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我知道,那份合同你就放我桌子上吧…”我們坐在肯德基裡,旁邊桌的男人正在對著電話旁若無人又提高了嗓門用近乎在喊一樣的分貝講著話,“你要是進不去,可以把檔案給我祕書,在門口登個記就好…”
“什麼?你說那筆資金啊…小意思小意思,不就二十萬嘛…就當送你的了,我這大家大業的也不差這點錢,是吧?”說著,他向坐在對面的女人示意般的挑了下眉,“這些小數目你都不需要給我打電話的,真是的…好了,我和我女朋友吃完飯一會兒就打車回去開會…你有事你就…”
他還在聲情並茂手舞足蹈的對著電話說著,時不時噴射出的唾液像煙花一樣四起,對面坐著的女人正用一種羞澀和深情的眼神看著他。
“哎你說什麼呢…什麼貸啊,都說了我這大家大業的不差這點錢了,什麼二十萬不二十萬的,哥們之間談錢多俗,當我送你的了…”他還盡力把分貝提的最高,引得周圍的顧客都好奇式的看向他。
可是突然---
他舉在耳邊的手機,電話鈴聲突然響了……
“……”這是一個怎樣令人爆笑,震驚,大讚機緣巧合的一秒鐘啊…足夠將我剛才用著鄙夷的神情望向他的時間由“看一個暴發戶如何裝逼”歸納總結到“看一個窮光蛋如何吹牛逼”的層面上。
“額…”只見他驚慌了一秒鐘,立刻把手機顫抖的放在了桌上,身體反射弧所呈現的不安完全可以解讀他此刻的內心狀態,“我…我雙卡…呵呵,呵呵,呵呵…”
坐在對面的女人,由一種驚訝的表情很快轉到了懷疑的面色,但是明顯還不想戳穿所以兀自機械式的點頭“哦,哦…”
“靠…”我終於忍不住氣的開始吐槽了,我們之間隔了一個玻璃櫃面,但也不夠稱得上是安全距離的了。但儘管這樣,我還是小聲的罵了出來,“尼瑪,二十萬說送就送人家了,出門回去開會還用得著打車?…瞎話都不會編啊…”
“是唄…”對於這種事,小賤永遠是附和最快的一個。
“噓…接著聽…”老公用食指在脣間一比,好像是在暗示我們好戲在後面。
我繼而接著轉過頭去觀看好戲,電影沒看上,補一場更勁爆的,我可不會拒絕。
男人撂下了他的諾基亞手機放在桌上,那是三年前的商務款式,還不是觸屏的呢,哎呀,就他這樣動輒幾十萬大業務的人,用這樣的手機跟的上他告訴運轉的大腦和高貴的身份麼?
見女人一直盯著他的手機看,他連忙解釋“哎呀,蘋果用膩了…而且昨天我剛丟了我第七個ipad,實在不想再買了…那玩意我總是不知道隨手就被撇到了哪裡…”
“哦,那你…現在在哪工作啊?工資是多少啊?”女人雖面露怯色但還是說了一個拜金類的問題。
“工資啊,這可不一定…取決於公司的月盈利啊…但是還是能隨隨便便就掙一個三五萬的,這些都不是問題的啦…嗯,你呢?”
“我啊…唉,工作單
位一點也不好,之前有個月入一萬五的工作被我辭了,現在每個月只有七八千。要知道啊,這點工資根本夠不上我買LV,香奈兒,古奇的包包的…”說著女人隨意的撥弄了下頭髮,露出一個金色的香奈兒標誌的耳釘,可是別說是坐在對面了,就連我們之間隔了一個玻璃櫃面的距離我都看得到她那個所謂的昂貴的金色耳釘都有些脫色了。
不知道是哪個地攤賣的無良商品…
“嗯…那好象是有點少啊,沒事,以後我給你買…這些都是小錢,隨隨便便就買一個了啦,都不要考慮的啦…”男人學著港臺腔,動輒後面詞尾加一個“了啦,了啦”的在這廣袤的東北平原則顯得極度招人厭煩。
“哎呀…你說你總丟IPAD的啊,呵呵,前幾天我鄰居家有個小孩過生日,我也是隨隨便便的就上街買了一個給他當生日禮物。我啊,這個人呢…就是太沖動,總是管不住自己花錢的…”
“那沒事…以後管夠你花的…呵呵,說說吧,你還有別的什麼愛好麼?比如就像我一樣,喜歡打高爾夫啊,喝喝下午茶什麼的…”
看到這兒,我多少有些明白了。這倆人應該是相親吧,可是相親的場面倒也見過不少,牛逼吹的這麼大的還第一次見,靠一點譜也行啊…這完全看得我們在一邊腦袋都要大了,憋不住的笑意在看到他們桌上的食物後,更加控制不住。
--他們這一個個動輒買ipad送鄰居家孩子,動輒二十萬說不要就不要的兩人“上流社會人”,怎麼該這樣隨隨便便就坐在這種平民化的快餐肯德基裡呢,而且如此闊氣又張揚的人一頓飯怎麼能隨隨便便就吃了一對雞翅,一包薯條,兩杯可樂這麼寒酸吶….
