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吧?”我靠在老公的肩膀上已經渾身沒了力氣。再睜開眼睛之後,恍如隔世。
“啊…嗯。”我仍能感受到心臟在胸腔處不安的跳動,但慶幸的是已經逐漸失去了當初急促的頻率。“剛才…我沒看錯吧?…怎麼了?”
“你是不是天天睡太晚神經衰弱了?剛才有個人追車把手拍在車窗上了…嚇到你了?不知道你怎麼這麼大反應呢?”他關切的望著我,就像剛才我人格分裂變成另外一個人一樣。可是顯然,我還沒有平復先前的情緒,胸口在劇烈的起伏著,試圖在做著調整呼吸的運動。
“哎呀嗎啊……”也許換成平常懸疑類的恐怖片,這個時候女主角應該冷靜沉著的把事情隱瞞過去,轉而用溫婉的語氣告訴對方“哦,也許是休息不好…沒有事,不用擔心。”可是我…一副難產少婦的樣子在訣別人世,“哎呀我的媽啊…尼瑪啊,嚇死我了…我剛才看到的手怎麼帶血的呢…這我特麼的瞎了啊還是幻覺啊?…”
“額…”老公轉向了引來圍觀的路人方向,用乾癟的笑容回覆我,“沒事,你看錯了…親啊,你正常一點,這麼多人看著呢…搞什麼熱鬧啊…”
“我哪有…”如果有鏡子我真想用煞白的臉色證明我剛才的確被嚇到了,但是也許是我經常性的誇張演技太為做作,此刻連老公也對我的驚嚇程度報以萬分的不信任。“我真的有看到啊…你幹嘛不信?”
“我沒說我不信,好了,都告訴你沒有的事了…你正常點行了吧?!”面對這種需要男方撫慰陪伴的事情,他反倒顯出了各種不耐煩,就好像…就好像讓一個剛手術完還在恢復期的病人立刻精神飽滿的去參加會議,就好像讓一個剛落地的孩子立刻張嘴會叫爸爸媽媽…好吧,我承認這的確沒有太大的可比性,但是要怎麼證明他此刻的無理取鬧呢?心臟病發作也需要點時間搶救吧?我把搶救的時間省去了,給我點時間恢復還嫌奢侈啊…
“你就是這麼關心我的啊…”我瞬間把情緒集中到不滿的一面,可是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可以把注意力從這件天大的事挪移到眼前另外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上,並且津津有味的咀嚼著它帶來的偏頗的樂趣。
“我剛才的確被嚇到了…有你這麼關心人的麼?!我是不是你老婆啊?”我顧不得周圍人的目光,只是想一股腦的表達我噎在肚子裡的情緒。“我怎麼感覺我這麼多餘呢?!…”
“你說什麼呢你?喂…你正常一點好不好?”他倒是覺得挺委屈,眼光又繼而轉向了周圍的人像是一種評評理的目光索求著。“我哪裡有不關心你了啊?我這不是還在麼?這不是問你怎麼的了麼?凌曦,你被嚇到了啊…那你拿我撒什麼氣啊?”
“滾!”我一點都沒嫌棄我的情緒爆發的毫無起承過渡,直接一個巴掌就拍在他的肩膀上,手指間的力度想要把剛才的驚嚇也一併討回來。我是
有病吧?可是這些事情想想還是會後悔,可是又想要忍住的話又辦不到。“滾一邊去…好像我什麼樣都是在矯情一樣,你還有什麼意思?就讓我別演了是麼?我演了啊?你沒看到我被嚇壞了啊?怎麼的?你嫌我丟人啊,那你別帶我出來啊?”
