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磬，外公他……”一夜的擔心和孤單終於襲上來，她哽咽掉淚，“是昨晚的事，幸虧我在家，也幸虧醫院離得近……”
慌忙抱住了姐姐，林磬努力讓自己眼裡的淚收了回去，她不能亂，更不能和姐姐一起抱著哭！
“醫生怎麼說？嚴重不嚴重？”她急切地追問，看著外公明顯有著老人斑的臉龐，心裡一陣絞痛。
“突發心肌梗塞，現在是搶救過來了，但是醫生說要留院觀察。”林笛難過地擦了慘淚水。
應該是隱約聽到了姐妹倆的說話聲，病**輸液的老人眼睛慢慢地睜開了。一眼看見林磬，他的眼睛亮了亮：“小磬也回家啦，呵呵……”
眼眶迅速地紅了，在外人面前從來都堅強獨立的女孩子撒嬌地撲了過去，拉住了外公的手：“外公，你嚇死我們了！”
“外公沒啥事的，剛剛醫生來查過房，不信你問問你姐姐，醫生怎麼說的？”老人虛弱地撐起身子，一邊的林笛連忙把他的病床搖起來，將枕頭靠在了外公的後腰。
林笛無奈地嗔了一句：“醫生雖然說沒有大礙，可是也說這種病絕對要注意的，不能生氣著急、不能勞累用力，也不能……”
老人家揮揮沒有針頭的那隻手，不服氣地打斷了她的話：“醫生嘛，哪個說話不是往嚴重裡說？放心吧，我沒事的，年紀大了，心口疼啊腰腿疼啊這種小毛病，誰沒有一點呢……”
“怎麼會是小毛病？”林笛淚眼婆娑的，“昨晚上要不是我是睡得淺，您一個人在房間裡發病的話……”
“真的沒事的。”老人看著兩個外孫女都眼淚朦朧的樣子，嘟囔著，“我現在就全好了，你們去給我找醫生來問問，我啥時能出院，下午成不成？”
姐妹倆幾乎異口同聲：“那怎麼行！”
“不行啊，總之外公你要聽醫生的。”林笛
拿著床頭櫃上一疊化驗單，“這麼多專案要查呢，醫生說，從明天早上要開始驗血。”
緊緊地皺起眉，老人蒼白的臉上皺紋顯得比平時深了許多。不安地看向了林磬，他低聲道：“小磬，我們回家。……我真的好了，在醫院裡，我悶得慌。”
靜靜地抿著脣，林磬看懂了外公眼裡的東西。吸了口氣，她坐在外公身邊，輕輕握住了老人因為靜脈注射而顯得冰涼的手：“外公，我這次回來，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和姐姐呢。”
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她眼睛彎得像是月牙兒：“學校新增了一個海外慈善基金的名額給我，要求是家庭貧困又成績優異，我被選中了--你們猜猜看，一年有多少？”
見外公和姐姐都驚奇地瞪大了眼睛，她伸出雙手比劃著：“整整一萬元哦！對了，整個經濟系啊，就只有這麼一個名額。”
老人家呆呆地聽著：“小磬，你莫要騙我。”
“怎麼會！我把輔導員的電話給您，您待會兒自己打電話去問好了。”林磬瞪著無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迎著外公狐疑的眼光，“不過呢，現在開學大家都忙，學校的財務處正忙著收學費呢，輔導員說這筆錢要一週以後才會發下來。”
……看著外公重新躺了下來，林笛對著妹妹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來到門外。
住院部的走廊上，雪白的牆壁邊剛剛加了幾個床位，病人和家屬在小聲說話，護士不間斷的快步穿行，一切都顯得忙碌而擁擠，空氣裡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藥味，帶著讓人心慌意亂的意味。
“小磬，醫院說要先交五千元住院押金，我昨晚來得急，身上只帶了不多的錢，你看是不是要回家去取？”林笛小聲地問。
林磬愣了愣，心裡迅速湧起了山一般的沉重。家裡的經濟情況，沒人比她更加清楚。父母單位的微薄撫卹金在她們滿十八歲
時已經停發，現在唯一穩定的經濟來源就是外公的退休金，這個家裡，林笛的性格內向而溫柔，對於錢財方面也有點糊塗，家裡的存款，是一直由林磬和外公掌握著，林笛的生活費倒是每每從妹妹手裡領取。
而家裡現在的存款……林磬呆呆地回憶著那張工商銀行的存摺，她不會記錯的，那上面，從來也沒能存下過超過幾千元的數額。腦海裡迅速把手中能調動的所有餘錢算了一遍，她打開了錢包數了數，看向了林笛：“姐，你手裡有多少錢？”
林笛趕緊也掏出了錢包：“你給我的這個月生活費都在這裡，還剩四百多元。”看著妹妹那發呆的神情，她猶豫著問，“怎麼，錢不夠嗎？……”
趕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林磬把她的錢包推了回去：“夠的夠的，姐你不用操心！”
想了想，她站起身，當機立斷地放下了揹包：“姐你幫我看著行李，我回家一趟去拿錢，再趕回來繳費。外公這裡，就麻煩你先照顧著。”
林笛點點頭，秀麗明澈的眼睛難掩憔悴。一夜未睡，她精神也有點恍惚：“好，你去吧，我來看著外公輸液。”
……站在醫院附近的工商銀行的ATM取款機前，林磬發了好大一會怔。家裡所有的存款都在這裡了，外公這個月的退休金剛剛到賬，多湊了一千多元，加上昨天自己領到的那份薪水，異常艱難地湊齊了五千元整。可是，這只是預交啊，現在的醫院，心肌梗塞這麼嚴重的病情，又是身體狀況不佳的老人，五千元……怕是打個水漂都翻不起。
怎麼辦？怎麼辦！腦海裡忽然想起昨晚那厚厚的、裝滿了十二個月補償薪水的信封，她呻吟了一聲，無力地靠在了取款機的機器前。那裡面，最少也有八九千元的數額啊！要不是那個可惡的男人，要不是她一時頭腦發熱、學什麼有志氣……林磬啊林磬，你真是可笑而愚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