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程煜猛然睜大雙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蘇沐。
那眼神，那模樣，看上去卻是有些滲人。
蘇沐吞了吞唾沫，盯著江程煜半晌，她現在的心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說錯一句話就會人怒眼前這個男人。
蘇沐咬了咬嘴脣，不知道江程煜現在在想什麼。
江程煜眉頭緊皺，小女人為什麼突然之間這麼問他，他有表現得很是討厭她的樣子嗎？
好像並沒有吧。
深邃如墨的眼睛就在這一刻彷彿是定住一般，沒有一絲波瀾。
“是這樣嗎？”蘇沐的眼眸似乎是因為眼淚而變得更加的晶亮。
她看著江程煜，急切的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想要知道在他的心中，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是不是這段時間，她做的太過分了，讓他太過難受之後，所以他已經失望了，決定要分手了？
江程煜貪婪地看著蘇沐，沒想到他會給蘇沐一個這樣的錯覺。
他從來都沒有討厭過她。
如果討厭她，又怎麼會想盡一切辦法要救她的爸爸，如果是討厭她，此刻看到她的時候又怎麼會這麼激動呢？
激動的他都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江程煜的喉結上下滾動著，正當他的嘴脣微微張開的時候，蘇沐的手急忙捂住了江程煜的嘴脣。
她的眼裡的淚水浮在眼球表面，看上去讓人心中更加的心疼。
“不要說。”她小心翼翼地對江程煜說著。
不要說，這樣她就能夠欺騙自己，江程煜不討厭她。
雖然她知道這一切的接過都是她自己造成的，雖然她知道這根本怪不了任何人，不能夠怪江程煜。
“求求你，不要說。”聲音越發的小聲，而且變得更加的沙啞。
她害怕江程煜說出的答案，是讓她心痛的。
果然，她還是太膽小懦弱了。
和以前一樣，依舊是膽小懦弱的樣子。
江程煜看到蘇沐這樣，心突然之間柔軟的不像話。
“蘇小呆……”
“別說了！”蘇沐忽然之間大叫出聲。
她不想聽，她不要聽。
這一切，她都不想聽到。
不管江程煜的答案是什麼。
就這樣，她現在只想要好好呆在他的身邊，感覺到他的存在就好了。
就像當初他一樣，兩個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其實愛一個人，真的愛到了骨子裡，不在意他心中到底是不是還有自己，只要他肯讓自己待在他的身邊，只要他能夠重新接納自己，那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其實當初凌墨對她，不也是這樣的嗎？
很多事情，真正發生到了自己的身上的時候，才能體會到別人的痛苦。
當自己擁有的時候，永遠都不知道珍惜對方的愛，對方的寬容，對方對自己的放縱，她根本就看不到。
然而這一切失去的時候，她才明白對她來說，什麼是最重要的。
江程煜嘆了一口氣，摸了摸蘇沐的額頭，將她捂住他的嘴脣的手挪開，在蘇沐害怕恐懼的眼神的凝視下，輕笑一聲，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好開心。”
潔白的牙齒太過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蘇沐甚至都不敢睜開雙眼。
“蘇小呆，我真的好開心。”江程煜的手落在蘇沐的臉上，從額頭一直到下巴，再到脖頸處，然後伸到背後，將她緊緊抱在懷中，這個動作從一開始就溫柔無比。
他的眼神明媚如春光，和以前一樣，還是充滿著寵溺。
這樣看著，讓蘇沐有些恍惚。
好像是回到了從前，她依偎在他的懷中，肆意的享受著他的溫暖。
蘇沐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看到她現在難過的樣子，所以開心嗎？可是看著他那純粹的笑容，不像是這樣的。
到底是為什麼呢？
“江程煜……”
“噓！”這回換作江程煜打斷了蘇沐的話，他的手指落在她的嘴脣上，阻止了她說的話。
“蘇小呆，你能說這些話，是證明在你心中，我真的很重要是嗎？”他原本想要知道到底有多麼重要，所以在蘇沐說喜歡的時候，江程煜沒有做太過激動的迴應。
他想要得到更加明確的答案，他想要小女人的，是更多更多。
但是現在，看到她會因為自己難受，會因為自己害怕，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他沒有必要去奢求太多。
誰讓他是用自己的全部在愛小女人呢？
“當然！”蘇沐一邊說著一邊點頭，生怕江程煜不信似得，她又抓著他的手，放在胸口，“這裡跳得很厲害。江程煜，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傻丫頭，你沒有錯。你有選擇逃避難受的權利，你也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我沒有辦法阻止你。”江程煜手軟的聲音讓蘇沐的心更加愧疚。
沒想到發生這麼多事情之後，他還能夠做到如此心平氣和地對自己說話，一點都沒有責備的意思，要知道，昨天他可是差點因為她而受傷死掉的啊。
