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亂終棄?
這句話不該出自一臉霸氣的男子口中,尤其是刑警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掃黑組組長,好像她真的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舉動,傷害他鋼鐵一般的心。
事實上她才是無妄惹災的那一個,平靜的日子過得順暢,準七點起床,晚上十點上床,人生的時鐘調在標準值,平淡地與安寧為鄰。
這會兒竟平白無故地冒出個男朋友,不顧她的意願逕自決定,還強調他說了就算不得上訴,維持原判請她多包涵。
什麼叫親也親了、抱也抱了,順理成章地該成為男女朋友,他的一顆熊腦是用什麼做的?思考邏輯硬足跟正常人不同,一拍定案沒有轉園的餘地。
這世界怎麼變得這麼不理智,連做個雙向溝通都萬分困難,讓她方寸大亂忘了如何平靜。
何況連自己的妹妹聽聞此言都大笑的豎起拇指,直說近水樓臺先得月,稱他有前途、有氣魄、有男子氣概,還姊夫長、姊夫短的喊,那她還能不說這世界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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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專注在書上的楊天款注意力一直被分散,臉上的表情除了處之泰然外還有無奈,眼尾斜瞄正在列路視訊上和人對罵的男子。
可恨得令人咬牙切齒,南臺灣的氣候暖和,適合從事海上運動,他也明白蔚藍的海岸有多麼誘人,是都市叢林裡的野獸最佳的減壓去處。
可是他定得開嗎?想到在螢幕那頭的人兒過得是開心戲水,又打水仗又玩水上摩托車好不暢意的生活,樂不思蜀的忘了公務在身,他就嘔!
警察是人民的保姆耶!竟然無視一件件往上疊的案子沒人接手。
哼!他們不管,休想他會接手,自個的地頭管好別越過界,等他手頭上這件事了結之後他也要去度假,然後如法炮製將工作全扔給他們負責。
“風,別惱了,不是我們不幫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們的資料都留在臺北的辦公室,沒辦法連線調閱。”侵入防火牆是犯法的行為。
“去你的沒辦法,少給我裝出一副翩翩美男子的思心樣,你骨子裡比泥鰍還賊溜,誰信你一肚子鬼話。”他那顆心被南臺灣的蝴蝶捉定了,自然無心。
蕭沐風忍不住低咒,萬頭鑽動的思緒沒一個管用的,如瞎子摸象胡亂點兵,每個人都有嫌疑,個個懷有犯罪動機,全都是可疑人物。
“別作人身攻擊,遷怒是不理智的行為,雖然你的言行舉止向來沒什麼理智。”像頭易躁的熊。
“少出言諷刺,我會傳幾份檔案過去,你們‘有空’記得瞧瞧,儘快給我答覆。”一個個別想偷閒。
杜玉坎優雅的一笑。“多喝點苦茶去肝火,你最近的火氣有點大。”
肝不好要及早治療,否則“英年早逝”的區額會掛在他的靈堂上。
這次他更發現在信封邊緣藏著鋒利的刀片。不論誰用手拆閱都會割傷,傷口也會比上次的魚鉤更為嚴重,一不小心整根手指就毀了。
而其中生命似凋落的花朵有暗喻生命將定到盡頭的意味,以鮮血來結束短暫卻燦爛的一生。
雖然還沒出現真正的肉體傷害,歹徒僅以文字的手法來擾亂楊天款的正常作息,但他高明的地方在於先讓人恐懼,然後進行精神上的迫害。
這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意志不堅的人往往因此崩潰,神智不清地讓對方達成目的,沒辦法過一般人的正常生活。
身體上的傷會痊癒,但心靈的創痛可能持續一輩子,只有死才能解除揹負的痛苦。
“急也沒有用,越急越容易出亂子,師父說過:緩水沁土,急流破堤,凡事切忌急躁,定下心來反覆思考,答案就在你眼前。”慢慢來,急事緩辦。
“你說夠廢話了沒,師父是說練功不可操之過急,與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光會要嘴皮說長篇大論。
