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恐懼
原本預想的與實際出現的永遠不是一個級別,比如,現在。
巽清原以為會出現一個裝了文獻的暗格,但沒想到出來的這麼一個大活人,還是一個他目前最不想見的某隻騷包狐狸。
“你怎麼在這裡?”
“這裡沒記錯的話……是我的地盤吧。”張佐炎桃花眼微閃,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尷尬。他裝模作樣地張望了一會兒,復而把眼神調回到了巽清身上,“我出現在這裡,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麼?”
“……”巽清再一次被他的厚顏無恥打敗了,他現在除了能拿眼睛瞪著他以外,根本沒別的辦法可以制他,畢竟自己想要的文書還在他的手裡。
不過至於過會兒拿到東西以後,自己要不要過河拆橋,就純粹看心情了。
張佐炎看著面無表情地巽清,知是自己已經快要觸到他底線了,也就沒再繼續得寸進尺。識時務,知進退,一向是他張某人的作風,否則他也不可能憑著他惡劣的性子在商場上混了這麼久。
“行了,別這麼苦大深仇的看著我,你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帶來了,你現在看看還有什麼問題沒有。”談及正事,張佐炎就收了那一副嬉笑的作態,正色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從你踏入春闈考場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沒了退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巽清接過那厚厚一沓的文書,掃了一遍封頁上的名字,履歷,便把東西收到了自己的胸口。“你辦事我放心。”
張佐炎知道他固執的個性,一旦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也就隨他去了。既然是既定的事實,那就把準備和後勤的工作全部做到極致,張佐炎越發覺得自己有做人老媽子的潛質。
“你在這邊隔會兒再出去吧,前堂全是劉楚的眼線,你就這麼走出去會被人盯上的。”
“我沒那麼多時間,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我安排和調整。”
“……”張佐炎被膈應到了,這貨純粹是拿了東西就準備翻臉不認人了。
(某月:還不是你自作孽耍著人玩,這就是現世報啊現世報
張佐炎:小月月,其實我也可以考慮一下給你免費拉皮條的,你怎麼看?
某月:滾!!)
巽清本著表面上依舊是好好先生的道德至上,關照了一下外頭疑似被人拖走的倒黴孩子,“剛才跟著我那人,你該不會是做了吧?”他瞄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張佐炎,遲疑問道。
“我像是這麼暴力無腦的人麼?!”張佐炎白了一眼巽清,自得道,“我不過是讓我的人把他弄暈了,好讓我的人替進去而已。劉楚在這裡的暗樁不少,我不可能從外部一個一個剔除去,現下有這麼好的機會,那就藉機從內部把毒瘤全部拔除。”
“你盯上他很久了吧。”巽清可不信張佐炎隨隨便便就能找到人把那倒黴孩子給替了,要做到這一點,必是要經過長時間的監視。
張佐炎也不含糊,大方道:“我盯了那小子好幾天,他就愣是不脫單。今兒個倒是給了我一個機會——劉楚的線人佈置就算是銅牆鐵壁,我也會讓它千穿百孔。”
“好志氣。”巽清一指他出現的密道,“我就從這兒出去好了,這個給你,你隨便喊個人搭上這張皮就拎出去晃兩圈就成。”
張佐炎接過他從臉上撕下來的那層皮,那份冰涼滑膩感讓他想到了某些不好的東西,“別告訴我這是人皮。”
“孫姐的手藝你又不是不知道,想知道是什麼材質的自己去問她。”巽清沒好氣地拍開張佐炎,“小心點,要是破了可沒地方哭去。”
“我還以為她是直接在你臉上上妝的。”張佐炎摸了摸下巴,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那懶丫頭向來都是操起筆來直接畫的,怎麼會?!”
“她是直接在我臉上畫的,可能是塗料幹了自己在上頭結了層皮吧。”巽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顯然對這個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反正這不是他關心的範疇,手藝人都有自己的祕密,他也不可能無趣到非要刨根究底不可。
張佐炎對這個倒是很感興趣,他拈在手裡搓了搓,復而展開,還是那麼一張臉。相比較這麼有趣的東西,他也就對巽清失了興趣。他朝著巽清揮了揮手,順帶下了逐客令,“沿著這條道兒走上去,就是雲閣。我的人在門外候著,有什麼需要直接跟他說就成。”
巽清點了點頭,亦是不想理會這個腦子又開始發抽的傢伙,可這傢伙又橫在密道的口子上,他就只能把這人扒拉到了一邊。
“巽兄。”
“什麼?”
