭得沒法子了，捧起她的臉，脣，印上她的額頭，眼瞼，溫柔的像是清風撫翠柳，像是落紅入清溪，只有純然的疼惜。
顧晨歡閉著眼，淚流不止。
周圍的人被驚動了，看著這對像是在鬧彆扭的小情侶，給與了善意的微笑，最後，見威廉那般的溫柔疼惜，竟然有人開始鼓掌。
顧晨歡這下子被驚醒了，臉一下子紅了，反射性從威廉的懷裡離開，她急切看著威廉，問：“我們能找個地方談談麼？”
眼中滿是期待。
“好啊……”威廉很不滿意她的離開，但是又想起這是中國，不是美國，他的歡歡應該是很害羞的，所以，只能失落答應。
但是，下一刻，一個在大熱天還穿著西裝打著領結的外國男人從外面走來，身後跟著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鏢。
他說了兩句，威廉神情激動的抗議，但是那個外國男人只是揮揮手，保鏢就上前把他架著帶走了。
“歡歡，歡歡，你等我，我明天來找你……”臨走前，威廉一邊掙扎，一邊和顧晨歡說話。
顧晨歡急忙追上，但是車子已經不見了，她急的像是熱鍋上螞蟻一般，怎麼辦，怎麼辦，對了電話，顧晨歡急忙拿出手機，按照早上打來的號碼撥打過去，結果，關機。
她失望了，焦灼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她有問題要問他啊，現在怎麼辦？
頹然坐在咖啡廳的門口，顧晨歡眼淚又流了出來，哽咽著，那種忽然見到希望，卻又落入萬丈深淵的感覺，讓她難受的想死。
對面旋轉餐廳頂樓，慕奕寒看著抱著膝蓋痛哭的顧晨歡，眼中，閃著冰，昨晚上還躺在他身邊的女人，今天竟然又和別人摟摟抱抱，死丫頭，你真夠厲害的。
你以為，我放了你爸爸，就是遊戲結束了麼？
做夢！
*
昨晚上，昏昏沉沉地哭著回去，半夢半醒間，全是陽的影子，他被她揉捏的臉，他教她做題時候握筆的手，他炒菜時候圍著圍裙的背影，全部都環繞在她的身邊，似乎這三年，他並沒有離開，還是一直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寵著她。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她睜開眼，卻滿目迷惘，不想接電話，她閉上眼睛，這樣，陽就又會出現了，可電話鍥而不捨，一直在響。
她神智漸漸清醒。
那三個字，讓她心一沉。
有心不接電話，但是慕奕寒陰沉的臉出現在腦海，想想他若是不高興了，不知道又會怎麼折騰，顧晨歡無奈接起。
“是不是你爸爸回去了，就覺得我沒用了？不想接電話，嗯？”慕奕寒低沉的聲音傳來，顧晨歡打了個冷戰。
“沒有，剛剛手機在包包裡，我翻出來要點時間。”雖然明知道他看不見，顧晨歡還是儘量地放柔了聲音，輕聲細語作答。
顧晨歡說話的時候，嗓子裡有著哭泣後的沙啞和鼻音，聽在慕奕寒耳朵裡，就是一陣怒火，昨晚上，她竟然主動抱著威廉，哭得那麼傷心。
可惡，死丫頭，怎麼沒見她心甘情願地主動抱過自己。
握緊了拳頭。
“最好是這樣，不然，我不介意再動動手指把他扔進去。”慕奕寒冷笑著說，顧晨歡一聽，心底沉甸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