杜玉坎忍俊不住的一嘲,“廢話有時也是金玉良言,你這頭熊悟性差,難怪老是開不了竅。”
“姓杜的,你是存心找我吵架是不是?”說他肝火大他就燒給他看。
“雅量呀!蕭警官,師父要是看到你的不受教肯定會很傷心。”他是有修養的人,不與他一般見識。
“你……算了,叫那個蹺班的趕快回來,你也一樣,我要斷線了。”免得看見他們的悠哉他會捉狂,然後衝鋒槍一捉南下掃人。
一說完,蕭沐風沒風度的主動切斷連線。杜玉坎眼前的螢幕瞬間一片黑寂,不再有任何閃動。
但過了不久,一旁的傳真機開始運轉起來,一張張傳真如綿長的面線斷不了,由冰冷的機器不斷吐出,堆積成一片白色的雪山,叫人好笑又好氣。
打擊罪惡是警界四梟的天職,鏟奸鋤惡更是不容推辭的義務,看到惡人的嘴臉就忍不住手癢,哪有可能視若無睹的跳過。
嘴上說不管的杜玉坎仍抑制不了嫉惡如仇的天性,從中拉起幾張仔細端詳,並瞧出興趣地劃上記號,打算好好地研究一番。
人家是一日不讀書,便覺面目可憎,她是一日不捉賊渾身難過,看到巡邏的警衛走過面前就會想到那把點三八制式手槍。
“蝴蝶說想上臺北逛逛,看看北部的‘市場’有無整合的可能性。”黑道企業化他們才好管理,起碼犯了案知道找誰要人。
“嘖!野心不小,‘事業’做那麼大還想壟斷幹獨門生意,你日後不是很辛苦?”想找老婆得南北奔波,恪盡夫道。
“蝴蝶效應”刮到北臺灣,那些擁槍自重的大哥得小心點,蝴蝶展翅會震垮他們的犯罪溫床。
“辛苦點是應該的,誰叫我是一個循私枉法、見惡不捉的壞警察。”這就叫報應。
明明知道自己的愛人同志是南臺灣首屈一指的黑道首領,他卻睜一眼、閉一眼以自身許可權協助她犯法,並且加以掩護助其壯大羽翼。
所以他有罪,而且不算輕微,以前他打擊罪惡的狠勁遇上她就削弱了,甘為牆頭草地偏向她。
“坎!你罵到我了,我也是共犯。”她犯了知情不報的藏匿罪。
藍青凱笑著伸伸懶腰,做著暖身操。
“所以呢?”球在她手上,由她決定開球方式。
“所以我們再不負責任地玩上三天,反正已是臭名一身了,誰管他!”出來就是要快快樂樂的玩,公事往腦後拋。
“真像你說話的調調,狂妄得不可一世。”真要遭天打雷劈鐵定有她一份。
雖然兩人上E處於情侶最多的度假聖地,可是他們不是情人,各有所愛,正在不遠處等著,等他們把手邊的麻煩事解決再一起會合。
看來傅青蘿和韓亞諾註定要掃興了,這兩隻對打擊罪惡有極大興趣的夜梟根本是入了魔,一瞧見傳來的匿名信就興奮莫名,躍躍欲試的摩拳擦掌。
他們最愛這種敵暗我明的遊戲,反正主角自有別人擔綱演出,跑跑龍套客串路人甲也挺有趣的,解謎最後的才是**戲。
不過這點心思可不能讓位於陽明山豪宅區的熊知曉,否則真會鬧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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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山,楊寓。
“你就這麼跟你的朋友說話?”也許她用詞過於含蓄,爭吵才貼切。
“他們不是我的朋友,是一群卑鄙無恥的小人。”他唾他們一缸口水。
沒有朋友會獨自享樂,放下夥伴孤軍奮戰,然後反過來嘲笑他為何不放假,做牛做馬的代價是節節高升的犯罪率。
“你不用對著我吼,我不是你的朋友。”想必當他的朋友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見她平靜如水的面容,火氣還很大的蕭沐風頓時一傻。“我不是在吼你,你知道有些人不吼不清醒,愛裝死、裝傻、裝瘋地逃避自身責任。”
“人身自由不可限制,人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無權干涉或強迫他人順從。”人之有所不同是來自性格上的差異,不該勉強他人和自己一般。
“班長,我們已經畢業很久了,用不著背公民與道德吧!”她是不瞭解那些刁鑽的傢伙才以為他們“溫馴”。
其實他們是一群比老虎還凶猛的夜梟。
“你認為我很羅唆,愛說教?”楊天款不想告訴他,她以前最愛上的課便是他口中枯躁無味的東西。
“怎麼會,我最喜歡你說話的聲音,平平淡淡溫溫柔柔,有如搖籃曲……”