“小心。”張佐炎吐了這兩個字後,就從這房間裡出去了。只是最後那飽含深意的眼神讓巽清覺得頗為不安。
他皺了皺眉,當即就甩開了心頭那異樣的感覺,走入了那無盡的黑暗。
小心為上。
在他走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前,他必是要保全那一部分人。
這是他的責任,作為巽家少主的責任,無法更改,無法逃脫。
既是如此,不若主動出擊,也好搏得一絲機會,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會一試。
他的對手,是權利巔峰上的那兩人。在權利與慾望的洪流中,他不過是一枚棋子,只不過由於他手中所掌握的力量,而顯得比一般棋子的地位要高些。
可是,棋子終究是棋子,永遠都是屬於可以捨棄的那一方。要想獲得主動權,得另想辦法才行,比若,能夠威脅的到他們的東西。而相對應的,威脅力度越大,自己承擔的風險也就相對應的飆升。
巽清並不認為這點程度就能夠讓自己退卻,自己並不是砧板上的魚,就算是,他也不肯能躺在那兒任人宰殺。
最起碼的反撲還是會有的,他不甩那人一臉水,也會讓那人吃魚的時候被魚刺梗死。
只不過現在的他要顧忌很多東西,畢竟他並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家人,有靈兒,也有一幫子損友……有很多很多值得珍惜的東西,他下不了狠手去毀壞,也不可能去扯斷其中的聯絡,因為這,正是他存活至今的理由,他活著,所以他要去守護,僅此而已。
沒有恐懼的人類,其實是最悲哀的一類人,因為他們沒有所謂的羈絆,沒有想要守護的東西,甚至於你問他們存在的意義,他們也只會無神地望著你,不言不語。
這是最為空洞的人類,不亞於行屍走肉。
淡定如巽清也是會有恐懼的,一如現在他放眼過去無盡的黑暗,雖說密道的情況大抵如此,可依舊揮不去心頭的凝重與茫然。
他的恐懼來源於未知,來源於崩壞的預想,更是來源於即將失去一切的想望。
然後……
迎來刺目的光明。
是的,正因為恐懼,人們才會加緊步伐。
黑暗過去,人們終會投入光明的懷抱。
恐懼不僅僅是負面因子,而是催人奮進的動力。
而他,是不是也有這樣一個機會?
巽清揉了揉眼,有些不適應這突如而來的光線。他回過頭去,看了看依舊黑漆漆的密道,繼而扭過頭去,對著外頭那燦爛的陽光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一切,都會過去的。
“主子,是不是還有什麼吩咐?”門外的小廝聽著了裡頭的動靜,心裡暗想是不是主子又忘了什麼東西,才去了又回的……
“你……”巽清眯了眯眼,方才想起張佐炎對他的囑託,“先進來吧。”
小廝一聽不是自家主子的聲音,哪還在外頭呆得住,急急就往裡頭趕。“你是何人?怎麼進來的?你把我家主子怎麼了?”
“……”巽清摸了摸鼻子,自己也不至於長了一張惡人臉吧,這小廝是怎麼回事?一上來就這麼連珠炮似得問話,這張佐炎怎麼挑人眼光差的那麼大……
小廝這才看清了這個背光而立的男人,當即就想直甩自己耳刮子。現在還認不得這人是誰,他也不用在主子身邊混了。
“巽公子見諒,小的一時心急,沒注意,沒注意,嘿嘿……”小廝乾笑著點頭哈腰,心裡卻是苦哈哈地直想撞牆。
“夏生啊,多日不見了啊~~”巽清挑眉道,“本公子就這麼入不了你的眼麼?”
一次是這樣他也就認了,兩次,三次,諒他脾氣再好,也想把這個小傢伙給好好修理一頓。
“巽公子……”小廝快哭了,“小的這不是有眼不識泰山麼,您就高抬貴手再饒小的一回成麼?”
巽清哼了一聲,也沒想和這小廝多做糾纏,“成啊,那你現在是聽我的還是聽你家主子的?”
“巽公子儘管吩咐。”小廝看著有戲,當即也就顧不得自家主子。那狗腿樣兒,看得巽清瘮的慌,他只能默默為張佐炎燒了一炷香,有僕如此,何其悲哉……
“送我回巽府吧,最好挑一條鮮有人煙的道,其他的你自己看著辦。”
“得嘞,小的先去安排兩個隱祕衛去。巽公子稍等片刻即可。”
“速去速回。”
“是。”
(安逸的生活告一段落,本卷即將進入**~~撒花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