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季節,我們又躺在一個怎樣的屋裡?眼前的一切都在霧靄中輕輕添闊著,屋外陽光和煦的傾瀉進來,起伏著的紗簾像往常一樣被突起的窗扇掛住一角。而鑲在牆頭的婚紗照,因為陽光的反射將鏡面裡的我們折成了一個剛好模糊的角度。
和平常一樣的下午,我倆躺在**午睡。翻過身,我怕壓到身下的肚子又怕吵醒他,所以小心翼翼的挪動著。我看著他在睡夢中的臉,鬍子已經根根分明的聳立在外面,老公該掛鬍子了,我輕輕的在心裡提醒著自己。
“嗡嗡嗡”他在枕頭底的手機震動。
我看到他在看到陌生來電的時候,遲疑了一會兒。但還是按下了接通。“什麼事?”很奇怪,他沒有問“你是誰?”或者“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好像熟悉對方身份的回答。
“什麼事?”老公的臉上沒有表情,聲音也冰冰冷的。
“凌宇?是麼?”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聽到話筒裡傳來的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說吧,什麼事?”老公再度重複。
“你可以出來麼?我在湖邊那個九曲橋的地方等你,我有話跟你說。”
“有什麼事在電話裡不能說麼?我和我老婆午睡呢,沒什麼事你也不要打來了,我也不會再接了。”老公看了看我,其實我心裡已大概有了基礎的定位,是哪個前女友吧?應該不會錯的。
“凌宇…求求你見我一面吧,最後一面…我想最後看你一眼。”女人哀求的聲音顯得那樣楚楚可憐,可是我絲毫不會被感官所喪失了理智,我在一旁恨的咬牙切齒,可是正巧,肚子裡的寶寶又踢了我一腳。
“哎呀!”我捂著肚子半縮在**。
“什麼叫最後看我一眼?什麼意思?”老公仍舊對著電話繼續,對著我突感的陣痛用摒在話筒外的小聲問我,“怎麼了,老婆?”
我搖搖他,示意他沒事。但是臉上的不悅已經很明顯,我希望他立刻結束通話這個女人的電話,哪怕她所謂的“最後看你一眼”指的是臨終前的最後一眼。
“我不想活了….”女人崩潰的聲音在瞬間穿透了聽筒,刺激著我的耳膜。呵呵,也許,我真的猜對了。
“什麼?”
“我不想活了,求…求你了,凌宇,你來見我最後一面好不好?我想見你…就這麼一次,最後一次…求求你了…你不來,我現在就跳到湖裡去。”
“你…你別衝動!”我注意到老公也有那麼一瞬間的龐然無措,“我…我現在就去…”
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什麼?!”我立刻用難以置信以及刺耳的聲音尖叫了起來,“你要去見她?!凌宇,我告訴你,你特麼不許去!”
“來不及解釋這麼多了,老婆,我回來跟你說!”說著他穿上外套,合衣就走了。
我在**掙扎了好一會兒才擺平了隆起的大肚子所帶來的不適,我左倒右歪的下了床,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久。這女人是前女友,準沒錯的。呵呵,老公竟然為了前女友把我自己扔在家裡,我還懷著孕,有多不方便,萬一我一個閃失摔倒了流產了,孩子和大人都不保了就值了?難道一個前女友比我和孩子都重要麼?凌宇,你是救
世主麼?誰你都要管?
這樣前所未有的憎恨讓我想對這個尋死覓活的女人一探究竟。到底有心有多不甘,讓她想在人世間停留的最後一眼鎖定在有婦之夫的身上。又或者,這根本就是個尋求“舊情復燃”,“烈火重燒”的另外一種包裝下的說辭。
我不能讓他們見面,這是我最直觀的想法。
幸好聽到了電話裡見面的地點,我把腫脹的腳塞進了鞋裡,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在出租車上,我始終撥打著老公的電話,可是冷冰冰的中國移動只是提醒我“您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一瞬間我有種被驚嚇感爆頭了的感覺,什麼叫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那女人帶我老公走…走了?
在我還在處在聽中國移動模式般迴圈重複的自動回覆裡愣神的時候,我都忘了我要幹什麼了?就這樣一直的打著電話,彷彿又像是理應得到某種結果一般的在聽到對方響起那句冰冷的自動回覆後,再結束通話再重播,再接著結束通話再接著重播。
“喂,老婆啊?”電話終於奇蹟般的接通,我對著話筒反倒不知道說什麼了?
“你,你在哪?”我結巴了起來,說話間也正好到了湖邊,我付了費下車走到他們如約見面的地點,電話還在繼續“你幹嘛呢?”
我聽到他在電話之外好像在同別人說些什麼,像是做筆錄?我沒有說話,仔細的聽著。“嗯,是。剛才跟我說完話就失蹤了,我也找不到她,她的電話是**,她可能要去尋死,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你們幫忙找一找吧?”
“那她失蹤前都跟你說什麼了?”
