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我垂頭喪氣的回到家後,撲面而來的儼然又是另一番你死我活的打鬥和爭吵。我把自己反鎖在屋子裡,裹著被子坐在窗臺上,南城的夜寧靜的令人陶醉,多想此刻我的心情也這樣安逸。
有那麼多個晚上,我曾經就這樣坐在窗臺上,把耳機開到最大聲妄圖遮蓋掉他們的爭吵,我打著電話向饒姐哭訴,想他陪我一起感受著我的不幸。也就是那些對我來說黑暗的不想面對的日子裡,我在自我泯滅與倖存的世界裡相互掙扎著,最後以鬱而了。
我把手頭上的每一個動作都重複的精心又刻意,比如摺好衣服,把他們安頓在整理箱裡準備隨我而遷。離開這個家倒沒有什麼太多的不捨,畢竟這裡留給我的只有負面的回憶。只是啊,我站起身看著滿滿兩大櫃子的書,要把他們搬走還真不容易吶…
我已經做好了搬遷準備,像時刻等待著發令槍響後起跑的選手,只在等一紙憑證下來,來解脫我多年被捆綁住的自由和應有卻蕩然無存的歡樂。可是他們又不會不離了吧?二十年來,哪次離成了?
“是啊,哪次真離了。”饒姐在電話裡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你這收拾的這麼早,反倒要給他們鼓勵啊?”
“那總不能讓我失望吧…”原來哈欠真的會傳染,就算在電話裡也一樣擋不住他傳播的功效,彼時我也毫無免疫的也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讓我想想啊,他倆在你初二的時候打過一仗,初三的時候分過居,唔…高一的時候…..”
“額,你打住!我沒讓你盤點好不好?”他記得倒還清楚,真不知道是他有多關心我家裡的事情還是被我折磨的印象深刻。不用說,必然是後者。
“房子要賣?留給你多好啊,你家大人怎麼想的啊?要不你去跟他商量商量?”他把質疑說的漫不經心,真的讓我有懷疑他是不是也對這種見怪不怪的事情磨耗的毫無耐心。
“當然賣,我那個爸能留給我麼?”想起這些天和他之間發生的爭執,我的口氣裡滿是怨恨 “他的眼裡向來都只有他自己!要不然我怎麼就這樣執著的恨了他二十年吶!我現在看都不想看他,更別說是跟他說話了!我什麼也不指望他,房子麼?我老公有,車我老公也有,他能給我什麼?除了—-一個不幸福的家。”
“那畢竟是你爸,怎麼可能那麼絕情吶?”這個說辭是饒姐十多年來也一直在重複的,再一次聽到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詞窮了。
“今天跟我媽看房子的時候,聽我媽的口氣,她還是對離婚的事情有那麼一絲猶豫。可是她知道的我有多麼想遠離那個惡魔,所以她又表現的很決絕的樣子。要知道,我怎麼會不瞭解她呢?”
“那你就過分了,你怎麼能用你的想法控制你媽呢?人家不想離畢竟是有感情的,石頭跟水放一起都會軟化吶…”他又擺出說教的姿態教育我。
“歪理歪理!”我岔開話題,“你知道麼?我老公在外地的朋友來了,都呆兩天了,還不走,你知道這兩天花了多少錢了麼?”
“你不說我哪知道?”
“唔…一頓飯都快
要吃出我一雙靴子錢了,你就想想吧…這些還不包括住宿費啊什麼的。我今天可知道什麼叫一毛不拔了,他在那裡一分錢不花的竟然還舔著大臉對我們發號施令?”
“…….,世間還存有這等人才?”
“唉”我可算把心裡的牢騷圓滿的發洩出去,帶著些許的感慨“我真擔心他走之後,我倆的這個年要怎麼過啊?”
“那你剛才不是說陪你媽看房子麼?曉宇也去了?那他朋友這不就是知道家裡有事麼?識相點的早該走了!”饒姐說的直中要害,這也是我一直在抓狂的問題點,“識相點的早該走了!”可是尼瑪,他就是不走啊….
“我能有什麼辦法?老公什麼也不讓我說,我剛才實在忍不住損了他幾句,老公就衝我立個眼睛。哎呀,你說他不走不但浪費著我老公的錢,還霸佔著我老公。我心裡怎麼這麼不平衡呢?”
“你個變態,曉宇這麼大人了,什麼心裡自然也有數,用不著你瞎擔心…”
“他的錢就不是我的錢了?哪有跟人民幣過不去的…”我咂咂舌把不滿表現到極致,可是又能說什麼呢?對哈,什麼也說不了。我覺得我現在就是對著一泡空氣憤怒的跳著腳做無用功,我所有的情緒都在不被人理解和感同身受中橫衝直撞。我把手指按在窗臺的玻璃上,五指清晰的留下每一個關節的稜角,“我也覺得我開始變態了,這幾天的心就那樣擰在一起,溼淋淋的貼在胸腔上,你聽,他倆從沒因為我回來了而停止爭吵,心焦的感覺你懂麼?那麼靜不下心來….”
