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道屬於住宅區,這一片少有燈光照耀。沒有人造燈光的干擾,天空肆意地呈現出一派絢麗之色。
星漢燦爛,光耀璀璨,浩瀚寧靜而又壯美奇幻。
“好漂亮啊!”安雨欣輕聲感嘆道。
她清亮的眼眸中閃爍著瑩瑩的星輝,嬌美的容顏如一潭靜謐的湖水,在星光下輕輕蕩著微微的波瀾,安靜而美好。
趙沐言輕輕望了一眼她平和優美的側臉,悠然地問道:“雨欣,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呢?”
安雨欣和蘇小汐輕輕一怔,旋即安雨欣瞭然淺笑。
“其實我現在一停下來,還會想到他,可是我卻不想再去找他了。”
“因為我知道即使找他也已經沒有半點作用了。”
“我承認我還是捨不得他,但一想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就心痛。”
安雨欣平靜的眼睛泛起漣漪,閃著星光的眸子漸漸黑沉下來。
蘇小汐不由得緊張起來,露出擔憂的神色。趙沐言默不作聲向她作了個手勢,止住了她,任由安雨欣繼續說下去。
“可是如果他真要是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求我原諒,我還是無法忘記他對我的背叛。”
“所以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和他在一起了。”
“只要一想到這一點,我就覺得就算報復他也沒有任何意義。我什麼都得不到。”
安雨欣神情黯然,清亮的眼眸像要溢位水來。
“小姐,你還有我們。”蘇小汐鎖著眉頭,認真而柔聲地安慰道。
趙沐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抬頭將視線放向遙遠的天際。
蒼穹遼闊,星光縹緲,如幻境中的童話,遙遠也虛幻,好不真實。
“報仇,什麼都不會得到,反而還會讓你失去更多。”
安雨欣和蘇小汐怔怔地看著趙沐言,只見她目光悠遠而迷離,神絲遊離,似乎飄到了浩淼的星空中。
蘇小汐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沐言姐,也曾有過報仇嗎?”
“小汐,沐言姐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呢?”安雨欣立馬睨了她一眼。
趙沐言不僅阻止自己去報復,還用了這麼一個正常人都不會想到的方法,來幫自己度過悲傷時期,不就是因為她知道報仇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嗎?
趙沐言輕輕一笑,星光下,她精緻而白皙的小臉顯得蒼白而悽美。
“告訴你們一個祕密哦。”趙沐言眯起眼睛盈盈一笑,笑容燦爛生輝,“不過你們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安世蕭。”
趙沐言特意將“安世蕭”三個字加重了。
蘇小汐和安雨欣困惑地對視了一眼,然後興奮地連連點頭。她們敬愛的沐言姐的小祕密,當然想要知道啦。
“嗯嗯嗯。”安雨欣的頭像搗蒜似的,“沐言姐你說吧,我和小汐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包括我哥哥。是吧,小汐?”
“嗯。”蘇小汐也重重地點下了頭。
看著她們天真可愛的表情,趙沐言心裡一陣欣慰酥軟。自己恐怕永遠也不會擁有這樣純淨的笑容了吧。
“我報復過。”
趙沐言清幽的聲音伴著一陣清爽的夜風向她們飄來,隨即又消散在風中。只要稍稍一晃神,就不會聽見。可是這句話還是清晰無疑地落入安雨欣與蘇小汐的耳朵裡。
兩人微怔,還沒來得及細想她的話是認真,還是玩笑,趙沐言喃喃囈語:
“我差一點就毀了一切。”
凝滯的瞳孔中,浮現出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杜宇白舉著一把槍,冷冽地對著趙沐言,槍已上膛。丁聶風和江秀月緊張地瞪大眼睛,不敢呼吸,雙手卻不自覺地都放在腰間。
是的,就差那麼一點點。
那個時候,我到底在做什麼?
趙沐言的嘴角突然揚起一縷苦笑。現在想想,她都不知道如果再來一次,自己還能不能辦到。
“沐言姐?”蘇小汐見她表情奇怪,有些擔心。
趙沐言回神過來,輕然一笑:“那個時候,如果沒有莫家武館,恐怕早就沒有現在的我了。”
安雨欣和蘇小汐眨眨奇怪的眼睛,更加困惑不已。
趙沐言毫不在意,漫不經心地說:“莫家武館的事情,你們知道了吧?”
