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Z城的時候，顧瑜還帶她吃了西餐，這一天，夏雪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很快樂吧？”顧瑜問她。
“很快樂。”夏雪笑。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是夏雪請他送自己來醫院的，顧瑜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只是奇怪，他那麼關心自己，居然沒有提出要探望她的爸爸。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在她覺得全世界都拋棄自己的時候，顧瑜突然出現了。
她和他的相識純屬偶然，她和他的關係模糊不明，可是他總是帶給她快樂。
每每在她絕望、痛苦至死的時候，是他帶給自己希望，就像現在。
“快樂就好，夏雪，我希望你永遠快樂。”
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夏雪還是很高興，她下了車子，隔著車窗與他揮手再見。
走了好遠，她不經意回頭的時候，還看見顧瑜的車子停在那裡。
白色保時捷豪車，就算夜色朦朧，猶自在霓虹中閃亮而耀眼，奪目至極。
直到她上了電梯，再也看不到醫院的大門，咫尺的距離，只是中間隔著一道門板，就再也看不見了。
顧瑜下了車子，冬夜的冷風立即灌了進衣領，他下意識地咬緊了牙，砰一聲重重地關上車門。
前方，那個女孩子已經不見了蹤影，及至電梯，螢幕上顯示著的樓梯序號，不停地變換，像是人生的驛站。
雖然短暫，卻早已不是她的蹤跡，可是他還是停駐了許久。
下了電梯，夏雪停駐了許久，遲遲不願走向爸爸的病房。
歡樂和痛苦，永遠只隔著一道門，咫尺的距離，便是地獄。
就像媽媽，此時她正在護士站裡大吵大鬧著，忽而尖叫，忽而痛哭，她甚至踢打著護士站裡的桌椅板凳，發了瘋地鬧騰。
夏雪只覺得心頭咯噔一下，渾身頓時麻木顫抖起來……
“發生什麼事兒了？”
夏雪想大聲發問的，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她甚至不敢看向爸爸的病房。
該不會是……她不敢去想那個字眼兒，不會的，怎麼會？
“啊，女兒來了，病人的女兒來了。”
就像上次媽媽鬧騰一樣，有人發現了救星一般，朝她跑過來。
“夏小姐你可來了，快，快去勸勸你媽媽。”
“怎麼了？”夏雪終於發出聲音來，嘴脣仍舊抖顫個不停。
不會的，爸爸不會突然死的，生命固然很脆弱，可很多時候也是頑強的。
就像自己，本是溫室裡的花朵，暴風雨突然來了，她幾經生死，現在仍舊活的好好的。
爸爸，給女兒以力量吧！
“你媽媽非要給你爸爸辦出院，說是回家放棄治療，這算咋回事兒這？”
呼！夏雪撥出一口氣來，感謝蒼天，感謝爸爸，終究是虛驚一場。
“我爸爸還是老樣子？”
“嗯，還是老樣子，夏小姐，你媽媽突然僱了幾個人來，說是不治病了，回家等死，哪有這樣子的啊，你快來勸勸她。”
說這話的是護士長，護士帽上三條藍槓槓，想來是職稱不低。
“是我自己老公生病，我愛治不
治，管你們啥事兒？”夏媽媽尖著嗓子再次嚷道。
“夏小姐？”護士長拉了拉夏雪，提醒她。
夏雪想，媽媽鐵定又是絕望了，不然不會鬧著回家，再說了，他們也沒家啊，就算出院又能上哪兒去？
“媽媽，不要鬧了，有事兒我們慢慢說。”
“我是慢慢說的啊，可是他們不聽，夏雪你來得正好，你爸爸的病咱不治了，咱回家。”
“為什麼不治療？媽媽，爸爸要恢復健康我們才能出院啊。”
“恢復健康？怎麼可能啊，每天都是一大群的醫生來查房，美國的專家醫生換了一個又一個，哪個不是搖頭說沒希望。”
夏媽媽講到這裡，早已經是泣不成聲，喉嚨像是塞了團棉花一般。
美國的專家醫生換了一個又一個？夏雪心頭疑惑，不能吧？雖然這是Z城最高級別的醫院，但邀請美國的專家教授，不那麼容易吧？
之前她是知道有美國的醫生的，一直以為是醫院方面的人才，可是換了一批又一批，這個咋講？
不要說她沒錢，就算有錢也找不到那麼多門路吧。
“護士長，美國醫生是怎麼回事兒？”
護士長想了想，似乎在斟酌字句，很謹慎地回答她……
“由於你爸爸的病比較重，所以醫院裡一直聘請國外的專家會診，你看醫院都那麼重視了，還是勸勸你媽媽，接著治療吧。”
夏雪覺得，這護士長是故意繞自己。
