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熙離開這座城市的那一天,雨水中夾雜著風和雪。
機場裡,綿熙拎著行李箱跟在方言俊的身後,她依依不捨地看著這裡的一切,其實嘴上說著沒什麼,有時心裡也會難受地要命。
“姐,快走吧,馬上檢票了。”前方,方言俊的聲音傳來。
綿熙從走神的邊緣遊蕩回來,“來了。”
登上飛機的一瞬間,綿熙心中不悲不喜,沒有任何感覺,大概是以往的那些傷早就把她痛得麻木了。
綿熙將頭靠在窗戶上,她側著臉看著對面的位置,方言俊已經沉沉入睡。
恍惚間,她想到一個自己也曾和一個男人這樣面對面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原來,本以為自己的心不會再為任何人而痛,可想到他也會微微地一酸。
綿熙閉上眼睛,緩然入睡。
辦公室裡,靳重光還是如同往時一樣坐在辦公椅上審略檔案。
凌子謙站在一旁,臉上覆雜的表情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些什麼。
他開口,說,“靳少……這方小姐都快走了,您難道就不去追嗎?”
靳重光把頭埋地很低,大概是不想讓人看見他失落的表情。他說,“追?你要讓我往哪兒追啊?即使真的追上了,她還會回來麼?”
凌子謙道,“靳少不去試試又怎麼知道呢?”
“你不知道那天我離開醫院的時候她的目光有多麼堅定,她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我!我還能怎樣!”靳重光搖搖頭,繼續把目光放在檔案上,他的眸子清如泉水,哀如悲曲。
凌子謙撇著嘴,語氣中帶著憤怒,說,“這故意栽贓陷害的人也太陰了。”
靳重光不語,他的心中幾經有了幾分答案,他應該知道是誰了。
午後,靳重光坐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裡。他一直望著窗外的連綿細雨以及紛紛揚揚的雪花,在他的眼裡,這些雨和雪彷彿是在歡送她的離開一樣。
靳重光就這樣看著,直到有個聲音叫回了他,他扭女一看,是莫小西。
靳重光迅速收住悲傷,黑曜般的瞳仁裡深不可測,他緩緩說,“方綿熙媽媽的事是你在從中作梗吧?”
莫小西的眉頭一皺,嬌嫩的臉龐實在是委屈,“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靳重光白了她一眼,冷眼冷語道,“除了你和我媽,還有誰想故意讓我和她之間鬧得不可開交?”
莫小西還是不肯承認,她繼續無辜地說,“我都不認識方綿熙,怎麼去害她?”
面對這個女人,靳重光沒有什麼好話可說。
靳重光說,“你聽著,我和你之間……到此為止!我以後再也不想看見你,明白嗎?”
夜晚,燈紅酒綠的酒吧裡,靳重光自己一個人喝著悶酒,凌子謙坐在他的身邊無論怎麼勸他都不聽。
“靳少,你這又是何苦呢!”凌子謙試圖搶過他手中的酒杯,靳重光卻搶先一步喝了下去。
“這個世界上啊!最先動情的人才是最慘的!你說這個方綿熙……要什麼沒什麼!我也就不明白怎麼看上她了!”在感慨的同時,靳重光也不忘朝杯裡倒酒。
凌子謙順著他的話說道,“對啊!不就是一個女人嘛!天底下多得是!像您這樣的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靳少,您就別再喝了……”
“即使以後我遇見再多再漂亮再喜歡的人,都不會找到我對她的那份感覺……”彩色的光折射在靳重光的側顏上,將他的臉顯得格外冷靜。
凌子謙索性安靜地坐著,不再去阻撓他。凌子謙也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然後說,“靳少,方小姐離開這裡無非是想過新的生活,你為何不試著為她感到高興呢?”
靳重光看著杯中的酒,苦苦一笑,“是啊,我應該祝福她。綿熙……你一定要過得好啊,不然對不起我的不打擾……”
那一天,她離開了。那一晚,他一場酩酊大醉。
清晨一早,靳重光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酒店裡,而且頭還昏昏沉沉地。
他走到洗手間,洗了個冷水臉。刺骨的水站到他的臉上,他頓時覺得清醒了許多。
在整理好衣著後,靳重光出了門。
“靳少,你醒了……”凌子謙恭候在門外,見他出來了跟在了他的身後。
“我怎麼會在這裡?”靳重光一邊走一邊問道。
凌子謙說,“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如果送回去了老爺和夫人一定會擔心,所以我就把你送到這裡來了。”
靳重光忽然停下腳步,眼裡一片迷茫,他問,“喝醉了?你說我?那我昨晚有說過什麼嗎?”
凌子謙果斷搖搖頭,如果他說“有”,依他對靳重光這麼多年的瞭解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靳重光滿意地揚起笑容,朝酒店外面走去。
巴黎的天氣過真是美得不像話,綿熙站在這片天空下,新的環境,新的過路人,新的一切。
綿熙站在街邊輕鬆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打起精神,前去應聘工作。之前,方言俊也勸說綿熙,讓她到自己的連鎖酒店來,這樣綿熙就可以不用那麼勞累。可是綿熙斷然拒絕了,自從出獄後,她就覺得自己應該獨立頑強。
一棟棟高樓大廈紛紛屹立在道路兩邊,綿熙終於知道為什麼有的人到了這些城市會倍感迷茫。
最後綿熙選擇了一家名叫光耀的公司,當她進去應聘的時候,驚奇地發現公司裡幾乎全都是中國人,這讓身處他鄉的綿熙心裡有些小小的高興。
綿熙穿過辦公間,看見有個應聘諮詢處,她先是禮貌地敲敲門,然後聽到一句乾脆的“進來”後,她才邁出步子。
“你好,我叫方綿熙,是來這裡應聘的,請問貴公司需要人員嗎?”
男人抬頭,樣貌端正,風姿凜然地說,“來巴黎多久了?有過什麼工作經驗嗎?”
綿熙如實回答,“來這裡也不過兩天左右。我曾在國內的C&D工作過。”
男人輕巧地轉著手中的鋼筆,猶豫了一下,他坐端起來,撥動著鍵盤,不知在搜尋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