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誘成香
那紅羅帳中,一抹妖嬈身段連綿起伏,覆在那半敞胸襟,一臉迷醉的男人身上。
楚依就這麼低頭死死盯著瞧,捏著被褥的手用力揉成一團,那胸脯因為呼吸急促而快速地起伏,她膛大眼孔,一眨不眨,印著那圓鏡中紅浪翻波之景。竭力撐著繼續看,彷彿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般,紋絲不動。
腦子裡統統是眼前男女**纏綿之景,女聲舒快的嚶嚀聲綿綿不絕,她想捂住耳朵,但聲音卻是直接在腦中盪漾,似是無休無止的迴響。
她不禁大口喘了下氣息,吐出濃濁的汙流,纖瘦的手指緊扣住床縫,掐得死緊,掐得那長甲幾欲翻裂。
突然聽得男子一聲低吼,楚依倏地閉上了眼,將圓鏡翻了過去。
全身都彷彿浸泡在寒潭之中,冷得她瑟瑟發抖。
其實……不過是必經的事而已,就算他說愛她,寵她,護她一世,但他……畢竟是阿哥,三四妻妾本就稀鬆平常,是她太過強求嗎?是她自私無理想要的太多嗎?可是胤祉,你又怎麼能在這個時刻——楚依閉上了眼,緩緩鬆開緊握的雙拳,苦笑一聲,眼角有澀然的**滑落。
再度睜開眼時,裡面那柔軟甜蜜的光彩早已不見,一寸寸冷若冰霜,平淡裡刻入了深刻的淡漠。
窗外的夜色極暗,廣袤蒼穹之下,萬物生靈寂靜安謐。
……
“啊——!”一聲驚叫,女子柔滑裸嫩的酮體滾落在地,見她眼中帶著驚惶,看著身前男子從席上起身,眉眼淡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女子下意識地覺得那目光太過可怕,令她□的身軀忍不住一顫。
“是誰讓你來的,這酒中……是不是還動了手腳?”
“奴婢以為三阿哥是不會介意的……”她說著,神情中裡有孤注一擲,顫抖地將手放開,那身段妖嬈似蛇,兩團飽滿柔軟隨著手臂的刻意擠壓變得□誘人,上前欲要攀上胤祉的臂膀時,只見胤祉眉間倏而一厲,一把揮袖將她掀翻了去。
他深深吐了一口氣,方才那朦朧間,以為是楚依纏繞著自己的身子,誰想一睜眸竟是完全不識的**,讓他大驚之下更是怒由心上。
胤祉溫雅的面龐上一片冷冷清清,只道:“你是誰的丫鬟?”
那女子聽胤祉這麼一說,才知事情之嚴重,慌忙地軟了腳跪倒在地,哆嗦著爬到他腳邊,後者秀眉緊蹙,雙腳一避,讓開了去。
只一雙通亮明透的雙眸裡,綴著點點清冷寒意。
“一個丫鬟,也妄圖攀龍附鳳?還是你覺得我有給你這個可能的假相?”
“不是的……三阿哥,沿路幾個阿哥都有賞過丫鬟,所以榮——”她突然驚慌地無助了脣,見胤祉倏地一道冷眸撇來,縮著身子朝後一退。
榮……妃。
胤祉心底一念,突然脣邊笑了,蒼涼單薄。
他微垂著眼瞼,望著閃避著目光的**女子,袖中拳頭一分分收緊,半晌,才伴著無聲笑意鬆緩而來。
是額娘,是額娘派來的,恐怕是為了讓他漸漸疏離楚依的法子,這近一年當中,他一直是清心寡慾的模樣,楚依有孕,平日裡去侍妾房中,偶有失火,但一想到她的面容,便全然失了興致。
與她交談之中,是清楚知曉她的性子,若她對自己用了心,恐怕是不願看到自己恩寵別的女子。那些女子,本就是額娘選的,他無心留意,但身為阿哥終究難以避免,但胤祉不想楚依失望,僅此而已,卻難如登天。
他背過身去,負手而立,身形高修卻顯得冷漠。
“穿好衣服,你走吧。”
“三阿哥……奴婢是處子之身……”她知道自己失言,三阿哥肯定已知是誰讓她來的,她若未完成任務,那回去後……
“娘娘說,回去後便會檢查奴婢的處子之身有沒有破,若是……”
“下去。”他微微合了眼,那兩字看似平淡冷漠,卻隱隱透著一絲顫音。
——已經到了這番地步嗎?
——額娘,為何定要如此逼迫他……?