我看的口乾舌燥的,只感覺這樣在一邊說不出話想要損他的情緒膨脹到極致。回頭看看老公和小賤,一個託著下巴饒有興致的洗耳恭聽,一個故意搬近了凳子以近距離偷瞄著阿狸。而阿狸心情低落的好像真的沒在意過這樣雷人又富有震撼性的談話。
而得了喝更是心無旁騖的在啃著原味雞,臉上油膩膩的表情是一刻未曾削減的貪婪。
“你說下午茶啊…嗯,是呢…我也喜歡喝…”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變成了文藝範的發言,“我喜歡喝卡布奇諾和拿鐵…你知道的啊,那種香甜裡夾著苦澀的感覺,就像愛情的滋味一樣…哎,可惜總感覺南城的咖啡廳有些不入流,找不到那種小資的情調。”
喲,她還談上“小資”,“情調”了…她現在這樣的文藝範,果真就像是一副農園田村圖展開在我的眼前。她坐在院子的正中間,口中吟著詩一般唯美的句子,“你若是風,我願你隨你而去;你若是雨,我甘心淋溼自己…”,然後手中熟練的剝著玉米粒,耳邊戴著的還是他那個脫了色的香奈兒耳釘…
“呵呵,呵呵…”男人笑的尷尬,竟然切換了話題“也是啊,南城竟然沒有高爾夫球場…這東北地區的建設果真是不如我在南方的時候啊…要知道,這裡跟那裡完全比不了啊…之前我的公司就設在上海的呢,只
是後來搬到南城了…這完全破壞了我的雅興啊,這破地方什麼什麼都沒有。”
“聽你說話的口音,你是…臺灣人啊還是上海人啊?”女人再次顯露出有一絲崇拜的眼神。
“額…我就是南城土生土長的…”說話間,他避過腦袋。我這才得以仔細看看他的裝扮,穿著一身pu的夾克,不是皮的,這個從光澤上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把前面的流海推到一邊,頭上的頭皮屑堆起來好像剛剛下過雪,彷彿隨隨便便晃個腦袋都能加一盤菜了。看樣子也大概三十出頭吧…
長點腦子也該知道他這句話的真實度有多少…我敢打賭,這段相親要是成了,就是社會上又一個吹牛逼家庭的結合事蹟,足夠光榮的登報見照了。可是他們不會為現在吹出的牛逼而後悔麼,倘若有一天這兩個人真的走到一起了,現在的這些要怎麼解釋呢?
---哦,原來我這麼久一直被某某地攤的攤主騙了,她告訴我這些都是歐美的國際大牌包包,原來都是假的。
---哦,其實我公司的規模沒有那麼大,我就是租個店面賣紙錢的,那天說的二十萬其實是冥幣咯…
---哦,其實我為人很節儉的,我已經不去高消費的那種咖啡廳喝下午茶了,其實我覺得偶合喝喝香飄飄更合我胃口…
---哦,其實高爾夫我打的也不是很好,在網友系統上玩的排名不是特別高…
我真心看不下去了,現在不說點什麼損他們,我怕我一會兒做夢都能後悔的抽自己兩個嘴巴子,我在底下拽了拽老公的手,示意他配合我。在這個眾人溜號的時候,好像只有老公還在屹立不倒的陪我看現實版吹牛逼不犯法的電影。
“老公啊…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表示希望吸引那對吹牛逼二人組的注意力“昨天送你家的切菜板你媽說怎樣啊?我看都說這新出的ipad比上一版的結實多了…”
“額…”老公還喝著可樂的嘴突然嗝了一聲,面目呆滯的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家狗啊最近被我慣的太不像話了,每天早上必吃必勝客的夏威夷披薩,喝蒙牛大果粒的牛奶…中午得叫我家對面那個飯店的外賣,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家裡保姆給她扮的大米飯饞點兔子肉她連聞都不聞扭頭就走了…”
“額…”老公在接著無語中。
“昨天啊,真的都想揍她了…她竟然啊也隨隨便便的就扯壞了我一件st?john的裙子…現在沒辦法,那裙子被我扔到廁所當抹布了…啊?什麼你不知道這個牌子啊?哎…你百度一下咯…現在啊再講什麼古奇,LV,香奈兒的太俗,跟暴發戶沒什麼區別。真正有品味的人誰會把這些掛到嘴邊炫耀啊…土包子一樣…”
“額…”
“唉…”我故作惋惜的嘆了一口氣,“現在這社會太浮誇了,製假販假也太囂張了。這都已經是第三個了,我看到有戴這種掉了色的低製作的仿名牌耳環…嘖嘖,老公你看啊,旁邊那桌的女人戴的好像就是喏…”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