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她的終點在哪兒
“咳……”什麼話都沒來得及說，門外便傳來提醒她該離開的咳嗽聲。
梅問心忍著斷了肝腸的痛，晃晃悠悠的起身。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盡數落在了方鴻遠的手背上。她的脣瓣在張合，卻還是說不出一句再見的話。
本就不想分開，如何說再見
“你答應過的。”尹美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答應別人的事情，就要做到。
“我我知道……”梅問心反覆的握拳，應了一聲。
她依依不捨的看著方鴻遠的臉，所有的話在心中盤旋，她朝著他的耳邊靠近，那句再見最終還是沒說得出口。她在他的耳邊溫存良久，最後化作凝噎萬千的一句，“我捨不得你……”
是啊，捨不得。
他們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沒有做，許許多多的路沒有走。
怎能捨得
可是再捨不得，也是要走的。
她不能看著他為了保護自己，再一次傻乎乎的用性命去擋，不能看著他同樣愛著的母親已死相逼，害得他背上不孝的名聲。
所以，她得走。
走的越遠越好，漂洋過海，遠的讓他看不見夠不著，遠的他再也尋覓不到她的身影。
可是，我走了以後，你要一輩子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活的長長久久，長命百歲。
只有你平安快樂，才不枉費我狠了情碎了心的離開你。
梅問心忘記自己是怎麼鼓起勇氣從方鴻遠的病房中離開，忘記了怎麼上了車，忘記怎麼到的機場。走一路想一路，腦子裡全是他的聲音他的微笑他的疼惜，鼻尖都是他的體香他呼吸的氣息他親吻時口中味道。
她坐在機場候機室的椅子上，雙臂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身體，像是感覺到他溫暖接受的懷中，在溫暖著她冰涼的心，眼淚控制不住的幹了又落。
她抬頭，望著在機場中穿梭的人群，望著機場的登機資訊顯示屏，望著身材窈窕高挑的空姐拖著行李在她的身邊走過，高跟鞋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她們都有自己的終點。
可是，她的終點在哪兒
世界這麼大，沒有了方鴻遠，她要去哪兒
她不知道。
她就這麼在機場坐著，像一個白痴。
不！
她不像白痴。
她本就是白痴。
也只有他，會將像個白痴的她當做掌心裡的寶，將他推上萬眾矚目的方向，讓所有人仰望她的風光。他則安靜的坐在臺下，滿目柔情的看著在人群中宛若精靈的她，守護著她的笑容。
可是，從今天起，那滿目柔情的雙眸，再也看不見了……
“嘆……”
嘆息聲伴著腳步聲在梅問心的身邊停下，寬厚的大手落在了梅問心的肩膀上。梅問心幽幽的回頭，落在他的臉上。
“爸……”
嘴一張，滿心酸楚。
“沒事。”梅葉舟彷彿知道梅問心想說什麼，在她說出前打斷了她。他在梅問心的身邊坐下，視線落在顯示著航班資訊的大螢幕上。
他問，“想好去哪裡了嗎”
梅問心搖頭。
她不知道她該去哪裡，因為她哪裡都不想去，只想守在他的身邊。
可惜，終是不能了。
梅問心緩了緩情緒，歉意的說，“爸，對不起。”
梅葉舟不明，“為什麼說對不起”
“原本，我想在你生病的這段時間將你接回家好好養病，開開心心的過完接下來的日子。都是我不好，你都這樣了，還要害得你為我分心，為我奔波，為我操勞，我不是個好女兒。”梅問心難過的說。
梅葉舟輕輕的笑了，疼惜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既然不知道去哪裡，跟爸爸走吧。”沉默良久，梅葉舟提議道。
梅問心錯愕的望著梅葉舟，不明，“跟你走”
去哪
“放心吧，爸爸沒那麼容易死的。爸爸就算死，也得看見你開心快樂再死。”對視著梅問心的眼神，梅葉舟笑容溫暖的像三月柔柳，滿目慈愛和堅定。
那是他放任著腫瘤在他的腦海中病變不去治療，是因為伊人已矣，他們的女兒幸福的如若泡在蜜糖罐中，他了無牽掛，獨活索然無味。
然而此刻，他和她的女兒遭逢鉅變，他怎麼能丟下她，又怎麼捨得丟下她
所以，來時他想好了，他決定不再消極，他要積極的面對病魔，就算拼得一年半載陪她散心解悶，他也要去拼。
“爸……”聽著梅葉舟的話，梅問心的眼淚奪眶而出，撲進了梅葉舟的懷裡，猶如在暴風雨中折斷翅膀，受了驚嚇的小鳥，衝進了父母溫暖寬闊的臂膀中。
