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強已經喪失了理智,妹妹懷了他的孩子,以及生死未卜,都像是巨石壓迫著他的神經。他明白自己即將一無所有,也明白若是殺了她,孟洛也會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他很聰明,只是想揍他出氣,然後利用她,助他和孟洛出國,遠走高飛。
賀汌驍明明知道就算他拒絕“招待”,陸苡也不會有事,可他偏偏不敢冒險。
陸苡靠在牆壁上,手指在背後解開了繩子,腳上沒有被縛,所以她飛快向前一步,閃身進了房間,將門迅速一關,鎖上!
屋外瞬間便響起一陣雨點般的槍聲,有人上來撞門,子彈打在門上,像是暴雨。她遠遠躲著,只祈禱在門被打爛之前,他們已經制服了屋裡的一幫人鉲。
有些疲憊,虛脫的無力感,肚子裡一陣一陣的痛楚。她捂著肚子,緩緩滑落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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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過來時,她已經在醫院。
臨近預產期,又因為受了驚嚇,胎兒有些不穩,所以接下來的半個月都要住院郎。
那天之後的事情,賀汌驍簡單地和她說了下,孟強死了。
左延一槍打中了他的頭,當場死亡。
因為是他綁架在先,賀汌驍又報過警,所以殺死孟強屬於正當自衛。
“你還好意思說,裝睡騙我,我還沒找你算賬!”陸苡佯裝惱怒,想要打他,卻下不了手。
賀汌驍渾身上下都是傷,連臉都是腫的,有一種莫名的喜感,可是偏偏越看越令她的心柔軟成一灘水。
陸苡伸手緊緊抱著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有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沾溼他的胸口。
她覺得真像是一場夢。
賀汌驍捧起她的臉,輕輕吻了吻,“是我不好,我補償你,好不好?”
陸苡眼珠子骨碌一轉。
“好,那孩子的名字由我取。”
賀汌驍皺眉,見她一瞪眼,又要生氣,連忙說,“好好好,你取!”
自從她被綁架之後,曹嘉就很崩潰,可是左延不讓她到處亂跑,只是不停地發誓,一定會將陸苡安全救出來。
現在知道她終於平安回來了,立刻就奔去了醫院。
瞧見陸苡蒼白的面容,曹嘉忍不住一下子就哭了。
“哭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嘛。”陸苡伸手指抹去她的眼淚,安慰,“我兒子下個月就出生了,等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我第一件事就要告訴他,他有一個愛哭鬼乾媽。”
曹嘉破涕為笑,緊緊拉著她的手,生怕一鬆手她就不見了。
“我剛在醫院樓下看見有一家賣粥的,生意可好了,味道一定很棒,我去給你買!”不由分說,她拎了包風風火火地衝出病房,左延在她身後緊張地跟著。
陸苡失笑,靠在床頭,伸手拿過手機,看見上面有一條未讀簡訊,是賀汌驍發來的,“晚上想吃什麼,我回家做。”
她立刻打了過去,“在幹什麼?”
“開會。”他低聲說。
“好吧,那我不打擾你了。”頓了頓,她說,“麼麼。”
賀汌驍:“……”
“你不回我……”陸苡故作委屈,“晚上我不想吃飯了!”
賀汌驍用手掌掩著嘴,輕咳一聲,警惕地環視了一圈周圍,有些尷尬地輕聲說了一句,“……麼麼噠。”
坐在他身邊最近的雷巨集陽不幸地聽見了,沒忍住一下子笑噴了。
賀汌驍的臉上飛起一抹異樣的紅,強裝鎮定地掛了電話,一記眼刀掃過去。
“雷巨集陽,我約了阮暖今晚吃飯。”他皮笑肉不笑地說。
雷巨集陽立馬噤聲,唯唯諾諾地道,“三哥,我錯了!”
賀汌驍充耳未聞,繼續講著工作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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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嘉和左延走進電梯,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鑽進了安全通道。
“怎麼不走了?”左延在背後催促她。曹嘉站在電梯門口,皺眉,目光落在安全通道的入口,“我好像看見賀溯了。”
“他還有臉來!”左延怒,“將陸苡帶去換阮暖,不顧陸苡的死活!虧陸苡將他當做親哥哥!”
