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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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鄉與京城的距離，快馬加鞭需要一日才能到，在這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道人家看來，的確已經是遠在天邊的地方了。
由於帶著細軟，再加上這些人都不是什麼習慣吃苦受累的，所以足足花了兩天兩夜的時間，直到第三天下午才來到了目的地。饒是如此，也令她們頗覺疲累，整個身體都像是散架了一樣了。
靈姐兒更是早早就被一路的奔波耗盡了體力，趴在裴馨兒懷中沉沉睡去。裴馨兒心疼地抱著她，也不讓別人代勞，自個兒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下車來，然後抬眼看了看面前這個破舊的莊子。
說是“破舊”其實有點言過其實了。不管怎麼說，跟周圍那些土屋茅舍比起來，這座前後兩進、堅固高大的宅院還是相當不錯了，一看就只有大戶人家才有可能建得起來。所謂的“破舊”，不過是跟京城的將軍府比較而言罷了。
可是這也足夠令這些一輩子都沒出過京城的女人們目瞪口呆的了。
她們早知這丁鄉是個貧瘠的地方，在丁鄉的別莊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但卻仍舊低估了這裡的貧窮程度，沒想到竟然會“破舊”到這種地步。
就連一心想要整死裴馨兒的張嬤嬤都忍不住有些心虛了。殺人不過頭點地，可住在這種地方，在她看來那可是比殺了她還要痛苦的事情啊！
瑞娘、鶯兒和娟兒也看得愣住了，想到以後就要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下去，不由就是一陣悲從中來，一種壯烈的心情迴盪著，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最正常的人非裴馨兒莫屬了。
雖然這個地方的“破舊”也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但她畢竟是打定了主意破釜沉舟的人，況且都死過一回了，還有什麼外物能夠扣動她的心絃呢？
“果真是個‘悠閒寧靜’的地方啊！”她淡淡地說了一聲，嘲諷地看了張嬤嬤一眼。
張嬤嬤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話，不由便是一陣尷尬，但卻瞬間打起了精神，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說道：“裴姨奶奶，今後您就在這兒安心療養吧。但凡有什麼缺的，想要什麼吃的、用的，只管跟府裡說就是，小的們定少不了您的，您就放心吧！”
卻沒提什麼時候讓她回去。
裴馨兒也不在意，隨意地點了點頭應付了一下，看了看眼前的宅院，甚至還有一絲激動——
終於出來了啊！雖然還有些事情沒有解決，但今後這裡就是自己的家了，一個可以讓自己生活得輕鬆自在的家。儘管可能會過得很苦，但是能夠讓心得到休息，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呢？！
深深吸了口氣，她看了看周圍的人們，嫣然一笑說道：“大家都累了，進去歇著吧。張嬤嬤，我看你們今兒個也是走不了的了，且先住下吧，明兒個再回去也不遲。”
雖然這裡很簡陋，但對於已經坐了三天馬車的女人們而言，休息是現在最大的**。於是她們便跟著裴馨兒向裡走去。
早在決定將裴馨兒送來這裡之後，老夫人就派人快馬加鞭過來通知和整理過了。原本昭家是派了管家在這兒管理莊子上的一切的，從京城之地的將軍府被派到這窮鄉僻壤來，想也知道這管家不可能有什麼背景後臺了，也不會是什麼厲害人物。這會兒這人就正帶著莊子上寥寥幾個粗使的丫鬟和婆子，提心吊膽地站在門口迎接著，看到這一群衣著光鮮、氣度非凡的女人們走過來，心頭不由愈發地惴惴不安。
“小人見過裴姨奶奶，給姨奶奶請安了。房間已經為您準備好了，熱水和膳食也已經準備妥當，您且先進屋歇會兒吧。”他迎上前來，向著裴馨兒當頭就拜了下去。
雖然從未見過裴馨兒的面，但只看穿著和氣質，以及周圍人的反應，他就能分辨得出來究竟誰才是主子。照此看來，此人倒也並不全然就是個無用之人。
裴馨兒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問道：“你就是此地的管家於剛則？”
於剛則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囁囁地答道：“正是。”
裴馨兒淡淡地說道：“一切都準備好了？你手腳倒是麻利。好了，起來吧，帶我們進去，先安置下來再說。”
於剛則急忙爬起身來，吩咐身後的幾個丫鬟婆子趕緊引了她們進去。只是那幾個丫鬟婆子都是鄉下人出身，在這兒就地招募的，從未受過什麼正統的規矩教養，此時面對裴馨兒等人，便是她身邊的下人在她們看來都像是天上的天仙，那繁複的妝容、漂亮的衣裙、高雅的舉止、優雅的儀態……是她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頓時除了自慚形穢之外，便也有些手足無措。
本就十分粗鄙的舉止，這會兒更是顯得錯漏百出，看得瑞娘等人忍不住直搖頭，想到以後自己還要**這些下人，不由便生出幾分頭痛來。而張嬤嬤等人見了，卻有些幸災樂禍之意。
於剛則目送著裴馨兒等人走進去，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大大鬆了口氣。
被派到這種荒涼之地來，他最初也是不情不願。但在這兒待久了，才發現這裡儘管荒僻，但卻是天高皇帝遠，自己這個小小的管家在這兒沒人管著，頭上沒有上司，下面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農夫村婦，倒也逍遙自在，任自己稱王稱霸也無所謂。這些年下來，還真有了幾分作威作福的氣勢，便開始覺得就在這兒待著似乎也不錯。但沒想到今日突然來了個什麼姨奶奶，說要在這兒住上一段日子，對他來說不啻于晴天霹靂。
一段日子是多長他不知道，但萬一有人把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報告上去，那可怎麼辦？
就算沒人告狀，來了這麼個可以管住自己的人，終究是個麻煩，也不知這位心血**的姨奶奶什麼時候會回去，如果她不回去，會不會還有別人來這裡？
一連串的疑問弄得他心煩意亂，卻又不敢耽擱，只能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去幫著京城來的僕人們安置這一行女眷的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