“不就是喜歡我嘛!”她笑了,兩手輕輕環抱他的熊腰。
單純的人真可愛,魯直得叫人心頭…暖,不自覺為他心動。
喜好平凡事物的她對繁複的東西不感興趣,人要越簡單越好,充滿心機,處處算計的人令人厭惡,他的直線思考讓人容易接受。
如她妹妹所言,這笨到無藥可救的傻瓜她還不懂得珍惜,老天也會看不過去地予以懲罰,罰她暴殄天物。
當時她只覺得好笑,他怎麼會傻呢!現在想來她對人與人相處的感受不如天苒敏銳,她的確知道什麼樣的男人最適合她這個姊姊。
“那……呃,你、你也喜歡……喜歡我嗎?”蕭沐風問得結結巴巴,活像手足無措的大男孩。
“喜歡呀!你讓人很有安全感。”像熊的皮毛一樣溫暖。
她喜歡他眼裡的真誠,真實地反應她帶笑的容顏,沒有一絲虛偽。
“啊!真、真的?”興奮過頭的蕭沐風又開始傻笑了,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來。
真的很傻氣,一個為愛變得痴傻的蠢男人,完全沒有掃黑行動時的狠戾和銳利,像被豢養的寵物等著主人心血**的呵寵。
“是呀!喜歡到想在你胸前掛一張牌子。”楊天款文靜的臉上閃過一絲淘氣。
“私人所有,閒雜人等請勿染指。”他不假思索的念出浮現腦海中的一句話。
“不,是有熊出入,行人小心。”這是她在日本看到豎立路旁的警告標誌。
“嗄!”蕭沐風當場傻掉,下巴掉到胸前十分滑稽。
“很有意思的警語,你不認為嗎?”相當符合他給人的感覺。
熊很巨大,但有時它的動作卻單純得可愛,愛吃蜂蜜、愛吃螞蟻,只要不去激怒它就不會引來致命的威脅,溫馴得有如善解人意的家犬。
熊不會主動攻擊人,它們比一般想像的還要害羞,怕見到陌生生物,除非遇上危險,暴躁和沒耐心是這種動物的特點。
“你……你會說笑……”太、太不可思議了,他印象裡中規中矩的班長也會開玩笑?
錯愕!
“我是人,為什麼不會說笑?”她沒那麼嚴肅,只是懶得和人打交道。
她討厭表面與你結交,背地裡卻無時無刻想著怎麼利用你的人,而現今社會偏偏充斥這種人,令她不想浪費心思去研究他人的真心。
君子之交淡如水,不需要刻意去營造。
“可是以前的你很……呃,很……莊敬自強……”啊!瞧他這張笨嘴,多說多錯,“壯敬自強?”這是什麼形容詞。
忍笑的楊天款憋得很難受,眉眼問輕染上淡淡的歡愉和笑意。
“不是啦!是端莊賢淑……也不對,應該是秀外慧中……嗯?好像有點怪怪的,該說是……是什麼?”豬腦袋,快想。
平常的蕭沐風是很靈敏的,反應快如迅雷,口若懸河如江河滔滔,能以一番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攻得歹徒體無完膚,急欲落荒而逃。
可是一遇到少年時期暗戀的女孩,馬上變得木訥口拙,侷促不安,顯得有些畏縮不前,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覺得不太對。
患得患失,躊躇不決,全然表現出戀愛中男人的模樣,不是獵豔高手的他只能用最直接的方法表達,但更顯出他樸質的一面。
不論好的、壞的,聰明的或是愚笨的,都是最真實的他,也最難能可貴,雖然他脾氣不是很好,但很實在,不會說一套做一套的當個兩面人。
“溫柔婉約,氣質高雅,脫俗出塵,娉婷玉立,蕙質蘭心,鍾靈毓秀……”天款一口氣唸了十來句形容女子的成語,充份顯露出文學才華。
“啊!啊!啊——”蕭沐風只能用目瞪口呆來回應。
好、好厲害,不愧是班長,文學方面的才情表露無遺,他又更加仰慕她了。
瞧他眼中流露出驚奇的愛慕神色,她不由得笑開了。“瞧你都傻了,我有那麼可怕嗎?”
“不、不,是可愛,你可愛得讓我想一口吞了你。”怎麼辦,怎麼辦?他心都快跳出來了。
“你比較可愛,讓人想親你一下。”她笑著踮起腳尖,輕柔地印上一吻。
僵直。
沒料到她會主動吻他,呆若木雞的蕭沐風當場僵化成木乃伊,兩眼發直口張,一臉呆滯的模樣像剛被一千隻烏鴉拉過屎,不敢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他身上是夢,是夢吧?他自問。
直到耳邊揚起一道銀鈴般的笑聲,漲滿幸福感的他才猛然回神,遲鈍的眼淖了數下才意會到她真的親了他,而且還是風情萬種的那一種。
噢!他快飛到天上去,胸口滿溢幸福快漲破了,他該說什麼才好?