曹嘉沒說話。換做以前的性格,一定會衝出去大打出手,替陸苡出口惡氣,可是現在的她反而覺得,誰都不容易。
一邊是好朋友,一邊是愛了多年的女人,這樣的選擇是兩難的,生死麵前,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做怎樣的選擇。若是要她在左延和十一之間選一個,又或是在左延和陸苡中間選一個,她不敢往下想。
賀溯選擇了阮暖,放棄了陸苡,如今無臉面對她,對陸苡的愧疚將是一生的,而阮暖,也不見得會領他一份情。
“阮暖和雷巨集陽是不是在談戀愛啊?”曹嘉問,“我昨晚看見他倆在洗手間接吻啊……”
左延一愣,“我不知道啊,雷巨集陽是在追求阮暖,不過阮暖似乎並沒有答應和他在一起啊。”
曹嘉嘆了口氣,“阮暖要開始新的戀情,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吧,不管是選擇賀溯也好雷巨集陽也好,希望她幸福。”
……
晚上下班,雷巨集陽跟狗腿子似的寸步不離地跟著賀汌驍,“三哥,帶我一起去,帶我去嘛,帶人家去嘛~”
賀汌驍一陣惡寒,差點想要踹死他。
雷巨集陽死皮賴臉地跟著他去了月光餐廳,阮暖還沒來,可是約定好的座位上已經坐著一個人了。
“阮叔!”看見未來岳父,雷巨集陽諂媚地巴上去,“您這麼早就到了啊!”
阮首長只是嚴肅地點點頭,開門見山地問賀汌驍,“小暖什麼時候來?”
正說著,玻璃門被人推開了,在三人的目光中,阮暖走了進來。
走了幾步才看見座位上的男人,驚慌失措,第一反應就是轉身逃跑。
“小暖!”身後一聲熟悉的洪亮的聲音。
阮暖渾身顫抖,連呼吸也變得困難,她頭也不敢回,更不敢停下腳步,推開門便衝了出去。
“阮叔,該說我已經全部告訴你了,小暖現在最需要的人就是你跟伯母,快去吧。”賀汌驍鼓勵道。
阮首長點點頭,起身追了出去。
“阮叔,等等我,我來了!”雷巨集陽緊跟著也衝了出去。
這麼好的表現機會,他不可能錯過!他目前要做的就是,像空氣一樣見縫插針地插進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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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的第三天,陸苡才終於可以偶爾下床走動。她更胖了,以往合身的衣服根本穿不上了,每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像是一個氣球,她就忍不住唉聲嘆氣。
身後一雙手環住了她的腰。
“怎麼了?”他的頭在她頸間輕輕磨蹭,親吻她。
陸苡沒好氣地衝著鏡子裡的他白了一眼,“我都快一百三十多斤了!!!賀汌驍,你賠我的青春動人!!!”
“雖然沒有了青春動人,可是你現在有性.感.撩.人啊。”他含糊不清地說。
陸苡一巴掌拍開他的腦袋,怒道,“少貧了,我餓了,想吃鱈魚粥!”
他訕訕地鬆開她,點頭,“好,我這就去買,老婆大人。”
走到門口的時候,低聲嘟噥了一句,“這麼能吃,不胖才怪,沒一百五十斤我還覺得意外。”
話音剛落,一個枕頭凶狠地砸在他的後腦勺,絲毫不像是孕婦的力氣。
陸苡撲哧撲哧地爬上.床,氣喘吁吁,感慨不已。人長胖了,連爬床都像是二萬五千里長徵。
開啟電視,一遍啃著蘋果一邊用遙控器換臺,突然,“因涉及刑事案件的影星孟洛前幾日剛出獄,今天被發現死在半山別墅的家中,死因是吸.食大量毒.品……”
緊接著,孟洛的舊照紛紛閃現,主持人還在機械地說著,“前日有神祕人向電視臺爆料,拿出一段兩年前孟洛殺人拋屍大海的影片。還有其他幾起買凶強.奸的刑事案件,以及肇事傷人至亡而逃逸的交通事故。這位昔日紅極一時的影星,背後竟有這麼多黑暗骯髒的的罪惡……”
陸苡靜靜地看著,心裡早已沒有了當初料想的激動快慰。
真正到了這一天,她只覺得說不出的悵然。
孟洛威脅賀汌驍的那些東西都儲存在孟強手上,孟強死了,誰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放在哪裡,隨著孟強的死成為了永遠的祕密。
而阮暖終於大仇得報,一直支撐她努力生活的力量便是復仇,如今孟洛死了,她的生活還要繼續,而她還能繼續努力生活嗎?
