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媽媽已經哭得背過氣去，一旁的醫生護士趁機抓了衣服，胡亂地替她穿上，把她抬進病房，又把哭得稀里嘩啦的夏雪拉進去。
“夏小姐不要哭了，你好好勸勸你媽媽吧。”
啪，房門關上了，鬧劇結束，再沒人理會她們母女。
“唉，天天欠賬不說，沒治好病還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老賴病人就該一開始拒收醫院。”
“是啊是啊，這是標準的醫鬧，一開始就該讓他躺在大街上自生自滅，管我們醫院毛事兒。”
“……”
隔著門板，外面的人聲議論紛紛。
夏雪閉上眼睛，喉頭堵得難受，再也哭不出來。
媽媽躺在小小的陪護**，緊緊閉著眼睛，衣服襤褸，髮絲凌亂，胸口劇烈起伏著。
一旁的病**，爸爸渾身插滿了管子，無聲無息，這個世界，與他再無丁點兒的煩擾。
夏雪知道，現在不是自己哭的時候，她跪在媽媽身前，拿著毛巾，蘸了溫水，仔仔細細地替媽媽擦拭臉上的髒汙。
媽媽的衣服爛得不能再穿了，她翻開媽媽的揹包，裡面只是幾件貼身內衣，當初家被法院查封，她們母女實在是什麼都來不及帶。
這一個月來，媽媽也不知道是怎麼換衣服的，大概是夜裡無人時脫掉換洗，好在醫院暖氣足，這才熬了下來。
夏雪拿了一張薄毯，替媽媽蓋上，然後拉開門跑了出去。
雲家大宅，雲啟航從書房出來，習慣地抬腕看了一眼範思哲腕錶，將近十二點，客廳裡的工人們仍舊忙忙碌碌，沒有打算停下來的意思。
“夏雪。”他喊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識的動作，總之，等他聽到自己清晰的聲音時，不免身體微微一震。
這是他第一次找夏雪，不是來暖床發洩，而只是下意識的舉動。
“雲少，夏小姐去醫院了。”
雲啟航立在門口，抿著脣，微微闔上眼眸，傅管家有點兒惴惴，上前一步……
“夏小姐是想告訴雲少的，是我讓她不要打擾你，對不起，雲少。”
雲啟航張開眸子，素日空洞而冷漠的眼神，似乎染上了一抹淡淡
的憂傷。
管家低下頭去。
“她爸爸怎樣了？”雲啟航終於道。
“還是老樣子。”
“是嗎，管家，讓司機備車。”
管家立馬小跑了出去，及至客廳時，示意那些工人儘量不要發出聲音來。
雲啟航抬起修長雙腿，信步上樓，及至自己房間時，稍稍猶豫了一下，轉而推開夏雪臥室的房門。
房間裡一如既往的簡單，她甚至不把自己的皮箱開啟，眸光一聚，素日漠漠的眼神霎時敏銳如鷹隼，在梳妝檯略略停留，伸手拉開抽屜，幾張百元大鈔整齊地碼放著。
她到底又去繳費了，才變作銳利的目光霎時黯淡，雲啟航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出了她的房間。
“雲少，車子已經備好了。”
下樓的時候，管家正拿著他的公文包，雙手遞給他。
雲啟航搖搖手，“我不去公司。”
冬日的中午，夏雪在醫院附近大街上不停地奔跑，和路邊攤的小販毫無風度地砍價，總算給媽媽買了一套廉價棉衣，又打包了兩份兒炸醬麵，小跑著回到醫院。
推開病房的門，媽媽正望著天花板發呆。
“媽，快起床快起床，看女兒給你買的新衣服，今年的新款風衣，還有包臀毛衣，黑色性感打底褲，包您出門的回頭率高高滴。”
夏雪笑嘻嘻地跪在媽媽身邊，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顯擺，然而媽媽只是茫然地望著天花板，眼神呆滯。
“呵呵，媽媽，你今天可真是牛X了，一大幫的醫生護士愣對你沒轍，呵呵，過癮過癮。”夏雪朝媽媽豎起大拇指。
夏媽媽終於轉過頭，看了女兒好一會兒，嘴脣蠕動。
夏雪知道媽媽喉嚨乾澀，連忙扶她起來喝水。
夏媽媽喝了幾口水，終於撥出一口氣來，扭頭看著自己的女兒。
“幹嘛這樣看我呀，媽，您今天可是幹了一件大事呢，驚天地泣鬼神啊，看那幫龜孫子還敢催賬，丫滴逼急了我們孃兒倆還鬧，再鬧就是升級版，有準備有預謀，爭取來個絕版。”
夏雪的冷笑話並不可笑，因為媽媽再次無聲地落淚。
“雪，你
不怨媽媽嗎？這麼多人圍觀，很丟人吧？”
“不丟人不丟人，我還驕傲呢，我媽媽多強悍啊，哪個王八蛋敢惹試試，哼哼！”夏雪沒心沒肺地朝天花板哼哼鼻子，只是眼睛有些酸澀。
“嗤……”夏媽媽終於笑了，雖然比哭還難看。
“嘻嘻，笑了笑了，那就起來吧，夏夫人，請更衣。”
夏雪一件件給媽媽穿上新衣服，末了拍拍媽媽的屁股，讚賞道：“美，美極了，不愧是夏氏總裁夫人，這身段兒，這臉蛋兒，都趕上選美佳麗了。”
夏媽媽嗤道：“沒心沒肺的丫頭，一看就是仿冒品地攤貨，瞎顯擺什麼啊！”
“媽媽這就是您的錯了，新潮不是比品牌的，只要領導時尚風，任何一片布料都是精品，足以颳起一道潮流旋風。”
“真的？”夏媽媽眨眨眼。
“真的。”夏雪重重地點頭。
然後掏出一張收據來，這是她來時繳款的押金條，遞給媽媽，讓她儲存好。
夏媽媽狐疑地看著她，“醫藥費還沒用完呢，你怎麼又繳？”
“讀書用時方恨少，媽，等用完就晚了，我這叫未雨綢繆。”夏雪笑嘻嘻地道。
夏媽媽看著收據發呆，一萬九，明顯私藏了一千塊，這應該是夏雪第一次把醫藥費扣除私用，平時恨不得把一毛錢都湊成整數繳上來呢。
“別發呆了，媽，今天中午我們孃兒倆美餐一頓，炸醬麵，呵呵，好吃得不得了。”
夏雪拎過來飯盒，開啟炸醬麵的蓋子，一股香氣撲鼻而來，母女倆不由得同時吸了吸鼻子。
多久沒有這樣奢侈地吃飯了，啃麵包啃得牙齒都要酸掉了，夏媽媽幾乎又要落淚了。
“快吃快吃，否則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夏雪將筷子塞進媽媽手裡，才要猛吃一口，包裡的手機卻忽然想起……
夏媽媽罵道：“你那個王八蛋男人吧，什麼玩意兒，吃個飯也不讓人消停。”
夏雪有點兒抖，差點兒把筷子給扔了，王八蛋雲啟航，又犯什麼神經啊，她和媽媽吃頓飯容易嗎？
心裡腹誹，表面卻不敢耽擱，她趕緊從包裡拿出手機，接通了電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