再後來想在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真的為我當時瞬間爆發的無理取鬧風聲鶴唳而感到後悔,可是通俗的來講,弄不清當時的感覺,心裡就像有一個怪獸一樣在搔著癢,不鬧不休的情緒驅使著,我像是違背不了。
“別鬧了別鬧了啊…乖,好老婆…”他半蹲下身子從後面抓緊了我的手臂,環在胸前。“咱們別鬧…這麼多人看著呢…別潑啊…有事回家說。”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點中華傳統道德他倒是繼承的挺好。以前不管在外面怎樣吵,他都是最儘可能的保持冷靜,然後把這句話拋給我。想起他事後總是捏著我的鼻子笑著對我說,“中國人的素質就是被你們這種罵街的潑婦丟沒了…”
“滾一邊去,離我遠點。”明顯,我軟硬不吃。
這時,隨著公交的急轉彎,我們的身子猛的開始傾斜的失去平衡,我逐漸開始失去控制的偏開窗戶的另一邊,余光中我看到站在斜前面的一個也辨不清年齡的老女人正看著我,而且,如果我沒記錯,她已經站在那裡盯著我好久了。
“老婆,老婆…”老公對抗慣性重力的把我推回了座位中間,一隻手抓著我的手肘,“你嚇到腦神經了啊?哈哈…幹嘛這麼**,我什麼都沒說啊…別犯神經了啊,好好的…”
我沒有搭話,眼睛則更加奇怪的看回那個盯著我看的女人,她看我,我就看她,怎麼的?看咱倆最後誰把誰看毛愣了…
“給我讓個座唄…”她走了過來,由於車上人越來越多變的十分擁擠和嘈雜,所以我根本沒聽清她說了什麼,只是配著老公拎我站起來的姿勢猜到了她大概說了些什麼。
“怎麼了?”被老公拉起來後,我不明所以的回望著她,趴在老公的耳邊小聲說道。只見她真的就那樣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了上面,我仔細看過她手上並沒有拎什麼重物,只有一個看不出年歲的破舊包。“她剛才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說話間我仍舊不甘心的回望,被老公拉到了車的後半節部分裡面。仔細打量過她的外貌,真的是看不出年齡,臃腫的身材帶著一個藕荷色的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半邊臉。可是不明不白就“被”讓了座,我真的有點不甘心。她要是個老人的話,讓了也就讓了,關鍵她特麼的看起來很年輕啊…
“你告訴我啊?她說什麼了!!!她是說她不得勁讓我起來麼?”記憶中,我應該是聽到“給”、“我”、“讓座”這幾個關鍵字,要不然我也不會條件反射的隨著老公的拉扯站起身來。
可是怎麼就這麼生氣呢?憑什麼讓我讓座?車裡有那麼多人呢,更何況,
你特麼的是老人啊我就跟你讓座?!這真是啥人都有啊…
“沒說啥…”老公遮掩的口氣應該是知道她的行為已經徹底惹火了我,我真特麼的後悔我怎麼就站起來了呢?而最關鍵的是,她連個謝謝都沒說,該她的欠她的?憑什麼?!
“她有說她難受嘛?”我刨根問底。
“沒有…”他還是吐了實話,“她剛才就說,給我讓個座唄?”
“我湊!!!”我的火一下子被點燃了,連帶著之前發洩不出的怒火一併爆發了。我像條脫韁的野馬,縱使幾匹韁繩也拉不回來,怒氣衝衝的就往前面走。
“你幹嘛去?”老公從後面拉住我。
“算賬!”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像個瘋子一樣朝前面怒吼。這個時候我還顧得著什麼長幼尊卑了麼,什麼社會秩序了麼?我生氣的恨不得把整輛公交都掀翻過來!
“你特麼的剛才說什麼?!憑什麼讓我起來給你讓座?!”老公還是沒拉住我,於是糾結著一張臉閉上了眼睛,下面一定是避免不了的血腥場面,他不忍心看到。
“你特麼的怎麼的?我該你的欠你的給你讓座,你連個謝謝都沒有?怎麼的?公交公司你家開的啊?你這麼牛逼怎麼沒車接車送?用的上跑公交車上來跟孕婦搶座麼?還特麼讓我給你讓座,我呸…這麼大歲數的人了,你也不要個臉啊…”為了表示我更加公義的形象,為了讓理論的詞藻更加堅定,為了讓車上圍觀的眾人認為我就是為了正義挺身而出的起義者,我還是大言不慚的把自己塑造成—孕婦,這種特殊類的人群,以呼籲到更多的支援。
我故意一隻手在後面扶住腰,拱著個肚子聽她下面的反駁。可是她在半晌無語後,仍穩穩的坐在了凳子上裝作很痛苦的表情看著我。
“喲,不服啊還是怎麼的?你說現在這人啊,一點社會秩序都沒有,你看不到麼?上面寫著‘老孕幼殘弱’,怎麼的?你是哪一類啊?少在這戴個帽子就裝老人,就算你是老人我也得心甘情願給你讓才是吧?你特麼的上來就一句,‘給我讓個座!’哎喲,這把你牛逼的…不給你讓還挺強硬哈…柿子還挑軟的捏呢!怎麼?你就看我是孕婦好欺負是吧…我這怎麼尋思怎麼來氣,還有這樣的呢啊?不給你讓座,你就讓我起來?!”
我越說越來氣,可是起碼殘存的理智還是有的,以至於時刻剋制著我不讓我在憤怒的時候習慣性的輪起了拳頭。
“我…我難受…”她才冒出來著這幾個字,痛苦的表情裝的還挺像的嘛…但是在我看來,也完全掩蓋不了她無恥的內心。
“你難受?!我特麼的還難受呢?”我擦了一下鼻涕,臉上揚起佔上風的勝利在望的欣慰表情,“你難受就打車唄…還坐個屁公交車啊!!!趕著投胎坐公交也不趕趟吧…滾你大爺的,起來,把座位還給老孃!!!”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