“三阿哥……”她悽然地低喚了一聲,匍匐著爬到他的腳邊,這回胤祉沒有避開,任由那雙柔軟的手攀上腿部,臉色裡隱忍著一絲悲涼。
許久,才嘆息般輕聲道:“何必這樣作踐自己?你到時應了便成。下去吧。”
那攀著腿部的手一抖,慢慢滑下去,稍許才傳來幾聲輕微的啜泣聲。過了一會兒,一陣窸窣的穿衣聲,隨後女子恭敬的音調響起。
“謝三阿哥,奴婢退下了。”
他始終只是負手而站,顯得高貴而出塵。
女子咬脣看了一眼,隨行路上一直在偷偷瞧他,言行舉止溫文爾雅,談吐從容有禮,而在方才歡愛之中,看似瘦弱的身材卻精壯有力,雖然他將自己當作另外一個女人,但那樣的男人……就算要她只做個侍寢丫鬟她也願意啊。
——可惜,他嫌棄她,就算投懷送抱也不要她。
她緊絞著衣角,默默退下。
……
胤祉站了半晌,那身形似被風霜洗禮,透出一股蒼涼蕭條之意。
氈帳內,燭火幽暗,襯著那一抹人影映得越發拔長細瘦。
良久。
他終於動了下,走到書桌邊,上面放著文房四寶,硯臺中還有點點未乾的水墨。執筆,一筆一劃勾勒出心中所想女子的形象。
日夜的勾畫,日夜的思念,日夜的低喃……
“楚依,我為你守身如玉……你可要報答我啊……”胤祉無意識般輕念著,拋卻那些顧忌煩擾,舒展而開,讓她的容顏一寸寸嵌入。
桌上已然積壓了很多信封與描好的畫紙,他吹乾現下的這張後輕輕放上,約莫還有二十來天,不曾想,原來已有了這麼多。
修指翻了翻那一疊,嘴角掛著笑,遂睏倦般揉了揉眉心,胤祉便熄了燈就寢。
翌日。
貝勒府。
自昨夜裡窺看鏡中場景後,楚依心頭便宛如有一根魚刺卡著,怎麼都剔除不得。要她大方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她如何都忘不掉所看所聽,彷彿一睜眼又依稀重現那交疊身影,纏綿緊貼如並蒂蓮生。
她摸著肚子,心中聲音苦澀,難道這便是必要承受之苦?
“福晉,今兒個你都遊神好幾回了。”憐春伺候在一旁,語聲中帶著擔憂。
她靠著柔軟椅背,低笑了下,道:“你這丫頭,還不許我想著事兒呢。”
“福晉定是在想貝勒爺吧!”憐春賊笑著,卻見楚依面色微變,方才還笑著的臉立刻便僵住了。心中困惑,已看她恢復了神情,只是眉裡眼間都多了一分惆悵。
“都老夫老妻了,還想什麼呢。”
“哪裡,明明貝勒爺和福晉還似是新婚時的模樣,甜蜜得羨煞旁人呢!福晉不曉得,私底裡丫鬟都在說著,爺是越發寵您疼您,往先都未有那般在意,可見在貝勒爺心中,福晉您是無人能比的。”
無人能比……楚依眼光一閃,只是還未出現能比的人而已。
懶散地斜著頭,她道:“你們就會閒言碎語,不曉得做些正事,成日嚼舌頭早晚要自打嘴巴的。”
她扁了下嘴,收斂了下道:“福晉說的是,奴婢以後都不敢了。”
“還有你不敢的?瞧你的架子,越發比我還有氣派了。”楚依笑話道。
憐春即下便漲紅了臉忙道:“奴婢哪裡敢比福晉你還氣派哪,只是……”她囁嚅了半晌,才繼續,“福晉如今不與從前,奴婢是您的貼身丫鬟,總不得漲了他人氣勢,滅了自己威風吧!”
“哎喲喲,這不得了了,你這丫頭還威風呢!”楚依用手指戳了戳憐春的腰際,後者身子一軟,朝後退一步微紅臉頰。
“奴婢不想給福晉掉面子……”
“面子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明哲保身才最重要。此時爺是寵我的,誰知道未來我會不會色衰愛弛呢,你也莫要給自己找麻煩了。”她淡淡地出聲,聽不出話語間有什麼情感起伏。
憐春見她臉色平淡,心底有些觸動,上前了道:“奴婢是看得出的,爺對福晉您絕對是誠心實意。只是福晉……您許是戒備了些,將爺想得太複雜。其實爺對我們下人都很好,十年如一日,當初您受難也是爺護著的,若非有爺在,奴婢也不知被欺負成怎樣了。福晉……您還是放寬心吧。”
放寬心吧……
楚依微微合上眼,也許,是她太過於執著……只是,為何一定要隱忍容讓,為何一定要委曲求全,為何一定要她退步?她是女人,在這封建社會沒有地位,只能依附男人的女人,但是,她亦是一個觀念激進,獨立自主的現代女子。
就算是她固執執拗鑽牛角尖,但楚依,不想改。
——改了,那還是她嗎?改了,或許就會漸漸湮滅在這迂腐封建的制度之下,完全喪失自己的真性,淪落為一個爭風吃醋,明爭暗鬥的普通古代婦人。
楚依,終歸是不願看到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
臨盆之際,也是胤祉即要歸來的時候。
