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欺神者
薩繆爾當然知道這小祖宗說的是什麼。
翡冷翠最有名的就是玻璃製品，而這玻璃製品的用途極其廣泛，廣泛到雙眼用的鏡片不稀奇，奇的是那時候的技術已經可以造出指甲蓋大小的精密儀器，它的弧度契合眼球，有色的部分正好可以蓋住瞳仁那塊。
擱在現代社會，那玩意兒就叫美瞳，而在這兒卻有個詭祕的名字——欺神者。
欺神者，顧名思義，就是欺瞞天神的東西。眸色是上天給予的東西，遮掩了它的本色，不是欺神又是什麼？
只不過這玩意兒在地下市場簡直就是供不應求，原因無它，購買者都是黑色教廷的教眾。崇拜惡魔，崇拜血族，崇拜一切蔑視天神的行為，已經成為了黑色教廷流行的亞文化。
而這股潮流的源頭，還是在黑皇教父那兒。
科利爾樂得坐享其成，也託人買了這玩意兒放在了自己的房間裡。之前因為附體的緣故，她一時忘了這小玩意兒，倒也沒想到惹了那麼大禍患。
所幸，薩繆爾也是黑色教眾，而自己也是因著後來的某個巧合才知道的。拜翡冷翠的奇特宗教制度所賜，民眾可自由選擇黑白教廷，而這選擇是有相當嚴格的保密制度的。
教眾的身份，若是沒有互相通告，大抵都是不知的。即便是大型的集會或者每週的禮拜，教眾都會帶著象徵黑白教廷的面紗，彼此互不相認，也不會主動探知，更不會私自對敵方教廷的信徒擅自開火挑釁。
雖然有關這一點雙方教父從來都沒有在明面上提過，但是這已經發展成了一種不成文的習俗。因為你不會想知道樓上或者交往得甚是不錯的鄰居就是教父口中的異教徒……這會毀了你日常。
薩繆爾不情不願地扭著腰走到櫃檯後頭，然後不知從哪個格子裡掏出了一個黑絨小盒子遞給了科利爾。
“小心著點用，我自己都沒用過幾次。”
科利爾挑了挑眉，接的甚是順手，“我知道，定會原物奉還。”說罷，她便抬手解了那盒子的搭扣。
盒子沒了下扣的束縛，自然而然張開了小口。裡頭是兩副玻璃薄片，片子的中央透著幽藍色的光澤，但也僅限於中央那一塊兒地方，四周則是透明的。
克萊爾踮著腳尖，有些好奇地湊上去看，待看到盒中之物的時候，她忍不住抽了口氣，“這不會是……人的眼睛吧？”
科利爾好笑地搖了搖頭，“只是玻璃而已。”
“哦……”克萊爾有些虛地瞄了一眼盒子裡，顯然是在忌憚著什麼。
科利爾取出其中一副，便彎下身子，一手扶住她的小臉，“可能有點兒難受，忍著點。”
“做什麼？”克萊爾眨了眨眼，有些緊張。不得不說，小動物的直覺向來很準，只是……科利爾是不會讓她逃得。
“變個小魔術。”科利爾扯了扯她軟乎乎的小臉，嘴角彎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我可以幫你把眼珠子的顏色變掉哦~~”
克萊爾一時愣住，而科利爾就趁著個功夫，手腳利落地幫她換上了‘欺神者’。
“好難受……”
“乖~~”科利爾摸了摸她的頭，“多眨眨眼就沒有事了。”
克萊爾難耐地就想伸手揉眼睛，卻是被科利爾一把拉住，“癢……”
“你來看看，這個顏色你喜不喜歡。”科利爾深知克萊爾的脾性，想都沒想就順了薩繆爾的小鏡子遞給她，“是大海的顏色哦~~”
薩繆爾氣得直拿眼斜她，卻是被科利爾一個瞪眼給煞了回去。
克萊爾的注意力立即就被轉移了，她盯著鏡中那個深藍眼眸的女孩兒，有些呆，“她是誰？”
“……”薩繆爾默了一會兒，就捂著肚子笑開了，“神啊，這真是你的同胞妹子麼？”
“當然是我家小妹嘍。”科利爾三分溫柔七分寵溺道。薩繆爾頭一次看見這麼夢幻的她，登時眼都直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氣場就變了。科利爾那滿是笑意的臉慢慢轉向了薩繆爾。
只是嘴角的弧度動了少許，薩繆爾就覺得自己被什麼不好的東西給盯上了，她的笑意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要人老命的咳嗽。
克萊爾倒是沒受什麼影響，她的注意力都在鏡子那兒，自然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薩繆爾，你躲什麼？”科利爾輕笑著向她走去，全然不顧薩繆爾已是驚悚的表情，“我又不會吃人。”
“……”
“還是說你在怕我在理事會那兒告你一狀，畢竟你剛才可是說了……神。”科利爾笑得越發歡暢了，“‘神’這個字眼可不是作為黑色教眾的你能夠說的。”
