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的汽車鳴笛聲讓人心煩意亂,不知道怎麼,我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我捂住胸口,回想起剛才差點迎面撞上的轎車,不禁打了個寒顫...也許許多的結局都可以在瞬間改寫,假如我沒有看見那輛車的前燈,假如我沒有馬上離開,假如現在在交警拉的黃色警戒線中間另外躺了一位傷員...假如,假如就像現在...我也許,再也接不到他的電話了...
“你還好麼?”我驚魂未定的站在警戒線外,一個拎著一袋外賣看起來應該以為是一位和我年紀相仿的女生。“剛才好險啊...”
“呵呵...是啊...”我尷尬的笑了兩聲,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覺得特別諷刺。也許連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都會關心的問候我兩句,可是他呢?...我緊緊的把手機攥在掌心裡,那上面還裹著的一層汗已經完全出賣了我在這裡假裝淡定和平靜的心境。連一個陌生的路人都會問我兩句‘你還好嗎?’凌宇...你呢?你在哪?這麼久你連電話都沒給我打麼?你不關心關心我麼?我剛才差點被車撞了啊.....你不是老強調心有靈犀麼...為什麼在剛才那種突發的情況下,我看不到你和我有任何的心靈相通啊?
此刻的我,就像一個劫後餘生的受驚者,捂著警局特有的帶著一股消毒水味道的攤子癱軟的坐在警車裡等著做筆錄...很難形容我現在的心情,我知道我不是平靜的...我就這個嘈雜又混亂的場面裡,像一把消音槍的存在自動遮蔽了除了自己內心之外所有的聲音...她們的人各自忙碌著,在兩輛貌似追尾的車輛前拿著專業的量尺測來測去,用一個個跟面刷一樣的筆在上面揮來會去...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就那麼出其的安靜,甚至連一點思緒都不存在一樣的安靜。在那幾乎要被拋空的一瞬間裡,已經耗費光了我所有的體力,我的腦袋已經放空了...我只是緊緊的握著手機,我在等他電話...可是卻忘了怎樣主動撥號...
“你剛才看到這輛車是怎麼衝向那輛被撞的車輛的?”交警例行的問問我,同時關心的遞過來一瓶水。
“我不知道...”我根本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連自己當時是用多大的力量掙脫開死神的雙手的的記不清了...“不記得了...當時在場的不止我一個,你問問他們吧...”
一直以來,我對車迎面而來的車輛都有一種天生的毫不畏懼感。我就不信我果真一動不動的站在橫道上,司機能有膽量撞過來?必然可不可能啊...可是每當它真的以毫不躲讓的姿態衝過來的時候,我又會特別的害怕...在一瞬間領會什麼教瞬間的瞳孔放大,什麼叫瞬間的大腦遲鈍...其實沒有什麼特殊的,只是一個從來以不怕死自稱的人面對真正死亡逼近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同常人一樣的畏懼。
然而,我後知後覺的卻沒有覺得那麼可怕...我腦子裡仍然不分主次輕重的被一件事橫貫在其中...
你知道麼?凌宇,如果你打一個電話過來,我能馬上卸下防備的
哇哇大哭...我會告訴你,我剛剛在生死關上走了一遭,剛剛驚魂失措的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然而我還是想著你...我已經習慣了你牽我過馬路,要我一個人走,你看?我差點出事吧...可是,你行!你竟然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
“小姐,您是受驚過度了吧?”我把身體蜷在一起端坐在車的後備箱上,而我知道我此刻一定很嚇人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面,嘴脣應該早已經被牙齒咬的發白了吧...我還沒有哭,並不是為了表現我的堅強...而是我的情緒已經不受控制了。“你還好吧?小姐,小姐?”交警大哥像喊魂一樣的叫我...
“啊?!”我突然震了一下,定定的看著他。“哦,沒事...都說了我沒事了,我什麼時候...可以走啊?”
“你要不要去醫院做個檢查啊什麼的?剛才確定沒有撞到你麼?小姐...我看您有點不對勁啊...”
“沒事...是不是我做完筆錄就可以走了啊?”我感到腦袋發木一樣的脹痛,耳邊汽車的鳴笛聲更加刺耳了...“我可以走了麼?”
“那...小姐,留下你的電話,方便我們和你聯絡吧...”他拿出了本。
“嗯...”我發木的眼神緊接著死死的盯著了他記著號碼的本子...“137.....”天啊,我連自己的手機號怎麼都說不出來了?!平時不是講的很順口簡直倒背如流麼?!“137...04....”我注意到警察的眼神變的奇怪,沒有人會連自己的手機號都講不出來的吧...可是我越想掩飾卻越顯露的緊張...