“讓我們以結婚為前提開始交往吧!”一說完,他深深地行了九十度禮。
“你……你……天呀!你幹麼把日劇的對白搬到現實生活裡。”喔,不行,她肚子好痛。
一發不可收拾,楊天款捧腹大笑,笑得不可遏止,連眼淚都不小心蹦出幾顆,差點笑到岔氣,還好她拉著他的熊臂才不致跌落在地。
“小心點,你到底在笑什麼,有那麼好笑嗎?他輕輕一舉,輕鬆地將沒什麼重量的她抱到沙發上,雙臂始終環著她。
“我……哈……我以為我們……已經在交往了。”從他宣佈自己是他的女朋友起。
漲紅臉的蕭沐風乾咳地發出抱怨。“你這人真的很不浪漫,偶爾配合一下有什麼關係?”
“浪漫一斤值多少,你告訴我哪裡有在賣?”她去買~屋子回來讓他高興。
“你喔!真是實際,一點也不羅曼蒂克。”枉費他一鼓作氣的告白,想跟她步入結婚禮堂。
不是一時興起,從他再一次見到她後,盤旋下去的念頭從此在心底紮根,巴不得她早一天成為自己的,免得讓人有機可趁。
“人要實際一點才不會想太多,真要搞羅曼蒂克我看你也不在行吧!”他不拔把草給她就該偷笑了。
“我、我、我是不行。”他喪氣的說道,神情十分可憐。
要熊要浪漫還不如讓他去跳草裙舞,說不定還有點天份。
“我們都不興這套就免了,省得自己看了也好笑。”平平實實過日子,不需要波波折折。
誰說愛情得經過風風雨雨的淬鏈才堅定,不冷不熱最適中,保持暖暖的溫度不燙手也不凍人,不會帶給人大起大落的心情轉折。
壓力不是催情丹,那是一種令人難以開心的毒藥,在風雨狂肆下大家只顧著逃命,誰還記得情愛無價。
烈焰焚身的滋味可不好受,誰想要轟轟烈烈的情感就由著他去,至於她是敬謝不敏,花開得再美也有凋落的一天,不如一片綠茵連天來得賞心悅目,日日新春發新芽,綠滿十二月天。
“你說我很好笑?”目光一黯,蕭沐風的手往她腰上一爬。
“冷靜點,大熊,我一點也不怕癢,偶像劇的橋段不適合你跟我。”只會讓人更爆笑。
怔了一下,他佯裝凶狠的一壓。“那這個呢?我要吻你。”
“吻人還打預告……”
她想說他的眼神不夠凶惡,威脅人還滿臉通紅,實在構不上逞凶的標準,起碼眉要弭橫一些,眼要豎點,張牙舞爪的。
可惜她不疾不徐的緩慢速度跟不上急驚風的身影,頭稍一後仰就成了囊中物,越見鮮豔的脣遭到擄掠,吞沒於男性雄厚的氣息裡。
雖然她希望感情的步調不要走得太快,細水才能永流長,但是遇到急性子的熊先生,有些堅持的原則在無形中受到影響,漸漸地產生變化。
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在瞬息萬變的二十一世紀裡,‘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除非時間停止轉動。
“你好香好甜哦!你抹了蜂蜜是不是?”讓他甜入心窩。
“如果你在我身上嚐到甜味的話,那表示我的健康狀況亮起了紅燈,需要到醫院掛號作檢查,糖尿病和高血壓並列兩大蓬國民病,的確要小心注意。”
嘴角浮上一絲捉弄的笑意,楊天款好笑的發現偷跑的雙手驀然一僵,停放在雲峰下方不再前進,懊惱聲低起地近乎沮喪。
“班長,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認真,你知道男人的壽命為什麼比女人短嗎?”多來幾次他的自信心就沒了。
男人很獸性的,怎麼可以受到挫折,他們活在人世間的目的就是脫女人的衣服,把她們剝個精光好伸出魔手,吃乾抹淨拖回山洞當黃臉婆。
“因為男人用下半身思考,把一生的精力濃縮在前半生使用,因此精盡人亡,無法活得長久。”楊天款很“認真”的回答。
“嗄?”七隻烏鴉飛過眼前,一片黑暗。
“男人若學會用大腦分析,相信未來的數字會說話,你們就可以多活幾年了。”只是無性的生活他們恐怕會覺得生不如死。
瞳孔放大,蕭沐風由喉嚨深處發出**,“啊,我服了你!”
抽搐,再抽搐。
“你……”
遠處傳來“給愛麗絲”打斷她未竟之語,楊天款笑笑地推推他,不當他是客人的要求他去倒垃圾。
男朋友的功能之一是——
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