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起疑心
“九弟,放手。”
楚依猛地一使勁,甩開了胤禟的臂彎,腳下生風,一下便從胤嗣身邊跑了過去。
那一霎擦肩而過,只有胤嗣的餘音在耳邊迴盪。
“三嫂,回去。”
她忍不住慢慢收攏拳頭,站在林間往後一看,見胤嗣朝胤禟走過去,背影於斑駁樹影間顯得疏離清遠。
心中一悸,胸口突然有股說不清的滋味,她漸漸地擰起眉頭,倏地轉過頭跑出林外。
守在那頭的憐春見楚依衣衫不整,面容蒼白地奔來,以為她出了什麼事,忙驚慌地迎上前:“福晉您這是怎麼了?怎麼全身都溼透了!您肚子裡的孩子是不能受涼的!趕緊先把溼衣服脫了吧!”
現下聽憐春這般一說,楚依才頓覺身體裡浸泡的寒意陡地升起,一股透心涼襲上,令她禁不住雙手裹胸,抱著肩臂發抖起來。
“福晉!福晉……來,趕緊先把外衣脫了,穿上這件。”憐春說著,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幸而這天已是接近初夏,若是再冷些,指不定身子要怎般受凍,寒入腹中,定是要影響胎兒的。
楚依伸手擋住憐春,將她脫到一半的外衣用手帶了回去,脣微張:“不用了,我們……回去吧。”
“可是您這樣子……回到客棧還需要一段時辰,那時候天都暗了,定是要受涼的。”
“受就受吧……”
“福晉,你便是不顧你自己,也要顧及您的孩子啊!難道……弘晴貝子走了,您也不在乎肚子裡懷著的這個嗎?”
楚依只覺得頭脹痛得厲害,不知是因入了寒氣,還是被胤禟氣得。想到胤禟嘴中所描述的那夜情景,她便渾身打顫。
怎麼說服自己是巧合?怎麼告訴自己這會是意外?
歷史上三阿哥胤祉的嫡福晉董鄂氏,她雖不知是何時去世,但也絕非如此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而她重生魂穿到這具身體裡,那麼她在某種意義上……與董鄂氏已是不分彼此,榮辱與共。
她前世惹下的孽必定要自己擔著,招下的罪也需要她來善後,且不論榮妃一流會如何刁難她,可怕的是……或許還有未知的敵人潛伏暗處,隨時伺機予她致命一擊。
楚依想至此,突然覺自己這般衝動魯莽便出府是多麼愚蠢無知的事!
又有誰知道,是不是府中已安插人手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富察氏,田氏,更多更多她所未知的對手,都在等著她出醜,想將她曝露在這日光之下瞧她的笑話!
楚依,枉你自恃處事穩妥,但卻在如此關鍵時刻著了別人的道!
她猛地收攏雙拳,遽然打了個冷顫,恐怕此時此刻……已不知多少雙眼睛正在盯著她,準備揪出她的錯來!
——趁現在還來得及。
“憐春,我們趕緊回去。”
“福晉您的身子……”她甚為擔憂,見楚依脣瓣都在微顫,整個人都溼透,削瘦的身子骨越發顯得她脆弱嬌柔。
她卻不管不顧,徑自道:“回貝勒府……快……越快越好……”
“這兒離貝勒府還有好幾里路,福晉您的身子怎麼受得住啊!先稍稍歇會兒吧,換身衣服,奴婢的給您……”
“回去——!”她驀地厲喝一聲,似乎已壓不下那滿腔的猜忌驚懼,抓著憐春的手,楚依忽然張大了眼問,“那日……就在我跳湖之前,可曾發生過什麼?”
“福晉?”
她喘著氣,大腦中渾濁一片,彷彿似陷入泥潭中壓迫著胸口,幾近窒息。然而楚依卻總覺得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在眼前,只要她抓住它,所有的問題便能迎刃可解。
——但到底是什麼,是什麼……
“有沒有……什麼人,來找過我?前一日?你想想……我什麼都記不得,憐春你要好好想想……”
憐春被她的手攥得緊,眉頭皺起來,三福晉落湖之前……之前……啊!她驀地眼睛一亮,說道:“那日側福晉來過,富察氏還與您交談了會兒……”
“她們?還有呢……還有誰來過,再想想……”楚依下意識地將田氏和富察氏排除,彷彿內心總有個聲音在叫囂著,嘶喊著那個名字。
憐春又驀地抓緊了楚依的手,這才一字字說道:“九福晉……曾來過您的房裡,不過只待了一小會子。您當時沒在,九福晉留了封信箋便走了。那時福晉您回來本還是好好的……但晨醒後人卻是不對了。顯得恍恍惚惚,失魂落魄,彷彿是……奴婢也說不上來,當時只覺著奇怪,但未曾想到,臨至酉時,便聽府里人說您跳湖自盡。待救上來時,方太醫說您早就斷氣了……”
“方太醫,哪個方太醫?”
憐春似是想起那時,神情忍不住悽楚哀慼起來,見楚依拉著她的手問,便道:“便是給貝子瞧病的方太醫。”
弘晴!給弘晴瞧病的方太醫!
楚依突然身軀一震,想到那時弘晴雖然撞上柱子流了很多血,但若是挽救的及時應當能夠救下。但是經由那方太醫一診治,竟一下就這麼去了!
或是說,她當時也還存有一口氣,說不準便是教此人掐滅了生火!
還有九福晉,胤禟的嫡福晉,祖父一等公哲爾本,曾祖和碩額駙和碩圖,她與她同為一個家族,想來她又怎麼會加害自己?但那種感覺太過於詭異而強烈,讓她在霎那間便認定,董鄂小婉與自己的死,脫不了干係!
又或是……是他在給自己暗示?楚依腦海中隱約浮現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嘴邊一如既往地噙著絲輕邪冷豔的笑,不似個冥界主事的閻羅王,到頗有幾分與胤禟相似。
驀地心一驚,她這是在想什麼!忙收斂了心中那荒唐的念頭,當務之急,應趕緊回貝勒府,以免節外生枝,再惹出禍端來!
——還有,那封信!
她猛然眼眸一犀,問:“信箋我一般都會放哪兒?”
“這個奴婢不太清楚……”
楚依咬緊了下脣,指不定董鄂玉寧在自殺前便已將那信箋燒燬了也指不定,而她又怎麼分辨董鄂小婉的字跡?
——看來,便只有她親自會會這董鄂小婉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下子失去了肉湯,素不素都受不鳥受不鳥呢?木事,肉湯還是會有的,子不會遲早問題~
最後麼個支援我的親們!
PS: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願死者安息,願生者平安,哦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