“小姐,您還是不要自己擅自走了...等一會兒我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想我拙劣的演技確實是騙不住人家警察的...“是不是剛才撞到了什麼?”難道他在懷疑我的記憶力麼?似乎想要妄自的給我確診為一個創傷後遺症,或者是大腦功能衰退的診斷...
可是好像確實是這樣,經過剛才這樣一嚇,我本就木杖的腦子變的更加遲鈍了...用腦過度是一個什麼概念?在用腦過度的基礎上再加一個創傷損害?是不是就可以基本上宣告我的大腦報廢了?
“啊...不用不用,你多少號我給你打吧...”我胡亂諏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看出破綻的理由,“我這個手機剛換完號...我也記不大清自己的手機號了...呵呵,我沒事。但是,我現在留下手機號就可以走了麼?”
..........
我終於離那個像夢魘一樣的地方走遠了,我兩步一暈的兀自走著,就像一個喝多的醉漢一樣吸引了一路的目光,手上還拎了之前讓我採購的那一堆的東西,而至於肩上和手上的重量沉不沉我都感受不到了,我甚至連自己要去哪,現在在往哪裡走都沒有意識...眼前的這個,是我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城市,可是此刻竟然變的這樣陌生。當我用一個陌生的心態去看它的時候,它毫無例外的也反給了我全部的陌生...
“嗡嗡嗡...
”我感受到了手機在衣兜裡的震動,可是我並沒有打算去接...說實在的,現在的我似乎已經絕望了。在那個最需要關懷的時刻,你沒有給我打來電話,我便要像仇人一樣記恨你一輩子...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的處境,是你讓我分了神吧?是你一開始就惹我生氣吧...你要我怎麼不恨你?
手機還像不甘心一樣的在震動,應該不是他吧...心像掏空了一樣,我也感受不到一點的起伏了。當時在警車上,我披著毯子手裡卻一個勁的劃開屏又鎖上,我這樣的反覆其實只想去分分秒秒的證實我手機沒有壞...證實我有訊號,證實他的確沒有給我一個寬心又及時的電話...證實我已經逐步絕望的心有沒有一如既往的沉下去...
“喂?”我放下手中的東西,站在原地掏出了手機。我耗不過電話的執著,還是做了妥協。總不能讓對方著急吧...更何況在劃開螢幕的時候,我已經落地的心更加失敗的震盪了一下。“媽...怎麼了?”
“呀,姑娘今天怎麼沒叫我張哥啊...”媽在電話裡還不合時宜的開起了玩笑,“我相中了一款漆皮的長靴子,姑娘,我準備咱倆一人買一雙,有三個顏色...黑白紅,你看看你...”
“隨便吧...”還沒等她說完,我又特別沒有禮貌的打斷了。“我穿什麼顏色的都行...你自己看著買吧...”
“嗯?”好吧,我承認,孩子永遠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世界上沒有比母親更熟悉自己的人了。“凌曦,你今天情緒不大對勁啊...怎麼了?”
“沒有啊...”我撒謊的技術越來越不熟練了。
“是麼?”她知道,如果我不想說,她是怎樣也不會問出來的。而且,現在我的心情一旦起了一丁點的波動她都會理解是因為什麼吧...“那寶貝...你吃飯了麼?”
“沒有...”我有氣無力的回答,說話間習慣性的把電話夾在耳朵上,接著蹲在地上去拎那兩袋沉甸甸的購物袋繼續我漫無目的的遊行...
“那怎麼不吃飯啊?寶貝,你回家來啊?媽媽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不了,我回宿舍去...我沒事,放心吧...”
“他呢?你倆沒在一起麼?又吵架了?”她經不過好奇,還是把話說出了口...
可是這一句話,就像一枚鋒利又堅硬的針,終於捅破了我這麼久以來抑制住的偽裝。是啊,媽媽,我們吵架了,他不理解我,不心疼我...而且,就是因為這樣,我剛剛在過馬路的時候分心差一點被車撞死,我真的好累,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好累...
“沒有,沒事...”我終於還是選擇了沉默,我還是不想讓他在我媽的心中留下一個日後很難修正的形象,瞧,凌曦你多可笑,我仍然在為他找後路。“媽,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去食堂吃一口就行了...”我高仰著頭,用力的一吸,連並徘徊在眼角酸酸的眼淚一併吸進了鼻腔...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