“不，我有錯！如果不是我昨天自以為是，如果不是我之前對你的偏見，你根本就不會中了季北晨的奸計。如果說季北晨是主謀的話，那我也是幫凶。江程煜，我……”蘇沐還沒有說完，就已經伏在江程煜的肩頭嚶嚶哭了起來。
“傻瓜，不怪你。”
“怪我，怪我，真的怪我！”江程煜越是這樣，蘇沐的心中就越發地愧疚。現在都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為什麼他要用這麼寬容的態度對她。
明明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明明都是她的錯。
即便是江程煜不怪她，她自己都不會放過自己的。
“傻瓜，真的不是你的錯。就算不是你，這件事情也有可能發生。再者，不管你做了什麼，你在我的心中都是一樣的，我從來都不會怪你。只要你回到我身邊就好了。”
江程煜越是這樣說著，蘇沐哭得越狠了。
“傻丫頭，不要哭了。”
江程煜拍著蘇沐的後背，安慰著她想讓她不哭。
“江程煜，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什麼？”
為什麼在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做了這樣不可原諒的錯誤的事情之後，他還是能夠做到面色從容地原諒她，甚至這件事情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般。
這真的是讓她覺得愧疚不已。
為什麼，曾經的她傷害他那麼深，如果這件事情換做是她，她是絕對不會這樣輕易原諒自己的。
蘇沐都已經做好了不被江程煜原諒的準備了，就算他一輩子對自己冷淡，她都會覺得這是自己自作自受。
“因為我愛你啊。”江程煜原本面色平靜，可是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卻是在發顫。
他那麼愛，那麼喜歡的小女人，他怎麼捨得去傷害呢。
縱然他曾經心中是有那麼一點委屈，還有一些怨念，但是這一切在她的面前，全部都已經瓦解了。
他沒有辦法抵抗她的一切。
是她教會了她如何去愛。
所以在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裡，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開她的手。當然，除了他失憶的那段時間。
這段時間，是他一直想要抹去的時光。
他怎麼能夠誤認為自己曾經喜歡的那個人竟然是冷薇呢。
“江程煜……”聽到江程煜的那一句我愛你，蘇沐愣住。
她抬起頭看著江程煜。
眼眶中的淚珠在打轉。
“江程煜……”再一次唸叨，她除了重複地念叨著他的名字，真的已經不知道該說說什麼了。
“叫老公。”江程煜雙手捧著她的臉頰，溫柔地說著。
“老公。”聲音顫顫巍巍。
“再叫一聲。”男人的心顫抖的很厲害，當然傷口也在犯疼。
但是他就像是沒有感覺一般。
“老公，老公，老公！”蘇沐的聲音一次比一次大。
江程煜將她緊緊抱住。
然後死死吻住她的嘴脣不放，他靈巧的舌頭伸進她的口腔之中。
這樣抱著吻了好久，終於捨得放開，兩個人已經是氣喘吁吁。
而江程煜的臉色已經泛白了。
毫無血色的臉在蘇沐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就注意到了。
“老公，你怎麼了？”蘇沐擔驚受怕起來。
“這裡疼。”江程煜指了指胸口的傷口。
“很嚴重嗎？我去給你叫醫生。”蘇沐起身要走，卻被有力的手重新拉近懷中，江程煜一手就摟住她，“不要。”
“你身體不舒服，必須要去叫醫生過來，再說你剛才不是說很疼嗎？”
“現在不是很疼了。”江程煜在蘇沐的耳邊吐著氣，溫熱的氣體在她的脖頸處遊蕩，惹得蘇沐的身體一點都不舒服。
“老公……”
“蘇小呆，我好喜歡你擔心我的感覺，讓我能夠時刻感受著被你在乎著。”
江程煜認真而又帶著調侃的語氣說著。
他這樣的語氣，讓蘇沐感覺非常不自然，卻是無可奈何。
就這樣，蘇沐在醫院裡陪著江程煜待了一天一夜。
而陳媽這邊已經心急如焚了。
當江程煜的身體好一點時，蘇沐便想著要去看蘇振庭。
“江程煜，我爸爸已經醒了嗎？”
這兩天聽到江程煜的人彙報了情況，說蘇振庭已經恢復了意識。
蘇沐原本是要去看蘇振庭的，但是聽到這些人的彙報之後，也就放心了很多。
她雖然著急著要去見爸爸，但是看到江程煜現在這樣，她真的是沒有辦法放心。
反正知道爸爸安全了，她雖然現在非常想見到爸爸，但是能夠確定爸爸還是安全的她就放心多了。
然而江程煜，他傷得這麼嚴重，真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所以她現在還是待在江程煜的身邊好餓啦。
爸爸知道了應該也會體諒她的吧。
江程煜沒想到蘇沐沒有提出來要去見蘇振庭，要知道，這一年多以來，她最為牽掛的人就是她的爸爸。
她竟然為了自己沒有去見她的爸爸，他是不是應該慶幸他在她的心中的地位了。
雖然是這樣，但是江程煜還是忍不住說道：“蘇小呆，我的身體已經好很多了。我明天就打算將爸爸接到醫院，讓醫生替他檢查一下身體，順便安排你們見面，你說這樣好嗎？”
蘇沐聽後，眼睛之中的驚喜的目光掩飾不住。
“你身體現在真的沒有問題了嗎？”
江程煜搖搖頭，“我現在沒事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話，可以來檢驗一下。”說完他邪惡地笑了笑。
