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突然一聲驚雷將凝固滯悶的空氣劈開。
晴朗的天空剎那烏雲滾滾,黑暗壓頂。
狂風從四下裡湧出來,將路上所有的一切吹得東倒西歪。
緊接著天空就像撕開了一道口子,大雨傾盆而下。
“轟!”
又是一聲巨響。趙沐言猛一睜眼,是黑漆漆而安靜的病房。
星光透過窗子將微弱的光線灑下來,如一層薄薄的銀紗,又像是起了一層輕輕的白霧。
兩三點星光點綴在夜空,靜謐浩渺。這樣的晴空怎麼會打雷下雨呢?
趙沐言緩了緩被虛夢驚醒的心緒,然後慢慢下床。
但是傷口傳來的痛,還是給她造成了不小的障礙。
穿著病服的她拖著緩慢的步伐來到仁心醫院住院部二十二樓的一間病房前。
走廊裡安靜極了,只有值班室裡還亮著燈,三個小護士正坐在那裡看書,時而又小聲地聊著天。
病房裡的那張**,是母親生前最後睡過的地方。
如今鋪著白色的床單,上面沒有人。
耳邊又響起隆隆的雷聲,暴雨肆無忌憚地敲打著窗戶。
和那天一樣的天氣,她緩緩閉眼。
趙沐言雙眸一沉,將手裡的診斷書和費用單緊緊地捏成一團,轉身跑出醫院,跑向暴雨中。
一直跑到了天黑,直到御林道193號的黑色大鐵門,冰冷地擋在面前,趙沐言才停下腳步。
在這黑夜的驟雨下,這道大鐵門森寒可怖。
趙沐言累得直不起腰,雙手撐在大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兩眼直愣愣地盯著這扇鐵門。
“如果有困難,就照著名片上的地址來找我。”
雖然安啟民此時已死,但這句話應該還是有效的吧,這是安家欠的。
趙沐言擦了一把臉上的水,昂起頭,就要上前按門鈴。
“小言,你記住,安家的錢千萬不能要。”
趙沐言纖弱的手指突然停在了那個小小的紅色按鈕前。母親的話穿透暴雨的聲音,在趙沐言耳邊響起。
漆黑的夜晚,暴雨如注。一個單薄瘦小的女孩,渾身溼透冰涼,孤零零地站在一扇冰冷的黑色大鐵門前。
緊緊握住的拳頭中,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趙沐言一雙紅腫的眼睛含著悲憤,死死地瞪著這扇鐵門。嘴脣被咬出血,腥熱的味道流進喉嚨,卻倔強地不發出一聲,只有大顆的淚珠止不住地落。
當雨水沖掉了她最後一滴眼淚,趙沐言果斷地轉身。昂著頭,面無表情地慢慢走在來時的路上。
這時一個少年打著一把傘,神情落寞地從遠處緩緩走來。
深黑的大雨中,兩人插肩而過,誰也沒有注意到對方。
“沐言。”
趙沐言回頭,看見一身白大褂的顧凱正站在自己身後,恍惚年輕的顧崢站在自己面前的錯覺。
“你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了嗎?”
是的,是自己沒有按下那個門鈴。
在轉身的那一刻,她選擇了守護父親的尊嚴。
這怪不得安雷富,他只是一個商人,沒有那個義務。
在離開安家別墅後,年僅十五的趙沐言,第一次為這個家的未來做了決
定。
她賣掉了自己的家,她一生中最溫暖的地方。
可惜的是,在堅持了三年之後,母親還是離開了。
陳婉終究還是沒能等到女兒穿上警服的那一天。
趙沐言在母親的墓前燒掉了剛剛拿到手的警校的錄取通知書。
“沐言,做警察不是你一輩子的心願嗎?阿姨也一直希望你能成為警察。”
“沒事,我這個警察就是為了考給媽媽看的。”
面對莫古的不解,趙沐言的神情悠然而淡泊,清澈的眼眸如秋水一樣冷清。
“就是,做警察有什麼好的?”葉凡一臉不以為然。
輕柔的長髮在秋日蕭瑟清冷的風中被翩翩吹起,趙沐言望著蒼涼高遠的天空,面色平靜:“我已經失去了爸爸媽媽,我不能再失去莫家武館了。”
為給母親治病,趙沐言欠了太多的債,即便賣房子也遠遠不夠。
這些錢都是那些堅信爸爸為人的人借出的。
因為這樣,趙沐言就更不能讓爸爸的形象在這寥寥無幾的人心中倒下來。
她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將這些債還完。而此時莫家武館也需要錢。
在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她對著這份如願以償的錄取通知書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欠下的債必須還,而那些欠了自己的人,也同樣要還。
晶瑩的瞳孔中一道銳利冷冽的精芒一閃而過。
雖然轉瞬即逝,卻被顧凱捕捉到,不覺渾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問道:“怎麼了?”
