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曼曼的心裡發出咯噔一聲,莫名的心慌湧上心頭,黎爺爺的目光,太過犀利,她根本沒辦法,在他面前說謊……即使黎衛琛抓著她的手,但是他傳遞過來的那股心安,敵不過心中對黎爺爺的愧疚……
“黎爺爺……我……”
她的眼裡,已經水氣瀰漫,淚,快忍不住了……
一旁的黎奶奶也白著臉,見著氣氛不對,連忙接過話去,狠狠拍上黎老爺子的肩膀:“哎呀,你這麼大聲幹什麼?嚇到了曾孫,我和你沒完!”
以往,黎奶奶的圓場,都能起到逆轉局勢的作用,但是今日,彷彿格外的不一樣,氣氛還是冷凝的,就彷彿,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從呼吸……
陸曼曼面色慘白,身子顫抖著不行。
黎老爺子冷哼一聲,拄著柺杖,一步步走過來,柺杖的咚咚聲,一遍遍,敲進了她的心裡,直到黎老爺子高大的身姿,立在了她的面前。
陸曼曼隱隱抬頭,正好對上了黎老爺子那雙犀利的紅眼,害怕,湧上心頭,她的身子顫抖地更加厲害。
下一秒,黎老爺子一把抓上了她的胳膊,陸曼曼不輕易地發出啊的一聲,黎老爺子的鐵爪,緊緊地禁錮著她的手臂。
“爺爺,你抓疼她了!快放開!”
黎衛琛及時地出現,擋在了她的面前,但是黎老爺子卻是充耳不聞,收緊的手,似乎要抓碎她的胳膊,“曼曼,你告訴爺爺,孩子真的還沒事嗎?”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動,只有手臂上真實的疼痛,提醒著她,這不是在做夢,黎爺爺真的懷疑了……瞞不住了……
陸曼曼緊緊地咬著自己的脣瓣,心裡啪嗒啪嗒地在滴血,可是面上卻是閉口不言,不能說……要是黎爺爺真的扛不住這打擊,那麼她,就是黎家的千古罪人……
“爺爺!你先放開她!我告訴你!”
黎衛琛紅著一張臉,眼裡已然是滿滿的怒氣,由於酒精上腦,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一旁的黎奶奶也是心急如焚,“是啊!老頭子!你幹什麼啊!沒看到孫媳婦很痛!快放開!”
聽著孫子這麼說,終於,黎老爺子鬆開了他的手,凌厲的眸子轉向了黎衛琛,臉上隱約竟然有了淚痕,“好!好!你來說!我的親孫子!從小疼到大的親孫子!你說!”
那話裡的堅決,已然是告訴了他們,他知曉了一切,就看他們願不願意說實話了,此刻,黎衛琛沉下去的心裡也有一個念頭,和她一樣,瞞不住了……
事實上,黎衛琛早就不想隱瞞了,現在天時地利人和,正好!
黎衛琛輕咳一聲,微紅的眸眼裡換上了悲傷,輕咳開口:“爺爺,您的曾孫,早就在之前的變故里沒了,現在你自己發現了,我也就不隱瞞你了,曼曼瞞著您,是怕你的身體接受不了,您別怪她。”
終於還是說了……
陸曼曼低
了低頭頭,臉上已經佈滿了淚水,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過去了那麼久,但是現在提起孩子沒了這件事,她的心,還是忍不住狠狠抽痛了一番,本來不該是這樣的,可是卻走到了這番田地……
陸曼曼臉色慘白,身子顫抖著不行,眼角的淚,斷了線……
黎老爺子的臉上沒有過多的意外神情,只是後退了幾步,高大的身子,一下子變得脆弱不堪,自嘲地笑著嘟囔:“沒了……真的沒了!竟然真的沒了啊!我的曾孫!”
那一瞬間,他佈滿皺紋的老臉上,落下了淚,陸曼曼猛地抬頭,然後看著眼前的黎爺爺緩緩地在她面前倒下……
變故就是來的那麼快,而且是在大年三十,鞭炮聲四起,處處張燈結綵的喜慶日子。
黎老爺子高大的身影慢慢地在她面前倒下,那一刻,陸曼曼的眼裡一片通紅,就好像鮮血,染紅了她的世界,就像那個恐怖的夜晚一樣。
就在黎老爺子落地之際,黎衛琛飛快地閃身過去,伸手抱住了他,哐噹一聲,黎老爺子手裡的柺杖落地,他大口地喘著粗氣,右手捂上胸口,額頭直直地冒出冷汗。
是心臟病發作了!
黎衛琛臉色大變,瞪大猩紅的雙眼大吼:“快叫救護車!”
