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玩手段
當白天壓倒黑夜時,太陽……就出生了。隨後,楚依也醒了。起床,疊被子,洗臉,梳妝,整裝,最後往鏡子裡一看,滿意地一勾脣。
呵,想要看到她的怨婦樣,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看到楚依規律的自發自主做完這一切後,憐春呆愣在一旁。
楚依瞥了眼她:“不是要請安麼,走吧。”
“嗯嗯!”憐春用力點頭,突然覺得今天的福晉容光煥發,神采飛揚,好像換了個人似得。
不過這樣的福晉,很有魅力啊……
待她們來到榮妃屋裡頭時,楚依一眼便瞧見富察氏宛心正與榮妃相談甚歡,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額娘。”
聽到楚依的聲音,榮妃卻充耳不聞,只繼續與富察氏宛心話說。
楚依早料到,便也沒有計較,隨後來到一張座椅前,卻未坐下,只朝榮妃的方向徑自道:“額娘,昨日大病之時玉寧做了些許噩夢,至如今都心緒不寧。所以未曾經向額娘請示,便私下遣人遞了封家書予父親大人。額娘……您可會責怪玉寧?”
榮妃這才停下,將視線轉到楚依身上,那精光爍爍的眼裡是一絲冷冽的寒光。
怎麼老妖婆,還想用眼神殺死她麼?她可是一身銅牆鐵壁刀劍不入,你以為就你那散光老花的眼神能怎麼著她嗎?
看來您還是有些忌憚她背後的勢力,終歸不能做得太過,是吧?
楚依只是淡笑,手放在椅把上,面色溫順地道:“額娘,玉寧可以入座了嗎?”也不等榮妃回答,楚依忽地捂住肚子輕輕一叫,“呀!寶寶似乎在鬧呢,看來也是在憐惜娘了……”自顧說完便坦蕩入坐,神色自然。
榮妃道:“才二個月就會鬧騰,指不定生下後會多野呢,想必將來定是不好管教。”
“管教的事兒作孃的理應承擔,自己的孩子是好是壞都是不會嫌棄的。”楚依從容道。
“能這麼想……也是好事。”榮妃緩慢地說了句,隨後茗了口茶,逐而嘴角一輕笑,“不過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昨日私塾先生來話,弘晴這孩子上課竟睡著了,本宮倒是在問問,玉寧你平日是怎麼管教孩子的?”
眼光平淡無波地投來,看似無心的一番話,卻蘊含無數深意。
楚依心裡冷笑,今日是拿孩子來刁難她了。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不過,她會怕嗎?就你這些老掉牙的招數!
“弘晴也不過才六歲,頑皮點也是情理之中。爺與玉寧曾提過,那時與各位阿哥在私塾時,還一同逃過課呢。弘晴是爺的孩子,想必也是有幾分爺的性子在。這不也很正常麼?”楚依對答如流,將問題一下甩回去。
管教不當的事,您不也犯過?五十步就別笑百步。
幸好她從胤祉那兒硬是纏著扒過他小時的趣事,當時不過無聊,卻在今日派上用場。
榮妃被噎了下,暗道這丫頭的嘴倒是尖利,不僅把責任推卸的一乾二淨,還指出有其父必有其子的理兒來唐塞她。
哼,看著柔弱好欺的模樣,倒是很會詭辯!
而就在榮妃與楚依爭鋒相對之時,富察氏宛心忽地發出一聲“咦”。
楚依心知,大的發完難,小的也忍不住要行動了。脣邊含笑,將目光轉到她面上,靜候她——到底想耍什麼花招。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榮妃顰眉道。
宛心先是用惶惶的神色朝榮妃道:“是宛心逾越了……”
“無礙,說說你倒是見著什麼了,一副吃驚模樣。”
宛心這才盯著楚依的手腕道:“昨日宛心聽聞姐姐病發,便好心前去探望,還相送與姐姐玉鐲子一件。這玉鐲子可是爺給宛心的,爺說有福潤祥合之意,宛心才特地送給了姐姐想替姐姐保平安。昨日還是宛心親手為姐姐戴上的,今日見姐姐未戴在手上……可是姐姐嫌棄宛心送的東西?”