“你還沒有回家?”趙沐言的臉上揚起一抹親和的微笑,如同往常。
顧凱眨眨眼睛,似乎剛剛那樣瞬的凌厲,是自己看錯了。
“今天輪我查房。”顧凱聳聳肩,“看到你不在房內。”
趙沐言又是一笑:“真看不出來,你還蠻敬業的。”
顧凱撇撇嘴,故作生氣地將眼一橫:“你不要把我想得天天好像無所事事一樣好吧。我也是要上班的。”
“不是喲。”趙沐言很認真地搖搖頭,“我腦海中,你這個時候應該正在溫柔鄉中流連吧。”
“我在你心中就這形象啊。”顧凱欲哭無淚。
趙沐言哈哈大笑,“哎呀”,傷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彎下了腰。
“你沒事吧。”顧凱趕緊緊張地扶著她。
趙沐言額頭冒著汗,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沒事。”
顧凱皺起眉,怪道:“你身上還有傷,大晚上的還亂跑幹嘛?”
“我聽說醫院是最容易鬧鬼的地方,所以就出來轉轉。說不定還能碰上剛死的新鮮鬼啊。”趙沐言嬌俏地笑起來。
“新鮮鬼?”顧凱臉色一沉,“你還真會比喻。你不是偵探嗎?怎麼還相信這種鬼怪傳言?”
“做偵探最基本的素質,一是好奇心,二就是要有廣泛的獵奇。”
趙沐言很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是是是,你獵奇可真夠廣的。”顧凱說不過她,扶著她往病房走。
但他突然又想到一個事,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現在算是理解了世蕭是怎麼在你的壓迫下生活的。”
安世蕭那種正兒八經的人,碰上趙沐言這種無厘頭的古怪精靈,肯定天天都處在神經衰弱
中。
想到這裡,顧凱就不由得同情起好友來。
“哪有,明明是他在壓迫我好不好。”趙沐言撅起小嘴。
這模樣把顧凱逗得搖頭直笑。
將趙沐言扶上床後,顧凱還是忍不住地問出來:“沐言,你以前是不是和我爸爸認識?”
趙沐言莞爾睨著他:“怎麼?你爸爸沒告訴你嗎?”
顧凱撇著嘴,很委屈的樣子:“他什麼也不說,還讓我別多問。”
趙沐言無聲地輕輕笑了笑:“你爸爸是在尊重我,不想把我的事到處亂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媽媽以前就死在這家醫院,而你爸爸是她的主治醫生。”
“難怪他在聽到你的名字後,要親自給你做手術。”顧凱恍然大悟。
現在想來,原來爸爸昨晚的舉動不是因為安世蕭,而是因為趙沐言本身。可是他仍然有著疑問。
“沐言,我們認識這麼久,我還從沒有聽你說過關於你家人的事。我們只知道你父母很早就死了,和莫古一樣是個孤兒。但是白天聽你和我父親的談話,我怎麼覺得,你和世蕭的爺爺以前也認識。”
“如果不認識,他會讓我和安世蕭結婚嗎?”趙沐言笑道,一副很輕鬆的樣子,“的確是知道對方,不過也沒那麼深的淵源。”
趙沐言這話也說得不假。
“我以為是他爺爺想用你來阻礙世蕭和佳伊的。”顧凱低聲說。
“那你覺得我阻止了了嗎?”
顧凱一怔,看著趙沐言正斜著眼睛很狡黠地凝著自己。
那精怪的目光,半邪半正,讓顧凱不知所措地呆滯。
顧凱低頭垂目陷入沉思。
他和安世蕭,還有宋佳伊都是多年的好友。
顧凱很清楚安世蕭和宋佳伊之間的感情。
從小到大宋佳伊都是學校裡公認的校花。不僅出身好,長得好看,氣質優雅,還畫得一手的好畫。
是所有人心中的完美女神,也是眾多人追求的物件,顧凱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宋佳伊選擇的是安世蕭,卻沒有人質疑他們兩個。
同樣的出身,同樣的才華,同樣的俊美容貌,簡直就是絕配。
也就因為對手是安世蕭,顧凱才心甘情願地退出,並默默地祝福他們。
可是誰也沒有預料他們之後的發展。
安世蕭對宋佳伊的感情,讓他轉化成了工作的動力。雖然事業上安世蕭取得了成功,但是顧凱知道他的心也越來越冷漠,越來越空虛。
顧凱欽佩安世蕭對宋佳伊的感情,但也心疼朋友的執拗。
曾多次勸他放下,但安世蕭都不為所動,直到趙沐言的出現。
顧凱在見到趙沐言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女人絕對會改變安世蕭。
而結果也正如他所料。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宋佳伊卻在此時回來了。
作為了解過去那段感情的人,顧凱也希望安世蕭能夠和宋佳伊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是如果安世蕭選擇趙沐言……
顧凱也不會意外,並且同樣感到高興。
“如果......”
顧凱低聲說,他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問,“如果世蕭選擇佳伊,那你怎麼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