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飛速地略過人群，穿過一排排歐式建築，心卻如這車外的場景般，複雜地變化著。
為什麼他剛才那模樣看上去竟然那麼痛苦，一向橫行霸道的男人，從來都是唯我獨尊的樣子，也有落寞傷神的時候嗎？
他看上去是那麼地無辜，她隱約感覺他說的話是真的，他沒有騙她。可是她還是不願意去相信。
或者說，不是不願意相信，而是不願意接受……
如果相信了，那她對他到底還能存在怎樣的情感，她不敢去想。半點都不敢去想。
曾經他那樣絕情地對他說著那些話，冷漠的他，看著她將離婚協議書籤下來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男人，她為什麼要對他好臉色。
在她的心中，對他只有無盡的恨意。
蘇沐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她已經跟他沒有關係，她也不想再聽江程煜將任何一句話。
“你當時所有一切都承認了，你所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利用我，而現在你還用爸爸來威脅我。”她神色依舊淡漠，看都不看他一眼，彷彿在蘇沐的眼中，江程煜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我沒有！”江程煜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你沒有什麼？”蘇沐緩緩轉過身，表情淡淡的，卻只是看著正前方，。
“我沒有利用你，我當時只是……”
“你當時只是拋棄了我！你莫名其妙將我綁在身邊，再無情的將我推開。江程煜，我在你眼裡是不是一個不會痛不會傷心的玩偶？”蘇沐的臉上表情淡淡的，她沒有質問江程煜意思，只是覺得一切都過去了。
想想這三四個月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真的已經夠多的了。
她已經累了厭倦了。
不管曾經江程煜有沒有利用她，也不管他如今做這些的目的如何，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聯絡了。
即便是爸爸的死與他無關那又如何，她也不會再相信他了。
離婚之後，便是再也沒有半點瓜葛。
從一開始江程煜的目光就捨不得從小女人的身上挪開半分，聽著小女人云淡風輕的聲音，再看著小女人決然的樣子，江程煜的眸子變得猩紅，他低吼著說道：“不是這樣的！”
真的不是這樣的。他知道她傷心，知道她難受，他都看在眼裡。那天晚上他跟著他，一直暗暗地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一個人偷偷地流淚，流了許久。
他幾乎都要衝上前去抱住她，然而就在他想的那一刻，已經有人前去安慰她。
江程煜的手搭在蘇沐的手上，他的顫抖蘇沐能夠很好的感受到，他不悅地皺著眉頭，“江程煜，放手！”
“我不要！”
不是不許，而是不要。
這不是命令，不是強求，而是祈求。
彷彿他的手只要一放開，她就真的從她的生命力消失一樣。
晦暗的雙眼之中流轉的，是他對蘇沐的祈求，他不要看到她現在這麼冷漠的樣子。這比告訴他身患絕症還要痛苦。
當初是他做錯了，他沒有考慮到她的感受，便將她強行推開，而現在，這麼多天他已經嘗夠了苦楚了。
她就真的這麼恨自己嗎？
蘇沐對他的話只是微微震驚，卻是不予理會。
剛才聽到高江程煜那句不要的時候，蘇沐只覺得胸口悶悶的，很不舒服。
只是下一瞬她就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太多，就當做不認識他就好。
她現在的心，在江程煜面前已經是一潭死水。即便是他的話，能夠引起一陣漣漪那又如何，也不過是片刻就消弭了。
“你弄疼我了，鬆開。”蘇沐很嫌棄地看著他的手，男人這才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將手縮回來。
手僵在空中，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放在何處。
“江程煜……”她還沒有說完，男人在她猝不及防的那一瞬間，將她猛地抱住。
他將頭深深埋在蘇沐的脖頸處，拼命地呼吸，拼命地感受著她的氣息，他不想再與蘇沐爭論了，他知道如今無論她怎麼解釋，蘇沐都不會再相信他了。
不管說了多少，其實受傷的那個人永遠只有自己。
他應該說什麼呢？難道是告訴蘇沐，告訴她當初他將她推開的原因，僅僅是因為生病，僅僅是因為他得了癌症了嗎？
他不能說，即便到了現在，他也不能告訴小女人之前的真相。
“蘇小呆，我不許你去找凌墨，不許去！”他身體的顫抖傳遞到蘇沐的身上，蘇沐竟然沒有辦法直接將他推開，只是身體頓住，忍受著男人的桎梏，像是快要窒息了一般。
“神經病！”蘇沐看著他這可憐的樣子，突然之間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沒錯，就是可憐。
可她為什麼會覺得他可憐的，他看上去真的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不對，沒有誰比她更可憐，他算是什麼！
她被這麼多人拋棄，被這麼多人討厭的時候，她都不曾這樣。最為重要的是，他曾經不要她！
這個念頭彷彿就像是深入骨髓一般，一遍一遍地啃噬著蘇沐的內心，讓她抗拒著這個男人。
她將自己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裡，再也不願意相信任何人。
“我就是神經病，蘇小呆，我真的已經瘋了。”
沙啞的聲音在耳畔不斷地呢喃，濃郁到化不開的悲傷將兩個人湮滅，他抱著她，越來越緊，越來越緊，彷彿下一瞬他就會將她嵌進身體裡一般。
蘇沐心一橫，不再和江程煜說話，也不想再做什麼無謂的掙扎。
江程煜將她抱著，她沒有反抗他的心裡已經很寬慰了。
許久，他才將她放開，開著車。
蘇沐想要下車，但是江程煜卻沒有打算停下來的意思。
而且過了許久，他還是沒有停下來。
這裡已經不是他們來的時候的路了。
蘇沐皺著眉頭，看著江程煜，隨後說道：“江程煜，你要帶我去哪兒？”
江程煜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蘇沐一點都不想知道，她現在就想要下車，她拍打著車門，“讓我下去！我要回去！”
車猛地一停，蘇沐很慶幸自己繫了安全帶，否則現在估計就要身子不穩直接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