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開著玩笑，但他明朗的笑容卻溫和得沒有任何譏諷的意味。林磬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來：“也沒有啦，主要是忙著溫書迎考呢。”指了指手邊四五本厚厚的參考書，她嘆了口氣，“一口氣透過五門課，快要累到吐血！”
原芮海看了看那疊書：“註冊會計師考試？據說透過率很低啊。”雖然隔行如隔山，但是CPA考試的嚴苛，他也是略有耳聞。
“彼此彼此，你們註冊建築師考試的變態也不遑多讓吧？”林磬嘿嘿地樂。
“走得這麼急，有事嗎？”原芮海想起她剛才分風風火火的樣子，笑著問。
林磬不好意思的地摸了一下肚子：“……好像有點餓了。中午沒吃飯呢，在這裡泡了一天。二食堂的涼皮一到7點就會賣光的，得趕緊去搶。”
吃驚地看著她，原芮海忽然站起身：“跟我走。”飛快地收拾好身邊的書，他不由分說地拉著林磬的手就往外拖。
“哎哎哎……”眼角瞥到四周好奇的目光，林磬只好閉上了嘴巴。
一路被拉到了離圖書館最近的食堂，原芮海打量著許久未曾踏入的大廳，有點兒猶豫不決。賣飯菜的主視窗都關上了，只剩下各色的特色食物視窗在開放。看著涼皮視窗那簡陋的調料臺，他皺起眉，拉著林磬往二樓的包廂就走。
“哎哎，我想吃涼皮哎。你要去哪裡？”林磬一步三回頭地望著涼皮視窗，依依不捨。
回頭看著她，原芮海明亮的眼睛促黠地眯起來：“你好像還欠著我一頓飯？”
咦，這個記性良好的男人……林磬在心裡哀號一聲，磨磨蹭蹭地跟著他身後，踏進了樓上的餐廳包廂。和樓下的學生食堂比起來，樓上被承包的餐廳明顯乾淨高檔了很多，不大的卡座裡擺放著小盆的常見綠色植物，吊蘭生長得極為茂盛。
沒有給林磬點單的機會，對面的大男生拿著選單，一口氣點了起來：“糖醋里脊、油悶大蝦、爆炒口水蛙、滷水拼盤……唔，再來一個清炒時蔬，還有一份西湖牛肉羹。”這才抬起頭看看林磬，“你沒有什麼不吃的吧，比如牛羊肉？”
“沒有……”林磬欲哭無淚地看著服務員姍姍而去的背影，“只是原學長你真的不覺得葷菜太多，素菜太少嗎？”
原芮海微笑，雪白的牙齒露出來：“別人請客的話，我一向比較喜歡點葷菜。”
……好吧，她又忘記了身為一個請客者的自覺。
“女孩子多吃點肉才會長得圓潤可愛，你已經太瘦了。”原芮海看著她脖頸下的鎖骨，聲音溫和了些，似乎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決定認真地問出來，“一天都沒有吃飯，我想問問你到底是在節食，還是在省錢？”
“啊--”林磬撓了撓頭，臉色漲紅了，低聲嘟囔了一句，“真的只是忘了而已。一碗涼皮兩元錢，我也不可能為了省兩元錢就
餓死自己啊。”
“你午飯也常常只吃這種東西？”原芮海臉上的微笑消失了，看著服務員很快端上來的菜餚，他不由分說地拿起筷子遞到她手中，“快點給我吃，吃不完的話，我就陪著你在這裡吃到夜裡，就當接著宵夜。”
鼓著腮幫子，林磬開始狼吞虎嚥。偷眼看看原芮海，她含糊不清地一邊吃，一邊問：“學長你不吃一點？……”
“現在已經快七點了，我是吃完了飯才去圖書館的。”對面的大男生沒好氣地迴應。
“哦，那你今晚不要去看書嗎？”
“不急。”……
“唔，這大蝦很新鮮，學長你真的不來一點？”
原芮海長眉一揚：“好了，你給我專心吃飯！”
“哦……”林磬不說話了，埋著頭一個人大快朵頤。
對面，原芮海板著臉，舉筷夾起一隻大蝦，優雅又細緻地開始剝著蝦仁，然後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細瓷碟裡。很快，他專心地剝出了七八隻大蝦仁，隨手推到了林磬的面前。
林磬嘴裡塞著一塊糖醋里脊，看著那些雪白中帶著微紅的蝦仁，有點微微發怔。
“怎麼了？吃啊。”原芮海繼續慢條斯理地剝著蝦仁，修長的手指看上去賞心悅目得好看。
沒什麼，只是……從來沒人這麼照顧她過而已。外公一個人要撫養她們兩姐妹，勞累艱辛之餘，很少有時間和精力再這麼細緻地照料她們；而兩姐妹中，反倒是性格潑辣的她，常常需要去照顧軟弱一點的林笛。低著頭夾起蝦仁，林磬掩飾住心裡剎那的波動。
