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的連雅頌,是被一陣巧克力的香味喊醒的。
她跟其他孕婦都不同,懷孕的時候不愛酸不愛辣,偏偏還是喜歡吃最愛的甜點,對巧克力奶油的香氣完全沒有抵抗力。
眼皮很沉,她掙扎了一番才睜開眼,入目之處依舊是一片雪白。
她動了動身子,勉強掙扎著坐起來,循著味道找過去,在看到隔壁陪護**坐著的男人時,差點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她啞著聲音,嘗試著喊道:“江望?”
江望還在蛋糕上畫著巧克力糖漿,聽她在後面喊自己,便輕輕應了一聲,卻沒轉過身來。
連雅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臉色泛紅起來。
她以為夢中的一切都是隻是一場春/夢,卻原來是真實的?
她和他……真的又在一起了?
可他為什麼表現的這麼淡然?甚至連轉身看她一眼都沒有。
她不禁問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他那天說走就走,而且明明裝作不屑理她了,今天又來幹什麼了?
“風雅姐又喝醉了,所以你又開車送她來了?”她搬出那個蹩腳的理由,想揶揄他。
江望背對著她的身影,頓了一下。
他隨後放下了糖漿筆,一邊整理著塑膠手套,一邊說道:“禮尚往來而已。你快過生日了,我也送你一個生日禮物。你知道的,我向來不喜歡欠別人的。這個蛋糕送給你,吃或不吃,全憑你高興了。我還要趕飛機,就不奉陪了!”
他一直用背影和她對話,現在話說完了,他長腿一抬,沒幾步就走到了房門口。
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追隨著他,多期待他能回頭看她一眼。
她用這種卑微的心情面對他,然而最終,什麼都沒等到。
這是她的報應吧?她自嘲一笑。
那麼真實的纏綿,一定是個夢。江望還是她最初認識的江望,孤傲而才氣橫溢,從來不欠別人什麼。
所以,他留下的這個蛋糕,是在告訴她,她現在是他口中的“別人”了,就像是最初在倫敦見面時一樣。
她拿起勺子,輕輕掀開蛋糕上面的紙蓋子,在看到圖案的那一霎,忽然哭得不能自已。
上面畫了一輪火紅的夕陽,還有一間掛著愛拉屋小牌子的屋子,周圍的佈景是淡黃色的,凸顯出這是一個黃昏。
她不由得想起他們在愛拉屋中的一幕幕。
當初他擁著她,坐在陽臺上看夕陽,曾經抱怨過那裡的空氣太汙濁,連雲彩都看不見,更加享受不到雲翳相擁夕陽的黃昏美景,真是可惜了一座設計完美的陽臺了。
於是她笑著搖他的胳膊,央求他在自己的“風光大嫁”系列裡,必須加一幅陽臺構景圖,而且要讓陽臺能夠一天24小時都有陽光,既能看日出又能看夕陽。
江望頓時笑著罵她犯蠢了。房子是固定的,陽臺只能朝著一個方向建造,怎麼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能享受陽光?