兩人遺憾惋惜地垂下眼簾,默默地點點頭。
“其實現在想起來,我還要感謝莫家武館被侵佔。”趙沐言自嘲地笑了笑,“這樣說雖然不好聽,但是多虧了要為莫家武館湊錢。我不得不把先把仇恨給暫且放下,想著先把莫家武館贖回來再說。”
“就這樣,每天不停地工作,不停地賺錢,結果就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報仇這回事了。只是沒有想到,到最後莫家武館還是沒有贖回來。”
趙沐言的話就像蕩著鞦韆一樣,輕飄飄地一悠一悠,無足輕重。
“那你現在還想要報仇嗎?”安雨欣突然問道。
趙沐言一愣,被這句話給震到了。她呆滯的目光停頓了幾秒,腦海中浮現出了父親灰白的屍身躺在解剖臺上的照片。眼神在察而不覺地暗沉一瞬之後,旋即露出一抹輕微的訕笑。
“不知道。”趙沐言清揚地說,語調悠揚,讓聽者心情都舒暢,“看看吧,看我心情。”
說完趙沐言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笑得如鮮花一般絢爛。
安雨欣和蘇小汐見她笑了,也跟著笑了。
“沐言姐,你總是喜歡開玩笑。”安雨欣笑著說。
趙沐言不說話,只是笑。黑夜中,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笑越來越冷。
“小汐,你快要畢業了吧,論文的課題選好沒有?”安雨欣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便轉移了話題。
蘇小汐很輕快地說:“選修課的論文課題選好了。我打算寫一篇關於奧古斯製藥廠興衰的偶然性與必然性的論文。”
“奧古斯製藥廠?”安雨欣歪起腦袋問,“是什麼?沒聽說過啊。”
“那當然啊,那時小姐你還沒有出生呢。”蘇小汐聳聳肩,開始向安雨欣簡單地介紹她白天所看到的資料。
時間已過凌晨,雖然已進初夏,但深夜的寒氣仍有些重,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又聊了一會後,就回房睡
覺了。
趙沐言躺在**,想著安雨欣的問話。
“還想要報仇嗎?”
報仇?
趙沐言突然覺得這是一個好遙遠的問題。
事情發生的時候,她才七歲,那天是六月一號。自己第一次參加學校的舞臺劇演出,而且還是演她夢寐以求的警察。
趙沐言記得,她穿上前一天被媽媽洗得乾乾淨淨的警察戲服,特別英姿威武。出門前爸爸還向她敬了個很標準的軍禮。
“趙警官,你現在是一名警察了,可要好好保護媽媽喲。”
“是!”
抬頭、挺胸、立正,舉起右手,小小的趙沐言也煞有介事地回了一個軍禮。
那天趙沐言特別開心,因為從來不休息的爸爸特意請了一天假,答應要來看自己的演出。
可是直到演出結束,她都沒有等到爸爸的出現。她還發了脾氣,發誓再也不理爸爸了。趙沐言還記得媽媽哄了自己好久。
可是她沒有想到,無忌的童言卻變成了現實。只不過不同的是,是爸爸再也不理她了。
如果爸爸那天不請假,如果他不是恰好路過了正陽商場,如果正陽商場那天沒有發生搶劫,如果......
等一下!
趙沐言的眼睛猛然睜開,一個模糊不清的東西在頭腦中快速飛轉,時隱時現。
眼前的迷霧似乎就要消失了,可總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朦朧。
不對勁,但是哪裡不對勁呢?
趙沐言翻身下床,趕緊翻開屍檢報告。這時她沒有心情去悲傷於父親的照片,而是將所有的精力放在了照片旁的報告說明上。
周法醫的紅字標註,擊中趙克凡胸口的子彈,來自於他自己的配槍。
自己的配槍?
對了,就是這個不對勁。
她很清楚地記得,爸爸跟自己說的是,他休息。如果真是請假休息,那他就不應該配槍。這在警察局有嚴格的規定,爸爸作為刑警隊長,是不可能去違反的。
除非爸爸騙自己,可是爸爸又有什麼理由騙自己呢?
爸爸因為工作的特殊性,就連自己每年的生日,都沒有陪自己過過。雖然自己會不高興,但也從來沒有真正地去怪過爸爸。
如果爸爸那天不能休息,那也沒什麼,所以根本就沒有必要向自己說謊。
而從家裡到學校的路線,正常情況下根本就不用經過正陽商場。
趙沐言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雙手緊張得冰涼,細彎的眉毛皺得越來越緊。心中如排山倒海,五味雜陳,不知道是應該驚喜,還是應該憤怒。
但最讓她心驚膽戰的是,報告上還說,子彈是從背後兩米的位置射入趙克凡胸口的。趙沐言一開始以為這是因為爸爸的槍被搶了,畢竟歹徒手裡有人質,可以威脅他。
但如果爸爸有槍,這個命題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呢?
那麼這隻搶,到底是如何到現場的?
趙沐言越想越害怕,冷汗直冒,一股寒氣刺骨,渾身戰慄。一個匪夷所思的大膽猜測在她腦中形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