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從喬小玉懷孕那一天開始,何茵茵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何茵茵的日子不好過,喬小玉的日子就更不好過。
喬小玉曾經向朗顯龍提起過,關於何茵茵虐待她的問題。
朗顯龍的解決方法非常直接,把何茵茵叫到跟前罵了一頓,並且告訴何茵茵,如果他的孩子有問題,他不會放過她。
從那之後,喬小玉倒是不捱打了,何茵茵只當她是空氣,完全無視她的存在。喬小玉憋憋屈屈地捱過十個月,生下了朗顯龍的兒子。
孩子一出生,何茵茵就派人抱走了……這是何家與朗顯龍私下達成的協議,喬小玉的孩子,必須歸到何茵茵名下,對外宣稱是何茵茵生的。
朗顯龍只要孩子,並不在乎喬小玉。更何況,在他傳統的思想裡,嫡庶還是有分別的,他的長子如果在何茵茵名下,到底算是嫡出。
就這樣,喬小玉懷胎十月,生下孩子,成了別人的兒子。
何茵茵把她關到紅山水牢裡,她差點兒死在那裡。後來有人向朗顯龍提起她來,朗顯龍顧及到她生子之功,把她從水牢裡救了出來。
可是何茵茵根本不允許她住到家裡,於是朗顯龍就讓人在紅山山崖上建了一座小石屋,讓喬小玉居住。
即便是這樣,何茵茵還不放心她,怕她向別人提起朗家公子出生的祕密。
於是,何茵茵派人給她下毒,想把她毒成啞巴。
家裡有一個老僕人同情喬小玉的遭遇,冒險把這件事告訴了喬小玉。後來,何茵茵買通的人給喬小玉送去一碗摻了毒的參雞湯,她其實已經有準備了。
她假裝喝那碗湯,趁那人不注意,她把湯全吐了。
然後,她開始裝啞巴!一裝就是幾十年!
故事講到這裡,朗如焜已經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了。他張著嘴巴,看著眼前這位臉上佈滿皺紋的老太太,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來,她到底有沒有在說謊。
“你不必用這種眼光看著我,我幾十年都熬過來了,快要死的人了,跟你撒謊有什麼意義?”啞婆婆……不對,是喬小玉!她坦然地直視著朗如焜的眼睛,對他說道。
“我爸爸……他是獨子!他沒有兄弟姐妹!照你這樣說,你才是我爸爸的親生母親,是我的親生奶奶嗎?”朗如焜覺得這件事太不可思議了,在他的印象中,奶奶雖然是個嚴肅的老太太,但是很疼他的。
“是,我是你的親祖母。”喬小玉眼睛裡泛了淚光。
“這……誰知道這件事?我爸爸知道嗎?我媽媽知道嗎?”朗如焜腦子裡懵懵的,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家裡會有如此戲劇性的故事發生。
“你父母都不知道,這件事只有你爺爺和他身邊的幾位老兄弟知道,但是他們現在都死了,所以沒有人能夠證明我說的話。”喬小玉雖然這樣說,但她好像並不擔心朗如焜不相信。
“那……如
果我提出來做一個DNA鑑定……就是親子鑑定……就是抽取一點你老人家的血,和我的血做一個化驗比對,你老人家會配合吧?”朗如焜還是不太敢相信,還好現在有科學的鑑定手段,他不怕被眼前這個老太太騙到。
“隨便你!D什麼A的!我是不在乎!我一個人過了幾十年了,親生兒子到死都沒有喊過我一聲媽,我還會在乎孫子認不認我嗎?”喬小玉傷感地晃了晃腦袋。
朗如焜還沉浸在突然冒出一個親生奶奶的震驚之中,心裡只想趕緊做一個DNA鑑定,以證明自己剛才聽到的故事是荒謬的。
“那個……婆婆……”朗如焜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眼前這個老太太,“我想你裝了幾十年的啞巴,大概已經習慣了,是什麼事情促使你開口了呢?是因為談溦溦嗎?你那麼喜歡她嗎?”
“我是為了你!是了你兒子!你現在是在造孽,你知不知道啊?你兒子會恨你的!”喬小玉瞪了朗如焜一眼。
“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朗如焜不服,“我以前對談溦溦多好!我多麼愛她!可是她回報我的是什麼?是背叛!她是警察的臥底!她害我進監獄!而且就在我向她求婚的當晚,她拿槍指著我的頭,逮捕了我!難道她不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嗎?”