疼痛著，療養著。
一年又一年。
……
三年後。
新年的鞭炮聲響起，滿街紅色的燈籠高掛，絢爛的煙花升上了天空，等待著新年倒計時的人們仰著頭，歡呼著又是一個盛世年的到來。
舞龍的舞獅的扭秧歌的，熱熱鬧鬧的在街上穿過，黃面板黑眼睛黑頭髮的人，隱匿在白面板藍眼睛黃頭髮的人群中央，犀利的眼神猶如天空中翱翔的雄鷹，觀察著大街小巷的一舉一動。
拿著孔明燈經過的亞洲小姑娘，貼著男人的眼前經過，俏麗的身影吸引了正在執行任務的男人所有的注意力。他的視線追逐著女孩，一秒一秒三秒……
耳機裡傳來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線人訊息，亞倫和艾伯特的基因藥物交易就在今晚，地點就在春晚活動場地。人太多了，等會你找好位置，爭取一擊必殺，將基因藥物搶過來……”
“碰！”
隊友的話還沒說完，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槍聲赫然響起。原本學著中國人過年的老外尖叫聲此起彼伏，舞龍舞獅隊亂了，行人擁擠成片，四下逃串。
槍聲驚了緊盯的獵物，提著裝著基因藥物的箱子逃的堪比兔子，轉眼間消失在了人群中。
“媽的！”多年籌劃毀於一旦，縱然再溫潤的人也忍不住的爆了一句粗口，暴怒的吼道，“誰開的槍！”
“不是我們的人也不是獵物的人。”有人反應過來。
他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廣場的方向，有一個黑人酒鬼拿著槍，對著空氣中放著槍，嘴裡唸唸有詞的說要殺光所有白人。
“撤。”獵人跑了，他們也沒必要留在這裡，萬一耽擱太久暴露自己，那就得不償失了，他果斷對隊友說。
國外不比國內，國外不禁槍，只要出得起錢，路邊流浪的阿貓阿狗都能有一把槍。
今天的行動，純屬沒翻黃曆倒黴了。
只是臨走前的那一秒，向陽突然發現剛才吸引了他目光的那個小女孩，似乎受到了極度的驚嚇，面對突然而起的槍，就像傻了一樣呆呆的站著，活脫脫的像一個射擊場上的活靶子。
醉酒的黑鬼，搖搖晃晃的站了，眯了眯眼睛，最後將槍對準了那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
眼看著小女孩就要喪生在黑鬼的手裡。
也不知怎麼了，向陽的心臟竟是生生的疼了一下，素來冷靜的他突然半路折回頭，快若閃電的衝上了前，在黑鬼扣下扳機的那一秒用身體護著了小女孩，側身一滾，滾到了路邊。
子彈擦著他的後背而過。
鮮血快速的溼了他的衣衫。
他低頭，向著懷中的小女孩望去。只見小女孩的瞳孔圓睜，眼球像是要凸出眼眶。
醉鬼的黑鬼喝了不少酒，好奇準備獵殺的螞蟻怎麼憑空消失了。眯著眼睛打著擺子尋找了許久，終於發現了將女孩救走的向陽。
他操著不太流利的英語罵罵咧咧的端起了槍，對準了向陽。
可惜，向陽的速度太快了，在他第二次扣下扳機的時候果斷的將女孩往懷裡一抱，用獵豹般的速度跳上了綠化帶，穿過了廣場，最後上了一輛銀色轎車疾馳而去。
女孩縮著身子坐在後坐上，身體不停的哆嗦著，脣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
“沒事了。”一個半大的女孩，遇到這種情況受了驚嚇也是難免，向陽也沒有想太多，從車上翻出了一塊糖遞給了女孩。
女孩並沒有接向陽手中的糖，而是抱緊了身子，往後又縮了縮。
“糖是甜的，吃了就不害怕了。”向陽衝著女孩微微一笑，糖塞進了她的手中，目光忽然變的不一樣了。
也許她現在的年歲，跟她差不多大吧
許是被他的這塊糖打動，許是覺得這個救自己的叔叔沒有惡意，握著糖的女孩抬起了頭朝著向陽望去，恐慌的眼神中，帶著淡淡的疑惑。
她
她是誰
“你很怕槍聲”見女孩的眼神撤去了些許防備，好奇的問。
尋常孩子聽見槍聲害怕很正常，但不會像她這樣。透過細看，向陽發現女孩的眼神，透著驚心動魄的恐懼。
女孩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最後指指向陽的後背。
害怕的不僅是槍聲，還有他身上流下來的血。
經女孩這麼一提醒，向陽才感覺後背有火辣辣的痛感傳來。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背，蒼白的臉上笑的輕鬆至極，“沒事，不疼。”
女孩咬著脣瓣，沒有說話，死死的盯著向陽的傷口看，嘴巴不停的動著，但是從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