有了日出就沒有黃昏,有了夕陽就只能看到日落了。
所以他的作品裡自然不會出現這種奇葩設計了。
可她不死心,在給他的生日禮物裡,錄音說下一句話:“希望你的房間裡能飄進足夠多的雲翳,能夠為你造一個美麗的黃昏。”
她在提醒他,希望他能記起來她的這個夢想。就算只為她一個人設計這樣一座屋子也好。
她以為他一定忘了,所以也沒有太在意這件事情。畢竟當時錄下這句話,也只是因為她看到了美麗的科爾馬小鎮的黃昏,才一時興起說出來的。
沒想到今天被他拿這種方式送還回來。
他不會再給她設計屋子了,一個生日蛋糕,一個奶油畫的夕陽和小屋子,一個巧克力做的門牌,是他唯一能給她的。
她拼命往嘴裡塞著上面的奶油,將這座奶油愛拉屋攪得四散開來,卻還覺得不解氣,又將上面的零碎圖案都劃開。
江望,你明明只要離開就夠了,為什麼非要回來再捅我一刀?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掉在蛋糕裡面,哭得深深陷進自己的世界中,連房門什麼時候被推開了都不知道。
一陣重重的嘆息聲傳來,她卻渾然不覺,依舊在和這個蛋糕做著鬥爭。
直到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在整個空間裡響起,她才猛然回頭,看向來人。
這手機鈴聲是唐堇的,此時站在門口的女人便也是唐堇了。
她居然還沒回國?連雅頌以為連家出了這麼大的事,連奕肯定不想唐堇摻和進來,所以早早把她送回國了的。
她嚥進去一口蛋糕,卻覺得噎得食道都發痛,不禁猛地咳嗽起來。
唐堇連忙給她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後還幫忙拍背,直到她那口氣順下去。
“慢點兒吃!我們知道這東西是江望送給你的,沒人跟你搶的,放心吧!”
唐堇的安慰卻成了催淚彈,讓連雅頌更加哭成了淚人。
她哭得泣不成聲:“他走了……再也……不會回來……看我了……”
唐堇冷哼道:“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他給人挪地方,新歡怎麼華麗麗上場呢?更何況,你現在肚子裡還帶著一個小包子,更要活得精彩了!”
連雅頌驚訝地猛然抬頭:“你……你也知道我懷孕的事情了?”
唐堇乾咳了一聲,尷尬道:“本來我是懷疑你大哥和風雅姐的姦情,然後偷偷跑去聽牆角的,結果正好聽到這件事了……然後,還被你大哥抓包了!所以我被他打包扔回國了!”
她隨即抱了抱連雅頌,然後抱歉道:“對不起啊小雅,我真的是被你大哥扔上飛機的,所以在你這麼難熬的這幾天,都沒能陪在你身邊!”
連雅頌還沒回話,她便自顧自開起了玩笑,點著她的額頭道:“你這個蠢貨,幾天不見我,罩杯就縮了這麼多,你對得起老孃的木瓜酸奶套餐嗎?”
連雅頌卻是沒心情和她開這種沒營養的玩笑了,她現在最為關心的是連奕。
“你都聽到大哥和風雅姐說什麼了?他們現在把外面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唐堇似有尷尬道:“其實也沒聽到多少。他們倆那天以為我不在家,其實我去小花園抱著iPad碼字呢!等我聽到他們倆開始吵架了,我才湊過去的!剛過去就聽到他們在說,你懷孕了,而且因為身體的原因,孩子不可以打掉。風雅就提議說,她來認下這個孩子,然後對外界公佈她和你大哥的關係,你大哥死活不同意,好像還……”
“還什麼?大哥怎麼了?”連雅頌不禁著急了,挖著奶油的勺子被她深深地戳了進去。
唐堇支吾道:“我隔著一扇窗子,也沒看太清楚,就聽到啪的一聲響,然後風雅捂著臉出去了!所以……我猜,你大哥應該是打了她一個耳光……”
連雅頌愣住了。
她的口中都是甜膩的感覺,本來就讓她覺得頭暈,現在唐堇帶來的這件事情,更加讓她眩暈不已。
唐堇繼續說著自己的推測:“小雅,你別不信我的第六感!你大哥和風雅姐之間,肯定有什麼事兒!你沒聽見風雅姐那天咄咄逼人的樣子,就好像是那種……著急上位的小三兒似的!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要當連太太了!”
連雅頌盯著那一盤被她劃爛的蛋糕,喃喃道:“瘋了!他們這些人都瘋了!這不是我大哥,這也不是我的風雅姐!他們口口聲聲說什麼為了我好,其實都是在掩飾他們的自私!”
事到如今,如果她想要真正瞭解事情的真相的話,那麼她必須去見一個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