“她是警察,職責所在,當然要抓你這樣的壞蛋!”喬小玉伸出手指,在朗如焜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經過昨晚被她扇耳光的事,朗如焜已經淡定多了,被她點了額頭,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他只是不能同意她的話:“你也說我是壞蛋?你也算是朗家的人,你知道我們這個家族……從我爺爺那一代起,就是做這一行的!黑道白道,壞人好人,都是世人定的標準,我才不在乎那個呢!”
“我不想跟你分辯這些,你小時候還是個不錯的孩子,都是被你老子教壞了!我也沒有想要突然搬出親生奶奶的身份來,對你進行說教,人各有命。但是我也相信,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何茵茵六十幾歲患喉癌死掉了,你說這是不是她的報應?你爺爺終生只有你老子這一根獨苗,你說這是不是他的報應?你爸爸值壯年,四十幾歲被人槍殺,這是不是報應?我只是不說話而已,這幾十年的事情,全在我的心裡。”
喬小玉說起因果報應來,令朗如焜不寒而慄:“就算你恨我爺爺和奶奶,可我爸爸好歹是你親生的,你怎麼能這樣說他?”
“我只是給了他一具血肉軀體,他的人生,與我完全無關。他是何茵茵養大的,性情和何茵茵太像了,我不喜歡!”喬小玉皺了眉頭。
“如果照你這樣說,我的人生也與你無關,你怎麼會突然關心起我來了?”朗如焜覺得這個老太太真是不可思議。
喬小玉攏了攏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白頭髮,嘆息一聲:“唉!可能是我年紀大了,來日無多了,心硬不起來了。而且我活到這把年紀,有今天沒明日,有一件事我要交待給你。”
朗如焜聽她傷感地慨嘆心硬不起來了,不由地心裡一酸。
就因為這句話,他理解了喬小玉。
身為一個母親,和自己的孩子咫尺天涯,每天看著他在自己視線裡晃,卻不能上前抱他一下,也不能和他說一句話。這樣的處境,大概只有自我催眠,暗示自己不喜歡那個孩子,才熬得過去幾十年吧。
久而久之,她就習慣了和自己的親生兒子做一對陌生人,兒子看不到她的存在,她也當兒子不存在。
朗如焜小的時候,也知道紅山的山崖上有一位啞婆婆,便他幾乎很少見到她,也從不會特意想起她。只到父親被槍殺,去世前囑咐他善待啞婆婆,他才特別留意到這個老太太的存在。
所以,喬小玉今天的冷漠,是他和他的父親多少年對她的忽視造成的。
“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件事太讓我震驚了,我恐怕得消化一陣子……對不起,希望你老人家不要介意,我還是想要做一次DNA鑑定。”朗如焜非常抱歉地對喬小玉說道。
“隨便你做什麼鬼鑑定,我也不稀罕你認奶奶,我只是要交待給你一件事,你跟我來。”喬小玉站了起來,佝僂著身子,蹣跚著朝山下走去。
朗如焜滿腦子都在想著喬小玉的故事,恍恍惚惚地跟著喬小玉下了山,隨著她往紅山的方向去。
到了喬小玉居住了幾十年的小石屋,她開了門,讓朗如焜進去。
朗如焜剛邁進屋子,她拿出一把大鐵鎖,“咔”地從裡面反鎖上了門。
朗如焜一驚,警惕地問:“你要做什麼?”
喬小玉鄙視地翻了他一眼:“你年輕力壯的,還怕我一個半朽之身的老太太嗎?丟臉!”
朗如焜被她說得不好意思了,但他還是覺得老太太的舉止太詭異了,平時這間小石屋也沒有人來,她有話就說,鎖門做什麼?
就見喬小玉晃晃悠悠地來到視窗,拉上了窗簾,好像她正要做一件極為機密的事,不允許任何人窺探。
然後,她來到床邊,爬上了床,站在床板上,伸手用力往上夠著,去摸床裡側緊挨著的石壁上供奉的一尊菩薩。
石壁上有一個人工雕鑿的佛龕,那尊菩薩寶相莊嚴,就奉在石壁上鑿出來的佛龕裡,前面的小香爐裡,還燃著檀香。
朗如焜偶爾進這間屋子,看到那尊菩薩,還以為那只是喬小玉的信仰。
沒想到佛龕裡另有玄機。
喬小玉小心地把香爐搬下來,遞給朗如焜:“放到桌子上……別弄撒了香灰!”
朗如焜真聽話,小心翼翼地接過香爐,放到了身後的桌子上。
等他再轉過身時,眼前的景象簡直令他瞠目結舌!
只見原本嚴絲合縫的石壁,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大大的縫隙,足足有一扇門那麼寬。往那道縫隙裡望進去,一團漆黑,根本看不到裡面有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