“你就活該被人扔在草堆裡自我終結。”饒姐仍沒有因為我情緒的低落而使他的賤嘴稍微收斂一些。
我開啟衣櫃看著裡面的衣裙,那些承載我太多喜怒的歲月裡它們也打上了印記,就好像在你的海馬體裡會自然而然的把所聽到的歌曲和自己的心情分門別類的歸納在一起,以至於再次想起的時候,它們仍舊牢實的綁在一起,你會聽到“哦,原來是這首歌啊,可是我怎麼會突然很想哭吶..”
結束通話了電話,我把自己接著封閉在小屋裡,門外的爭吵一刻也沒有停息,其實我打電話給饒姐也只是想使這段時間過的不會那樣難熬,我躺在**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好多次拿起手機想跟老公聯絡但是又要考慮到這樣是不是不懂事抑不成熟的表現?
真巧哈,這一晚上如此安靜,就好像他正巧也忘了我一樣。
………….
“搞什麼啊?竟然停電,白跑一趟啊…”從滑雪場出來博啟哥就一直保持著激昂的狀態就像打了雞血一樣,走到那兒就罵到哪兒…臨走前還不忘憤憤的用腳將門前迎賓的裝飾雪人踹成內傷。“怎麼?滑雪又不用電,怎麼就不能玩了麼?靠!”
“當然不能了,”我臉上的幸災樂禍,得意洋洋的溢了出來毫不掩飾。“沒有電,你靠徒手爬上滑道啊?這是人家雪場負責任,要不然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明天再來吧…”老公擺擺手示意他,不過我隱約中期待著博啟哥下面會豁達的拒絕著“不了,我明天就走了…”
考慮到也許把博啟哥想的太自覺了,終究
還是我想的太多了,我急忙接過話來“明天你好象來不了吶?你今天晚上就夜班,要凌晨才能回家的,哎呀…明天不知道你會不會一覺睡到大中午?”
“對哈,今天晚上你上班?”博啟哥才想起來問一嘴,“那我今天晚上就走吧…”
我靠?!真不知道此刻我喜出望外的心情應該怎樣用言語表示,儘管如此我還是努力控制著面目神經,以至於不會讓博啟哥察覺我現在恨不得想要放炮仗歡送的心情。不過..他早上吃錯藥了麼?我左看右看的觀察他,這孩子睡一宿覺腦袋開竅了?
“別的啊,再呆幾天吧…我就晚上五點多鐘上班,凌晨回來,到時候白天接著陪你玩唄…好不容易來一趟,再呆幾天吧…”我料到老公一定會客套的挽留,不管是出於真心還是非說不可的禮貌,這句話是非說不可的。但是由於老公真誠的語態太過以假亂真,我看到博啟哥還是有低著頭認真的考慮著。
我拽了拽老公的袖子暗示我的忐忑…老天保佑他不要這麼不堅定好吧?
半晌,他頓了頓,用一種幾乎讓我崩潰的上揚語調“那好吧…再呆幾天…”
我被炸了一樣的愣在原地,臉上痴呆的掛著僵硬的笑容表示我虛偽的歡迎。“嗯嗯嗯,多呆幾天吧…就是可能我老公要工作顧不上你的。”
“不能請假麼?”他把手放在眼角,揉搓著似乎想要蹭掉糊在臉上的眼屎。他總是這麼的獨特麼….額,或者說---不拘小節?
“這可真不行,請假的話一個月的獎金都沒了,還要每天倒扣200多塊錢,掙的時候不覺得那麼多,這樣扣起來幾天就能把工資扣光…”老公咧了一下嘴,表示對請假的“福利”感到畏懼,“這起床都要中午了,咱們吃點什麼啊?”他邊說邊開車領我們走著,記得他昨天曾悄悄的告訴過我,今天想把他帶去吃醬骨頭,那家的菜菜品大而且還很經濟實惠。一頓中午飯而已,不用吃的那麼金貴吧?
“老公,去那家吃醬骨頭吧,我想吃了…”我當起了提前打好招呼的託,說完臺詞後就跳戲的望向窗外,北方的冬天就是這樣,通常下午三四點鐘天就黑了,所謂的晝短夜長吧?可是有時候就是有這樣的錯覺,常常貪覺一睡睡到中午起床後,發現—剛起床沒多一會,天就又黑了…
還沒等老公接過我們串好的臺詞,博啟哥搶先把話接了過來“那個有什麼好吃的啊?我想吃點辣的呢!”
“那麻辣燙…哈哈~這個辣!”我把話調整到戲謔的語氣,我知道即使是午飯老公也自然不會這樣隨便的安排他,其實我的初衷也不過只是想試探試探他。
“那玩意兒誰吃啊?”我從倒車鏡裡看到他的嘴撇的都要歪了,彷彿在抗拒我們招待他吃窩窩頭沾大醬般的盛情。“真的呢,曉宇!我想吃點辣的..什麼香辣蟹,巴蜀蝦,麻辣小龍蝦的,南城都有哈?那裡的菜都不太貴的哈?”
………
“….”老公無語的抓了抓頭髮,臉上愁苦的表情在我看來一覽無餘。半晌他才有了迴應,但似乎痛下決心般的咬住牙齦“有….現在帶你去吃…”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