江程煜這話剛說完，蘇沐瞬間就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她的臉猛然之間就紅了。
“江程煜你！”考慮到江程煜的身體，蘇沐並沒喲多麼生氣，只是窘迫根本就掩飾不住。
“好啦，蘇小呆。你相信我，我沒有問題的。再說，你一直想要見到爸爸不是嗎？而且爸爸的身體現在也需要檢查，他已經恢復了神智，你就能夠與她說話，這樣不是很好嘛？”
“我當然想和爸爸見面，既然你已經安排好了，那這一切就聽你的好了。”蘇沐的臉上揚起了一個明滅的笑臉。
其實很久以前，她就已經習慣了依賴眼前這個男人，生命之中要是沒有他，她真的覺得會失去很多很多東西。
“嗯。只是爸爸恢復記憶之後，不知道他能不能夠接受這一年來發生過的事情，我想這件事情應該對他影響打擊很大的，所以明天我們看見他，儘量不要將全部的事情告訴他。”江程煜眉頭深鎖。
因為他害怕的是，季北晨已經將所有事情都告訴蘇振庭了。
他聽人彙報蘇振庭的精神狀態似乎不是很好，並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任何話，他也沒有讓人說明身份。
等到第二天，原本安排好了一切，蘇沐還是有些慌張。
在病房之中等了很久，一會兒又問江程煜，“老公，爸爸真的已經恢復了記憶了嗎？”
“嗯。不用擔心，只需要安靜等待，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部署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呼叫，“老大，這邊已經出事了。”
然而那個人的話音還未落，忽然之間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江程煜和蘇沐定睛一看，竟然是黎寒。
黎寒穩步走來。
眼中的寒光似乎是要將所有的事情都凝固一般，空氣似乎也因為他變冷了幾分。
“你來幹什麼？”江程煜習慣性地將蘇沐胡在懷中。
看到黎寒，江程煜似乎想到了什麼的，但是礙於懷中的蘇沐，他並沒有將事情說明。
“江程煜，難道你不知道我的來意？你早就已經猜到了吧。”黎寒的表情依舊是僵硬的，除了說話的時候嘴脣翕合，根本就看不清楚他臉上有任何一個地方有變化。
就連眼神都是定住了一般，一點沒有變化。
都是一直直勾勾地盯著江程煜。
“並沒有。畢竟曾經我是那麼信任你。”江程煜說話的時候，眼神之中浮現出來了一絲痛苦。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黎寒的臉變得有些不自然。
江程煜剛才說曾經那麼信任他。
的確是沒有假。
曾經，江程煜幾乎是將所有的事情就交給了黎寒處理，甚至是他手下的那一幫殺手，也曾經是黎寒親自培養出來的。
他曾經也能夠感受到江程煜對他的放心。
但是這一切的事情，現在都已經過去了。
“你信任的那個人是黎寒，不是我，江先生。”黎寒只不過是他曾經執行任務的時候，叫過的一個名字僅此而已。
只是那個時候，他和黎生一同，兩個人都很喜歡這個名字。
有名字的感覺，真好。
之後，他便一直都沿用著這個名字。
然而他真的名字，叫做代號001。
這個名字，知道的人根本不多。
那是曾經叱吒風雲的死士，曾經刺殺過總統的人。
“我知道。”江程煜的表情卻是忽然之間淡定了。
其實當初用黎寒的時候，他似乎就是下了賭注。
然而今天看來，他的賭注應該是輸了。
人生以來，第一次因為這樣的事情，敗在了一個自己最為熟悉的陌生人的手上。
“江程煜，你最不應該的就是當初收留了我，不然也不會出現現在的情況，你的那些手下……”
“你殺了他們？”江程煜的雙目猩紅，那些人，曾經都是和他朝夕相處的兄弟。
江程煜曾經也是受過訓練的人，那時候他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和他們同吃同住。雖然所有人都不善言辭，但是大家都明白，這一份來之不易的兄弟的輕易。
江程煜之所以會將黎寒留下來，還有這些人之所以會為江程煜死心塌地地賣命，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義字。
曾經的情誼，還是太脆弱了。
還是說江程煜太過願意相信別人了？
江程煜緊皺著眉頭。
看著他難受的樣子，蘇沐急忙樓主他。
“黎寒，你殺了他們？”蘇沐明白江程煜和黎寒兩個人之間的談話的那一刻，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她睜大雙眼看著黎寒。
然而黎寒卻是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沒錯，我殺了他們。只不過是區區一條人命而已，殺了又如何。如果不是因為不能殺你，我還想現在就解決掉你呢。”
黎寒看到蘇沐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嘴角勾起。
“你不是人！”蘇沐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心忽然之間顫抖了一下。要知道，那可是好幾十條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