“啊…也沒說什麼。”
“同志,這樣可不好,你不能有所隱瞞,不然這樣對我們找人有所不利啊。”
“哦,”我聽到“吱吱”的聲音,是老公捂上了話筒,但依稀中我還是能辨別出來他說的一字一句。“嗯…這也沒有好說的,是私人之間的事情。她是我之前的女朋友,但是我現在已經結婚了,而且妻子也懷孕了…她,她沒跟我說什麼,就說還想跟我在一起,她始終沒對我死心。”
我相信老公應該把其間肉麻矯揉造作的詞彙都省略掉了,才說的這樣簡陋吧?如果是臨終前的最後表願,豈能說的這樣平淡。什麼 “我愛的始終是你,不管你是不是結婚了”,“我還是會愛你的,哪怕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你就當是我的一廂情願好了”,“也許我們真的不會再在一起了,但是請你記住,我會一直愛你”。
想著,我起了一身噁心又難忍的雞皮疙瘩,屏住呼吸聽著老公在那頭接著說著。
“那你拒絕她了是不是?”
“嗯,我有家有室當然也不會同意。如果不是她說她不想活了,我是不會見她的。她說完那些話就跑了,湖邊有一大片森林區,裡面的樹叢太亂了,我根本找不到她,所以就來這裡報案了。”
“所以,你是說你最後見到她的時候是在湖區的森林附近?”
“是。”
“那好,謝謝你提供線索,如果對方再跟你聯絡什麼的,你要提供給我們警方,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聽到他們的對話結束,才敢怯怯的吐出話來,“你在派出所?”
“嗯,是啊。”
“那她失蹤了?”我有一搭無一搭的問著廢話,我往著離湖區最近的派出所走去,果然不遠處我看到他打著電話從裡面出來,然後站在了公交的站牌下。
沒說上幾句話,我找了個理由結束通話了電話,快步尾隨他上了公交,就在他視線盲區的孕婦席坐著,其實也不過離他只有半步之遙,只是大大的隔板相阻,他看不到我就正在不遠處觀察他一樣。
我聽到他不停的嘆氣,餘光望去,他還一直焦急的撥打著看起來沒有接透過的電話。我都沒有見過他對我這樣著急過?
我本堅固的心牆無奈正在一點點的瓦解,我聽到來自胸腔里正在破碎的聲音。像絕提的壩,像崩塌的牆,像死寂的灰。公交的車尾像被掐斷了的菸頭,而在這方空間裡,我們就隔著這樣的斷裂,你看不到我,而我在看著你。眼前你心裡掛念的人不是我,而我卻無時不刻的在想著你。
終於,我聽到他的聲音再度響起在耳邊,聲音有些沙啞,就像攙著沙粒的海蚌。---儘管,同他對話的不是我。
“你在哪?告訴我,我現在就去找你,你別做傻事!”
距離太遠,我聽不清話筒那頭說了什麼。
“---啊行,我答應你。---嗯,好好好,其實我也還愛著你,行了吧?你別衝動,千萬別衝動。--只要你告訴我你在哪,讓我找到你就好。”
如同在迎接一場降溫的冰流,所有醜惡的面目都在這一刻被用力凍結起來,凝結成絮。竟然沒有多少氣憤甚至是失望的不堪一擊的眼淚流出體外,我感到此刻我終於能帶好防備,冷漠起來,決絕起來,狠毒起來了….
我把腳狠狠的蹬在地上,用盡所有顫抖著的力量走到他的面前,沒有心情留意他此時臉上的表情有多驚訝,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
我一把奪過他的手機,“賤貨,你怎麼還不去死?!你不是要死麼?還有心情給我老公打電話?買不到安眠藥可以試試喝農藥,死不了再去上吊跳樓臥軌什麼的也行!心情好說不定以後我倆還會給你燒點紙錢,活著就別給自己造孽了,在底下你說不定要遭什麼罪呢?你少特麼給我老公打電話了,湊,要死趕快的,別特麼猶猶豫豫的了。少了個賤貨人渣,社會主義社會更和諧了!”
說完,我一把將老公電話摔在地上。我看著他著急又兩面為難的表情,動身欲走又要擔心和我弄翻臉的後果,他在原地站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要去找她是吧?好,我讓你走!”我伸出手擺開一條道向著車門的方向。此刻我的臉上已經凜然的看不出一點畏懼甚至唯諾的表情,我是如此的決絕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她用自殺威脅你是吧?你以為我就不會麼?
“凌宇,我告訴你,現在只要你一走,我馬上去醫院把孩子打掉!你自己看著辦!”
瞧,多可笑,我像個對抗婚外情的女人在用著唯一的砝碼咆哮。
…………..
突然耳邊的鈴聲響起,我猝然的醒了過來看向旁邊的手機,還沒有緩過神來拿起它,我捂著胸口嘆了口長長的氣。
“還好,噩夢而已…..”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