“學長，我找到了一份很適合我專業的兼職。”她微笑起來，“聽說過KJD會計師事務所嗎？”
原芮海沉吟一下：“哦，我知道，國際幾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是嗎？”雖然對家族的聲音從來不關心，可是耳渲目染之下，多少也還記得，被原氏集團常聘的幾個獨立財務顧問，就是來自於這家KJD事務所。
林磬笑得更加開心：“是啊，很厲害的！我現在就在他們K城的分部裡面跑腿打雜，不過真的能學到超多的東西，比課本上學得可靈活複雜得多！”
“這可真好。”原芮海有點驚奇地嘆了一聲，“只是你怎麼能分配好時間呢，你是白天上學，他們也是朝九晚五上班的。”
“哪裡有朝九晚五，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人啊，個個都是加班超人！”林磬誇張地感嘆著，“我以為自己以前白天上學晚上打工就已經很辛苦了，可是一到KJD，才知道人家十二點下班真是常事--夜裡十二點哦！”
原芮海狐疑地看看她，慢吞吞道：“於是呢？”
“於是我無論什麼時候過去，包括雙休日，都能趕上他們加班啊，我就可以一起學著做事。”林磬的眼睛閃閃發亮，猶如黑色的黑曜石般，“而且接觸的都是大公司的
單子，無論是受託查賬，還是出具年報審計報告，普通的小企業根本不接單的，在裡面學東西，真是超級開眼界呢。”
原芮海笑著點點頭，沒錯，上次和哥哥聊天時，就聽哥哥無意中說過，家裡原氏集團正在積極謀求上市，計劃中，相關的程式和外部會計業務，應該就是和熟悉的KJD會計師事務所合作。
“做得順利嗎？假如有什麼困難的話，你可以試試看跟我說。”他頓了頓，也有點不確定，“我家裡有人認識那邊的人……”
林磬連忙搖搖頭：“沒有沒有，一切都很好，做得開心極了。”她由衷地笑著，眼中都是滿足的光彩，這種可以讓人學到東西的累讓人心甘情願，甘之若飴，比起以前那些服務的兼職，簡直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外公也已經平安出院，她在KJD居然順利預支了三個月的實習工資，再加上從吳曉婉那裡借到的一些錢，她終於有驚無險地把醫院的費用結清了。
一切都過去了，生活像以往那樣繼續著，雖然依舊那麼有點些許辛苦，可是所幸家人皆都平安，也沒有再那樣彷徨無助。而跪在水池邊，為一個個陌生的半裸男人按摩肩頭和背部的日子，似乎已經過去了很遠，也再也不會回到身邊一般。
安靜地看著她，原芮海心裡有點微妙的動容。對面的女孩子眉眼中的開心是這麼由衷，滿足感也是這般的自然，活了二十多歲，身邊的名門閨秀和淑女們從來沒有缺少過，可他從沒在那些漂亮精緻的妝容下，見過這樣簡單的快樂。
是的，從來沒見過。
就連那雙眼睛裡的光彩，他好像也沒有見過別人能有如此明亮。
心裡有點奇妙的東西在發芽，原氏集團的二公子靜靜地坐在K大食堂的包廂裡，忽然慢吞吞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而堅定：“喂，我決定了。”
“什麼？……”林磬聽著這莫名其妙的話，抬起頭好奇地看著他。
建築系的高材生、各大社團爭搶而不得的校草原芮海同學輕描淡寫的，壓下心裡那一絲忐忑：“既然是朋友了，就不能眼看著你天天這麼餓著。以後我只要在學校，中午就去找你，押著你一起去吃午飯吧。”
裝作沒看見林磬那目瞪口呆的表情，他躲開了對面女孩的眼神：“嗯，就這麼說定了。”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原芮海咳嗽一聲，快速地站起身來掏出外衣口袋裡的錢包，“你接著吃，我去結賬。”
“哎哎？”林磬果然被迅速轉移了注意力，慌忙地放下筷子，飛快地拉住了他，“這怎麼可以，明明早就說好這一頓我來請！”
不由分說地拉開她的手，原芮海神色認真，聲音卻溫柔：“好了，我是一個男人。我從小受過的教育是，在任何時候都絕不可以讓女孩子付賬，這一點，請尊重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