她已將那夜的事情漸漸淡忘,自那夜後,她也未再用過那面圓鏡,一是身子不便,二是她目前不想太多依附於冥界的力量,總感覺是欠著什麼,雖然有點五十步笑百步的感覺。但其實也是因為經過那事後,田氏終歸是收斂了些,就算榮妃免去了她的罪罰,但是這種關鍵時刻,也不敢放她出來咬人吧?榮妃畢竟是老薑,還是有點分寸的。
晌午,楚依坐在屋外乘涼,這天兒已是極熱,憐春在旁側為她扇風,桌上擺著棋盤,她實在是閒來無事,便自個兒對弈玩耍。
“福晉,這是什麼棋?奴婢看不懂啊……平日裡看貝勒爺跟各位阿哥們都玩的圍棋,福晉的這棋局……當真奇怪的很。”
“我不會圍棋。”她道,圍棋太深奧又費腦筋,楚依一點沒興趣,“這是五子棋,就是誰先連成五個棋子就算贏,橫豎斜都成。”
“好像聽起來很有趣誒!”她眼冒星星,恐怕是聽楚依說得新奇,便起了興致。
楚依斜眼一挑,笑道:“那你便與我對弈。就算是這種簡單的五子棋,要考慮的東西也是很多的,可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那肯定沒有福晉您熟練,奴婢就是小試一把。”
楚依點點頭,手支著頭,眼光散漫,對面的憐春卻是興奮起來,一副躍躍欲試之態。楚依手執黑字,先下,憐春白字,後下,一來一往,許是憐春也在一旁看久了,有點路數。眼見著幾副棋中有一處可尋,然一個不慎,卻還是教楚依捷足先登。
“哎呀,輸了,還是福晉棋高一著啊!”她遺憾地叫道,話語裡明明帶著差一點就贏了的扼腕感。
楚依抿脣淡笑了一聲,沒吭,只將棋子收回棋盒。
“再來。”
二人續戰,接連幾盤憐春敗北,都是在快要得勝之際被楚依將了,連著十幾盤如此,她有些急了,額上滲出細密汗漬。然楚依卻依舊從容自如,陣腳很是穩當,頗有幾分千里之外運籌帷幄的風範。
終於,憐春焦躁了,她忍不住虛弱咬牙:“福晉……您就讓奴婢贏一盤吧……”
楚依眼眸一瞥,乾脆利落:“不。”
“……”壞人。
“其實,你趨勢很好,可惜只會乘勝追擊,忘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與人相處就像對弈般,要懂得分寸,一進一退皆有章數。你看你,受不住點刺激便慌急行事,又怎麼能贏我?要看,就要看全域性,莫要被假相侷限了視野,最後辨不清方向。”
“……”好深奧。
楚依抬眼,見她一臉迷惑之態,噗哧一笑,無奈地勾脣,伸手敲在她額上,將她敲醒。
“你啊,還是乖乖伺候我得了。”
“……”難道她就這麼點用處嗎?憐春欲哭無淚,但誰叫對方是主子,那還是認命好了。
楚依笑著,面色遽然大變,手一下攤開,黑子掉落。
憐春急忙蹦起,神色倉惶:“福晉可是要生了?”
她只是疼,疼得宛若萬蟻蛇蟲咬噬,剔骨之痛亦不過如此。臉上血色盡褪,轉眼間便慘白一片。
“恐怕……是……”
“福晉,您忍著些,奴婢趕緊給你找接生婆來!”
她緊皺著眉,咬著牙點了下頭,視線都漸漸模糊,只聽憐春大叫的聲音傳盪開來……福晉生了……福晉要生了……
——要生了嗎?十月懷胎,她終於要生了。
痛極之餘,她似乎心底裡還蔓延出一絲極淺的恬靜安然。她……為他生的孩子,楚依用手摸著隆大的肚子,疼得面色扭曲,卻沒辦法抑制那由衷的欣然。
她這時,才有了身為人母的深切感觸。
低著頭,聲音虛弱卻內含堅韌:“孩子……我的孩子……你會好好的……”
……
“三哥在想什麼,對弈若是稍有疏忽,可都是要輸的。”一道沉穩聲音中帶著絲調侃之意。
胤祉回神,塞外遊行三個月,如今已是在回去的路上,想著再不過幾日功夫便能回府,想著她,想著快要臨盆的孩子,心思也不覺恍然了。見對面的人看來,他笑笑:“四弟才莫要分心才是,將軍。”
胤禛低頭一看,目光一閃,驟然那張平日裡不笑的臉孔浮上淡淡顏色。提了顆白子,閒散地將將軍之路堵住,遂抬眸一瞥胤祉,道:“三哥這下好,可終歸棋差一招,四弟可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擺平的。”
“那這一步又如何?”
“與三哥對弈,當真費腦。”
胤祉從容謙遜道:“四弟的棋藝已是愈發精進,毋須多久,便能超了三哥了。”
胤禛下完一步,拱了拱手道:“四弟還是遜色於三哥一籌。”
“四弟還是這般嫌虛。”
“是三哥過獎。”胤禛神色間無波平靜,他淡淡地說著,目子緊盯著棋盤,彷彿在恍惚間,棋盤化作天下之局,他手執乾坤,淡定從容。
兩人繼續對弈,旁側站著的侍從皆抹汗連連,心想著這到底是在下棋,還是打仗呢?
大大知道自己更新速度慢了,可能會影響到讀者,刪收神馬的我也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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