救護車……在這個過年的時候,黎老爺子竟然被送進了醫院,而且還是急診手術室,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陸曼曼坐在手術室的門口,眼淚猶如斷了線,一張小臉已經被打溼,眼淚還順著下巴啪嗒啪嗒地往下跳,抬起頭,那刺眼的紅燈,提醒著她,犯下了什麼大錯。
下一刻,一隻大手抹上了她的臉,胡亂地給她抹著眼淚,陸曼曼呆呆地轉過頭,正好對上了黎衛琛那雙微微彎起的閃爍眸子。
“不準哭了,眼睛都哭腫了,再哭就要成熊貓了。”
黎衛琛冷聲說著,話裡沒有一絲的溫度,陸曼曼哭著哭著,抬起老頭,雙肩還在劇烈地顫抖:“黎衛琛,你為什麼要告訴爺爺真相,我們還可以編個謊話騙他,這樣,他也不用被送進那冰冷的手術室了。”
心肌梗塞,那是多麼嚴重的心臟方面的疾病,要在心臟裡搭支架,想想,她就覺得恐怖,更別說,是一個已經那麼年老的老人,如果他真的出事了,那麼她真的沒臉出現在黎奶奶的面前。
黎衛琛瞥了她一眼,脣角邊帶上若有若無的嘲笑,“瞞不住了,爺爺那樣精明的人,定是知道了什麼,所以才會來這樣問你的,你還想瞞到哪裡去,所幸說了,我們也輕鬆,最多,我們努力點,趕緊弄個曾孫出來給他,他的病也就好了。”
聞言,陸曼曼一下子愣住,走廊上靜悄悄的,就像她的心一樣安靜,他的話提醒了她,到底是誰,是誰告訴黎爺爺這件事情的,難道是……
陸曼曼一個激靈,一道光在腦海裡閃過,一張絕美的鵝蛋臉在那一刻映入她的腦海裡……難道是她…
…
頓時,她覺得心底一陣惡寒,如果真的是她所想的那個人,那麼她也實在是太過恐怖了……
這時,手術室的紅燈倏地一暗,然後緊閉的門緩緩開啟,黎奶奶和黎衛琛同時站了起來,陸曼曼也跟著站起,然後扶著黎奶奶而去。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但由於年齡過大,我們也只是做了保守的支架處理,老人的心臟很不好,功能方便,已經有衰竭的跡象了,希望你們接下來不要再刺激他了,不然,就只有換心臟了。”
這是出來後的醫生說的第一句話,卻彷彿給黎爺爺判了死緩。
被陸曼曼扶著的黎奶奶淚如雨下,抽泣著低吟:“怎麼會這樣……”
陸曼曼同樣,心如刀割,哭的不能自已,換心……這是得冒多大的風險,人們的觀念裡,沒有多少人要願意死後捐出自己的器官的,尤其還是心臟這種主要性的,多少心臟衰竭的人等著換心,排到後要配上型更是難上加難,今天,過年之際,她真的是造孽了……
想著,陸曼曼更加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搭著黎奶奶的肩膀低聲開口:“奶奶,對不起,是我無能保不住孩子,如果孩子還在,爺爺也不會……”
後面的話,她顫抖著脣瓣不忍再說下去,因為太過殘忍,黎奶奶雖然沒有怪她的意思,但是話裡的語氣已然變了:“唉……如果曾孫還在,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啊,你爺爺性子剛烈,只怕接下來不好過啊。”
一番話,停在陸曼曼的耳朵裡,讓她心裡一陣泛酸。
接著,黎老爺子被推了出來,陸曼曼連忙轉過眸子,蒼老的臉上,帶著氧氣罩,安靜沉睡,但是眉間還是緊皺,想必,黎爺爺還在怪她吧……就連睡夢中,都皺著眉。
這一個晚上,註定是不眠之夜,所謂跨年,是在醫院度過的,雖然被安排在了vip病房,一切裝置應有盡有,黎衛琛還是不放心,留下來陪著黎老爺子。
千哄萬哄將黎奶奶送回家之後,陸曼曼和黎衛琛寸步不離,四隻眼睛更是緊緊地盯著觀察監控器上的波動頻率,那上面代表著黎老爺子的生命力,所幸還是平穩。
轉眼間,十二點,新的一年到來,外邊的煙花,砰砰作響,不知為什麼,人就是有偏執這種病,一定要挑在這整點放煙花,孤單,被熱鬧的夜趕出來。
偌大的病房裡,只有一間床,黎爺爺躺在上面,黎衛琛不知從哪裡弄了一張摺疊的躺椅過來,正好夠一個人躺下,那麼另外一個人,就尷尬了。
最後,黎衛琛擁著陸曼曼,縮在那張椅子上,她靠在他的身上,伏在他的胸膛上,靜靜地休息著。
鼻間,是她熟悉的男人氣息,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聲,昏暗下,是他堅硬的胸膛,雖然這樣縮在椅子上很拘謹,但是她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他就在她的身邊,離她那麼近。
陸曼曼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