那麼委屈可憐,彷彿她不戴著她送的東西就是犯罪似的。
楚依擺出一副極為惋惜愧疚之情,答:“本來是戴在手上,可是當姐姐摘下想好好看看時,卻突然頭暈目眩,鐲子掉在地上一下就摔碎了。”
“碎了……?”宛心嘴角一歪,有些訝異道。
“碎了……喏,姐姐今日特地把碎片都帶了過來。”楚依說著,從袖子裡撈出一包,錦帕攤開露出裡面的碎玉。
楚依看著,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聽說……這還是貢品啊……”
宛心眼裡閃過一絲陰狠,快若閃電。
楚依抬頭道:“姐姐想了又想,還是還給宛心妹妹吧。”嘴角一勾笑,她面色毫無一絲悔意,心中暢快淋漓,頓時有種秒殺敵人的無比快感。
“碎都碎了……宛心要了有何用呢?玉碎難以瓦全,其實與世上某些事也是同理,再怎麼挽回都已經晚了。”
宛心笑得溫和無害,純潔如一朵白蓮。
與榮妃不同,富察氏宛心更定的住性,三言兩語便將她製造的刺拔出。
楚依心中立時起了一分興趣,與這種女人鬥,感覺比跟老妖婆玩可刺激多了。
“看來我似乎來遲了,錯過一場好戲?”這時,傳來一道聲音。
楚依沒有回頭,隻身子一僵。
胤祉走入,突然將視線投在楚依身側桌上的一對碎玉,眉頭微一皺,低喃:“這不是前幾日……”
“宛心見姐姐病了,便將玉鐲子贈予姐姐,希望能保姐姐平安。可惜……”宛心插話及時,望著胤祉的面容有一絲哀怨。
似乎在說,她一番好心,卻被楚依當作狼心肺。
胤祉眸色一顫,目光如炬般射向楚依的面上,到底還要無理取鬧到何時?他已經一忍再忍……
楚依怎麼猜不出此刻胤祉心中所想,微寒之時卻只是輕笑兩聲,忽而驀地起身,背脊挺直,眼定定地凝視胤祉。
“如此……”楚依說著,猛地將頭上的玉簪子摘下,遂在他驚愕的眼中作勢狠狠往地上砸去。
遽然一隻手掌,在半空中控住她。
胤祉厲聲喝道:“你做什麼!”
楚依卻笑笑:“做什麼……自然是解您的氣了……楚依失手砸壞您的東西,自然一物換一物。”
“這玉簪……”
“是我娘留給玉寧的嫁妝,沒什麼值錢的,只有這玉簪子還成。既然是玉寧犯下的錯,就絕不會撇清!讓我砸了它吧!”楚依忽然發力,掙開胤祉,腰部忽然撞到桌腳,整個人劇痛之下癱倒在地。
“寧兒——!”胤祉驚慌失措地大呼,忙上前一步將楚依抱在懷中,眼神劇烈閃動,“你、你為何要這樣……”
楚依頭靠在胤祉的肩膀上喘著粗氣,笑著道:“玉寧差些命喪黃泉,而如今,你們還不夠,當真要逼死玉寧才甘心,才肯罷手麼?可憐我肚子裡的孩兒……才剛剛成型……娘改為他取什麼名字好呢?唔——”楚依猛地捂緊了肚子,面色刷白一片,眉頭痛苦地緊皺,但嘴角,卻是噙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想要鬥是麼,她奉陪!
胤祉見她面色低迷惘然,說辭內容越發驚心,忙抱起她的身子大叫:“快!去請太醫!”憐春應聲後立刻匆促跑了出去。
“祉兒!”榮妃在身後喚。
“爺!”宛心也不甘出聲。
她們倆都沒有料到,楚依竟會做出這般決絕的事來,一時慌了神,但見胤祉神色那般倉惶驚懼,倒是見不得他對楚依如此在意用心。
胤祉心頭浮躁,腳剛踏出門檻就聽見身後人的呼喊,猛地回頭,一雙平日裡清澗般溫和的眸子竟一下變得赤紅。
他眼神顫顫,半晌,才從脣中吐出:“放過她吧……額娘,那些事就算是真的,祉兒也已放下。為何您就是放不下呢?”
那眸光中的幽怨哀慼令榮妃如同當頭一棒,被釘死在原地,那聲“祉兒”亦再喚不出聲來。
她一直渴望兒子能多在皇上面前邀功請賞,但他始終平平淡淡,對權勢地位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從小至大,從未見他反駁過自己,更未曾見過他這般在意過一個人。
但如今——竟為此女子而違逆她!
不等榮妃緩過神來,胤祉已抱著低吟的楚依急急走出門外。
“胤祉……你為何還要這麼護著我?”楚依喘著粗氣,眼中有什麼東西在晃盪,又似乎滋生出怪異的情愫,攪亂她的心湖。
那些事……又是什麼事?難道是她與胤禟之間傳說的緋聞,若是真的——那他?手抓住他的衣裳一緊,胤祉,你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
“楚依,你說這胡話到底要說到何時?”他猛然站定,楚依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在不自主地發顫,臉上驚惶一覽無遺,眸底,還藏著悲哀的沉痛,“即便你不要我護,但是看到你這樣……你要我怎樣棄你於不顧?玉碎了是小事,但是你的身子若傷著了,才是大事!到底孰輕孰重,我豈能分不清?”言辭鑿鑿,字字鏗鏘有力,彷彿如一把重錘,捶上楚依本已搖晃的心。
她彷彿覺得自己是第一次看這個男人,又覺得,已看過無數次,無數次……令自己心悸震撼。
他不介意,從來都不介意,即便她已說出那般決然的話,可他,依舊秉持著他所謂的原則,對她不離不棄,不怨不恨。
胤祉……
你不能再這樣了……
楚依很怕,忽然將頭埋入他胸懷,心頭顫抖,一字一頓:“愛新覺羅.胤祉,你當真是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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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某魚堅持不懈的發專欄地址求保養:?authorid=809844
【不瞪了,該懂時候就懂吼啊!咚咚東東咚咚咚啊!好吧……我承認我不要臉了……但素我就是這麼不要臉……於是乎……我繼續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