“……你想怎麼樣？”薩繆爾的臉色沉了下來，牽扯到宗教問題，任是哪個信徒都會有火氣的。
科利爾倒是不急了，她悠哉遊哉地給自己佩戴上了‘欺神者’，輕快的調子自她口中哼唱出來，原本清亮的音節被她拉低了兩個八度，聽上去總是透著些許怪異。
薩繆爾驚懼地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看透過這個小丫頭，即便自己比她虛長了十幾個年頭，但是她摸不透這小丫頭。
她彷彿什麼都知道，什麼都在她的掌握之下。就算天塌下來，她也很有可能只是淡笑著護在克萊爾身邊，然後……拉著這天一同下地獄。
可她，畢竟才十一二的年紀啊……
薩繆爾不知道她已是換了一個核，一個有著好幾百歲，甚至上千歲的核，不過就算知道了，恐怕也只是徒增驚駭罷了。
“怎麼樣？”科利爾換完了‘欺神者’就把薩繆爾那貨晾在了一旁。她眨巴著眼瞅著還兀自與鏡子裡的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克萊爾，帶著些許期待問道。
克萊爾鼓著腮幫子悶悶道：“姐姐還是適合原來的。”
“那就沒辦法了。”科利爾聳聳肩，無奈道，“現在我可不敢帶著原來那雙眼到處逛，只能將就一下了。”
被忽視了的薩繆爾決定還是自救為上，她弱弱地開口道：“現在你們這樣出去，也會馬上被認出來的。”
“唔。”科利爾含糊應了一聲，可那雙幽藍色的眸卻是鎖緊了薩繆爾。薩繆爾依稀能看見裡頭赤色一閃，總有種自己乖乖跳坑的被算計感。
克萊爾還是嘟著嘴直往科利爾那雙藍眸上瞄，顯然是對它意見很大。
“好吧好吧……我認栽，我認栽。”薩繆爾長吐了一口氣後便大步走到店門口，‘框——’一記甩上了門。
那狠勁兒直把外頭幾位探頭探腦想進來找茬兒的嚇得一哆嗦。
薩繆爾頓覺解氣，她插腰朝外頭吼了一句：“看什麼看？！老孃今天不開業！！”
好事的人們一鬨而散，世界終於清靜了。
而薩繆爾也覺得痛快了，她轉頭朝著明顯戲謔樣兒的科利爾，豪氣道：“現在——你們歸我管！”
科利爾難得乖覺得牽著克萊爾跟在了她的身後，“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出來沒帶多少錢，所以……有勞了。”
“……”薩繆爾眉頭一跳，卻是識趣地沒有答話。
科利爾見她沒什麼反應，也就輕哼了一聲，轉頭去看周圍的佈置。而克萊爾還是眼巴巴地盯著科利爾那雙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裁縫店不大，沒幾步路就到了頭。薩繆爾輕車熟路地走到了一處堆疊雜物的地方，然後彎腰將一小片的舊物拂開，露出了一個青銅把手。把手很新，連一點銅鏽都沒有，顯然是經常使用的那種。
“下面是你的祕密基地？”科利爾有些訝異，畢竟據她所知，薩繆爾沒有案底，也沒有多餘的收入來修建地下室。裁縫店的收入僅僅夠她一個人生活的，又有哪裡的閒錢去修建地下室？
薩繆爾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示意她過來幫忙扶著她點，“應該是前主人修建的，我只有運氣好撿了個便宜，再花了點小錢換了把手。”
克萊爾的注意力終於從自家姐姐的眼眸上離開了，而科利爾不自覺鬆了口氣，她總覺得克萊爾看著她的眼神讓她有些發毛。
“我們是要下去麼？”
“對啊，歡迎來到我的祕密基地。”薩繆爾還是很喜歡這個軟軟的小女孩兒。反正打死她都不信這兩人是雙胞胎，這兩人給她的感覺差太大了，科利爾更像是比克萊爾要大十幾歲的女人而不是小女孩兒，“我會讓你們煥然一新的。”
“連母親大人都認不出來麼？”
“我敢打包票，如果你姐姐不在你旁邊的話，她肯定也認不出來。”薩繆爾咧著牙花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忽的她感覺周身一冷，寒氣自她的身後慢悠悠地爬上了她的背脊，繼而扼住了她的喉嚨。薩繆爾不用回頭就知道那寒氣定是來源於某隻小惡魔，而她唯一能做的只能維持著那笑意盎然的模樣乾笑個不停。
果不其然，那懶洋洋的聲音自她背後傳來，
“我可還沒死呢……薩繆爾。”
（最後一更奉上，我要去趕PPT了，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