“請國外的專家，需要不少錢吧？”
“哦，也不算多，再說了這些專家也不是專門兒來會診你爸爸一個病人，所以你放心吧，不會讓你們多花冤枉錢的。”
夏雪疑惑地看著護士長，直到對方別過臉去，似乎有意躲避著什麼。
“甭管專家不專家的，反正我們今天出院出定了，夏雪，我們這就把你爸爸接走。”
夏雪問：“接哪兒去？”
“當然是接回家去啊，夏雪你還不知道吧，法院那邊突然通知我說，咱們家裡解封了，撤銷查處我們的房子。”
夏雪心頭突然掠過什麼，為什麼？不應該是好事嗎？
她為什麼高興不起來？
“媽，你又和林騫說什麼了？”
夏媽媽氣急，照女兒身上拍了一巴掌，嚷嚷道：“誰和林騫說什麼啊，反正歸還我們的房子了就是，夏雪，現在是計較那個的時候嗎？”
現在是不能清高，可是若真是林騫幫的忙，她心裡就是不舒服。
“護士長，回家會不會有危險？”她問。
“不管有沒有危險，你爸爸都不能出院！”
“為什麼啊？難道我們又欠醫藥費了？”
也不是沒這種可能，畢竟國外的專家費用不一般，那二十萬花完了也不奇怪。
夏雪一想到這兒，不禁心頭鬱結的厲害，胸口陣陣隱痛。
雲啟航不在家，她找誰要錢去，腦子裡閃過顧瑜的臉，只一剎那，便迅速搖搖頭。
不行，她不能向他借錢，自己也想不出為什麼，反正就是潛意識裡不願意朝他開口。
哪知道護士長搖搖頭：“沒有欠醫藥費，夏小姐你就別胡思亂想了，反正你爸爸絕對出不了
院。”
“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吧？”夏雪說，“治療還是放棄也是我們家人說了算，你們憑什麼不讓出院？”
“就是就是，真是多管閒事！”夏媽媽終於發現，女兒是站在自己這一邊兒的了。
護士長也不耐煩了，搖搖手道：“這是院長吩咐的，說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絕不是林騫，夏雪想，如果是林騫，他鐵定會和媽媽商量一下的，而且他再是關心自己，也做不到阻止爸爸出院的程度啊。
這分明是強制！
“是誰打了招呼？護士長，請告訴我好嗎？”
護士長不耐煩道：“我說夏小姐，你們母女怎麼會這樣啊？不讓你們出院、給你們請最有權威的專家不好嗎？難道這是害病人的嗎？”
意思是他們不知好歹了，夏雪雖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幕後被人幫助，她還是很想知道原因的。
護士長說完就走了，很快就來了幾名保安，連哄帶逼，把她們母女倆趕進了病房。
爸爸仍是無聲無息地躺在病**，夏雪抓住他的手，無論怎麼呼喚，仍是沒有任何的迴應，只有心電監護儀上的脈衝波發出規律的滴滴聲，以顯示他還活著。
夏媽媽仍是不甘心，可也沒辦法。
“夏雪，你爸爸成植物人已經是定性了，我們還是放棄吧。”
“植物人也有甦醒的啊，醫學上有很多病例的，媽，您是不是累了，既然咱們家的房子歸還了，要不您回家休息幾天。”
爸爸有特護，雲啟航又不在家，她可以晚上照顧的。
哪知道夏媽媽一口回絕。
“你想你爸爸出現奇蹟，我比你更想啊，可是連美國專家都說了，MRI最新顯示，你爸爸的腦細胞壞死大半，根本不可能！”
媽媽說到這裡，再次傷心得哭起來。
夏雪抱著媽媽，也跟著掉眼淚，幾乎傷心欲絕。
“媽，您不要這樣子好不好？您這樣子女兒怎麼辦？”
夏媽媽道：“所以才讓你爸爸出院啊，這樣子你才好離開那個魔鬼男人，雪啊，媽媽不能讓你再痛苦下去了。”
夏雪一把摟緊了媽媽，嘴脣幾乎咬破，她怎麼回不知道媽媽的苦心。
家破人亡，是每個做母親的最看不得的痛苦。
“媽，我痛苦什麼啊？”夏雪忽然一笑，抹了把眼淚，強自高興，“上次不是告訴您嘛，我要狠狠敲雲啟航一筆。”
“就憑你，沒笨死就算不錯了。”
夏媽媽也破涕為笑，損自己女兒道。
“呵呵，我哪裡笨了，媽，別把女兒看扁了什麼時候女兒幹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來……”
“拉倒吧你，別讓媽媽操心就不錯了，媽還是那句話，就是要看著你幸福，這樣子給你爸爸也好有個交代。”
“媽媽你說的什麼話啊！”
好像生離死別似的，夏雪再次悲情起來，連忙抱著媽媽撒嬌，以哄她高興。
兩母女折騰了大半夜，夏雪本想陪著媽媽的，到最後還是被她趕了出來。
已經很晚了，就連電梯都少人坐，夏雪才踏入電梯，一眼看見管家立在電梯裡。
“傅叔，你怎麼來醫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