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白了江程煜一眼。
剛出生的孩子，身體當然紅紅的。
她乾女兒要是知道剛出生的時候就這麼被自己的爸爸嫌棄，肯定得傷心死。
唐棠無奈地抽氣。
算了，她懶得和江程煜講，說什麼也說不清楚。
江程煜的視線終於轉向蘇沐。其實他之所以這麼快回到病房，倒不是真的嫌棄孩子。
寶寶長得不好看，他最多隻是有一點點失望而已。但是他更為擔心小女人的安慰。
一旦確定孩子沒有危險後，他便飛奔著想要跑到蘇沐的身邊。
他知道，她現在需要他。
他已經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放下她不管了。
感覺到氣氛瞬間凝重起來，唐棠翹著江程煜的哀痛的神情，忽然之間站起來，“哎呀，江程煜，你不要太過自責了。現在小沐沐應該已經沒事了。”
雖然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唐棠覺得自己的直覺應該是不錯的。
“是我對不起她，如果不是因為我，她今天也不會摔倒在地，季恆山也不會……”
男人哽咽著說不下去了，說話間，眼中的悲痛之色驟然變換，轉而成為深深的憤怒和仇恨。
為什麼他會有季恆山這樣的父親，為什麼！
親情在一點一點地消磨乾淨，剩下的便只有仇恨。
唐毅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了進來，剛才走到門外，卻不知為何，想想覺得心裡不踏實，就再次進來看一眼。
進來的時候聽到季恆山那一瞬間，他皺了皺眉。卻是下一瞬，所有的情感都被他掩藏起來。
他拍了拍江程煜的肩膀，以一個長輩的眼光看著他，輕嘆一聲：“程煜，你和你父親……”
話音還未落，江程煜額頭的青筋猛然凸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般，說道:“他不是我的父親，他根本就不配！”
唐毅剛才也是聽了江程煜說蘇沐這一次是因為季恆山而摔倒，他隱隱能夠聽得，應該是季恆山推倒了蘇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怎麼能夠如此對待蘇沐呢……
不過季家的很多事情，他還是最好不要插手。
只是對於江程煜的事情，他莫名就有一種想要忍不住關心的感覺，從小到大，他就非常欣賞江程煜。其實當初他便是希望唐棠能嫁給江程煜的，只是最後他們各自不願意。這也只能說兩個人之間沒有緣分，但是在唐毅的心中一直都非常遺憾的。
他示意唐棠先出去，唐坦見兩個人此刻的話題十分嚴肅，想了想還是出去比較好。
“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終究是你的父親，有的東西是剪不斷割不掉的。”就想當年江程煜的母親江溪一樣，割捨不下，最終犯下了她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的錯。
江程煜這一次沒有說話，他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唐毅的話了，因為他生怕自己現在控制不住情緒，會將它悉數爆發在別人的身上。
明明是季恆山的錯，為什麼要他人承擔。
看著江程煜如此難受的樣子，唐毅也皺了皺眉。
他沒有再說話，僵站在江程煜的身後，半晌打算走的時候，卻聽到江程煜輕喚一聲：“唐叔叔，當年你和我母親的關係一向很熟，那你還記得我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嗎？”
唐毅聽到江溪的死的時候，差一些站不穩，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一隻手捂在胸口，十分難受地盯著江程煜的後腦勺，幸好江程煜現在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是那樣的難受和糾結。
他咬咬脣，“程煜，你母親當時的死……”
當時江溪死的時候，唐毅還在國外，當他回國的時候，就聽到人說江溪已經死了。
死因說是因為急性癌症，但是到底是什麼，他到現在都沒有查清楚。這些年，他也不想糾結到這些恩怨當中了，當年的那些事情，就隨著江溪的離開，一切都讓它隨著歲月掩埋吧。
再追究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母親是被季恆山殺死的。”江程煜說著的時候，嘴角輕輕勾起，形成一個冷冽的笑。
“你不要胡說！”唐毅忽然冷叱一聲，他情緒也微微激動，雖然看不清江程煜此刻的表情，但是他知道他不是那種隨隨便便亂說的人。
江程煜轉過身，目光堅定，“唐叔叔，一直以來我都非常敬重你，我也知道當年我母親一直都非常信任依賴你，所以這件事情我不打算隱瞞。季恆山他害死了我母親，當年你哭著跪在我母親墓碑前問她是怎麼死的時候，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因為我不確定到底是誰害死她的，但是現在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真相。”
唐毅聽完江程煜的話之後，頓時面如死灰。
他訥訥地抬起頭，原本就昏暗的雙眼，忽然浮現一層厚厚的水霧。
“你母親……你母親……”他最後小聲囁嚅，也不知道到底在說什麼。
只是轉身的那一瞬間，他的背似乎比曾經看著佝僂了許多。
唐毅就這樣緩緩地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步履蹣跚。
他瞬間蒼老了十歲。
江程煜盯著他的背影，當年的事情，他一直沒有問唐毅，便是覺得他可能受不了這個打擊。
記得那時候他年少，他每每問母親，為什麼不和爸爸一起同住，為什麼他看到唐毅叔叔的次數還要比爸爸多，母親的神色總是僵硬。
而母親死的那一刻，當時他抱著她，就在一個懸崖邊，她躺在他的懷中，張了張嘴，好像是讓他告訴誰什麼。
當時母親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說什麼。
他努力想要聽清楚，可是身後槍聲四起。
震耳欲聾的槍聲完全掩蓋了母親說話的聲音。
這個時候江程煜忽然在想，那個時候母親口中的那個人，會不會是唐毅呢？
可是她到底想要自己告訴唐毅什麼呢？
唐毅走後，蘇沐緩緩睜開雙眼。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江程煜捧著她的手，放在脣邊：“老婆，怎麼辦，現在我的心好亂。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