這些,陸苡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孟洛吸食過.量.毒.品暴斃,是她真的厭倦了人世間的生活,還是“被暴斃”?若是“被暴斃”,指使這一切的人,又是誰?
這一切她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期待的,只是新生命的到來,和一個全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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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
曹嘉接到陸苡的電話時,正在家裡一邊搖著搖籃哄兒子睡覺,一邊拿著故事書給女兒講童話故事。
“什麼?左子遇和賀莘要移民了?”電話被她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她一邊剪腳趾甲一邊說,“太
突然了,怎麼突然就要走了?之前沒有說過啊……”
不僅是她震驚不已,陸苡也覺得很意外,在電話裡嘆口氣,“我也是剛剛接到賀莘的電話。他們馬上就要去機場了,你快點過來吧。”
“好,我這就過來!”說完,將童話書往女兒懷裡一塞,“媽媽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哄弟弟睡覺,加油!”
說完,不等左思嘉回答,拔腿衝了出去。
還好一路並沒有很堵,等她氣喘吁吁地趕到機場時,正好看見賀汌驍夫婦和左子遇夫妻在登機口惜別。
她衝過去,“為什麼這麼突然就要走啊?”
左子遇攬過賀莘的肩膀,衝她淡淡一笑,“莘莘想去新的環境開始新生活。北城……我們大概是不會回來了。”
曹嘉鼻子一酸,手被人握住。抬眸對上陸苡溫柔的眼眸。
“只是移民而已,現在交通發達,我們隨時可以過去看望他們,他們也隨時可以回來看望我們。”
“萬一他們像賀溯一樣,一走就是兩個月,音訊全無怎麼辦……”
話音剛落,看見陸苡停滯了一下的笑容,曹嘉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說,“幹嘛這表情,賀溯只是出國散心,又不是存心躲著你,放心吧,他一定知道你根本沒有怪他,他會回來的。”
越說越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這時候,提醒登機的廣播響起,左子遇握著行李箱的提杆,“我們得去辦理登記手續了。”
“再見,有時間多回來。”陸苡和他握手。
愣愣地瞧他退後幾步,瞧他轉過身去,瞧他的身影從眼前消失不見。
年少時的日子,彷彿還在昨天,可是又彷彿是一場夢。
那時候天很藍雲很白,他牽著她的手走過了校園落滿花瓣的林蔭道。轉眼之間,兩人相依相偎的背景就像是舊照片剝落,只剩下殘舊泛黃的頁面在記憶裡,夢裡花落知多少。
她的少年啊,已經長大,歷經風霜,被時光洗禮,完成了疼痛的蛻變。
……
飛機上,賀莘緊緊握著左子遇的手,目光落在窗外層層疊疊的白雲上。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北城的雲了。”她微笑,輕聲說,“活了這輩子,竟然什麼都沒有得到,就要離開了,竟然到了現在才發現,北城的天這樣美。”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左子遇,眼眸裡有淚光閃爍,可是她依然帶著笑,“如果有來世,我不要再遇見你了。”
左子遇閉了閉眼,終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們不知道,賀莘出國並不是去散心,而是去治病。
治一場根本不能治好的病。
而他也將再也不回來,所有的快樂,所有的青春,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愛慕,都隨著他年少時候的愛人一起留在了大洋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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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的當天,陸苡和賀汌驍到監獄裡去看望崔紅。
她不肯出來見他倆,只是託獄警將一張照片交給賀汌驍,“她叫我還給你們,她說從來沒有後悔過,亦不恨。”
陸苡嘆了口氣,走出監獄的時候,問,“賀世傑被賀東買凶殺害的資料,是不是你叫人給崔紅的?”
賀汌驍不答,只是笑著看了一眼天空,“天氣晴朗,萬里無雲,真是辦婚禮的好日子。”
“你是不是一早就算準,賀東會偷崔紅最後的那些錢一個人逃出國?也算準了會被崔紅剛好撞見?殺子之仇,被拋棄之恨,崔紅一定會跟賀東算賬,卻不小心錯手殺死了他?”
賀汌驍失笑,停下腳步,將她摟進懷裡。
“我若如此神機妙算,早就擺攤算命去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要胡思亂想了,這一切都只是巧合。”
真的只是巧合嗎?陸苡壓根就不信,但他不說,她便也不問。
反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緊緊握著他的手。她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將會和這個男人緊密相關,她將自己託付給了他,當年相遇心暗許,十年蹤跡十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