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書這才回過神,側目看了傅南一眼,擰眉:“陸蔓沒事了?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有我在你擔心什麼?不會是連我的技術都不相信吧!”傅南撇嘴,一手搭上門把:“得了,你趕緊先回你辦公室換衣服吧!一會兒真的要開會。”
傅南說完,便拉開病房的門進去了。
房門關上,顧知書輕輕嘆了口氣,緊蹙的眉頭也慢慢的展開。他側身提步,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雖然心裡面很好奇唐糖和張錚的談話,但是中午吃飯的時候,他也是可以問她的。
*
醫院二樓的陽臺,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站著。風拂過唐糖的衣袂,她兩手搭在柵欄上,憑欄而望。張錚就站在她的身後,眉頭微微蹙著,半晌才道:“唐糖,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他的聲音,拉回了唐糖的思緒。她的目光從遠處的風景拉回來,微微側身,靠在欄杆上看著張錚。
張錚則是一臉不解的看著她,“怎麼了?陸蔓說什麼了?你的話她也不聽?”
“我的話她什麼時候聽過了?”唐糖揚眉,輕嘆一氣。
她轉身繼續趴在欄杆上,而張錚也走了過去,與她肩並肩。
他們兩個所在的陽臺正好對著顧知書的辦公室,所以顧知書剛剛邁進辦公室便看見對面遠處陽臺上站著的兩人。心裡沒來由的一緊,他將外套脫下,然後披上了白大褂,便靠在了窗邊。
雖然隔得很遠,聽不見那兩個人的談話,但是顧知書只要能看見唐糖,心裡就會安穩不少。
對面兩人並肩趴在欄杆上,久久沒有開口,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唐糖才微微抬目,看向天空,“張錚,你說你把我當妹妹一樣對待對嗎?”
雲淡風輕的一句問話,卻讓張錚的心小小的震撼了一下。他有些錯愕的看著唐糖,不明白她忽然問這樣的問題做什麼。
當初唐糖告訴他,已經和顧知書結婚時,張錚的心裡的確是下了這個決定。看見顧知書和唐糖的感情那麼好,他也更加堅定那個決定。可是放下一個人並不是張錚想象中那麼輕鬆。
這個世上很多人都是拿得起,卻放不下。
而張錚自己,或許就是其中一個。
“唐糖,是陸蔓跟你說了什麼?”張錚又不笨,心裡猜測,定然是陸蔓說了什麼,唐糖才會忽然這麼問的。
然而,唐糖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他:“你到現在還是放不下?”
她問得如此直白,讓張錚頓時無處先行。他的眼神在閃避,目光也搖曳不定,就像是夜晚裡被風吹著的燭火。那是一種心虛的反應,唐糖看出來了,眼裡閃過一抹無奈。
語氣忽然就放柔和了一些,唐糖道:“我已經說過了,我和顧知書已經結婚了,而且,我很愛他。”
張錚蹙眉,面色沉了幾分,點頭:“我知道。”
唐糖無語,既然她說的一切他都知道,那麼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唐糖,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係。”
張錚這麼說,目光柔和的看向唐糖,笑了笑:“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的,我也希望你幸福。”
唐糖抿脣,其實她也知道張錚不會打擾她和顧知書的婚姻。但是現在並不是她的問題,而是陸蔓。陸蔓在乎的是張錚心裡愛的是誰,而不是……張錚他到底會不會打擾唐糖的幸福。
“你放下我吧!”
憋了很久,唐糖嘆了口氣,沉重的說出上面那句話。
有那麼一剎,張錚呆住了,眼裡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從驚訝,到失落,最後到絕望。
本來以為,愛情可以是一個人的事情。不管唐糖是不是喜歡他,但是有一點張錚是清楚的,那就是他自己,真的很喜歡唐糖。
可是現在,她似乎連他默默地喜歡她都不樂意了。
風從張錚的脣角吹過,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目光從唐糖身上挪開,移到了藍天白雲上:“為什麼要逼我?”
“因為陸蔓她愛你。”唐糖抿脣,腦袋始終低著。
總覺得現在的自己很矯情,可是她不希望自己幸福了,但是自己的兩個朋友還繃著。
如果說她唐糖愛的人不是顧知書,而是張錚,那麼也許她不會這麼跟張錚說。她又不是聖母瑪利亞,怎麼可能將自己心愛的人奉獻出去?
但現在的問題是,唐糖愛的人是顧知書,她的老公。如果因為她這個已經為人妻的人,使得陸蔓和張錚不幸福,唐糖覺得自己真的是在作孽。
“我現在過得很好,你根本不用再惦記我了。”唐糖說著,眸子裡染上柔軟的光。
她微微側身,單手搭在欄杆上,看著張錚。也許是擔心剛才自己的話真的說得太重了,而傷到張錚的心。
所以唐糖放柔了語氣,“與其一直端著不放下,還不如放下後再拾起另一份真摯的感情。”
張錚擰眉,他當然知道唐糖話裡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並不是他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眸光低落,便落在了唐糖的臉頰上。
張錚道:“那我要是讓你放下顧知書,你能嗎?”
唐糖呆!
張錚便接著道:“你和顧知書分開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你沒有放下他?”
本以為時間就是最好的傷藥,因為它能夠治癒一切。但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浮雲,時間根本不能治癒什麼,只是能將有些東西和記憶淡化了而已。
“因為……”唐糖沒了後話,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其實她也並非是抱著僥倖的心裡,根本沒有想到會再次與顧知書重逢。只是懶懶散散的,不想再談戀愛,再愛上別人而已。
“陸蔓是怎麼跟你說的?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不願意跟我結婚?”
就在唐糖為了他的那個問題發愁的時候,張錚轉移了話題,將話題轉移到了陸蔓身上。
而今天主要的任務其實就是讓陸蔓同意張錚的求婚,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
“她說因為你不愛她。”唐糖如實說了。
張錚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唐糖一直在做他的思想工作,讓他放下她。原來是因為陸蔓的話,所以唐糖才會來找他單獨說話的。
沉默再次降臨,而且這一次,誰都沒有再開口的打算了。
微風吹著,唐糖半眯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張錚則是看著遠方,也在思考著什麼。
兩個人在陽臺上站了很久,唐糖才輕嘆一氣,道:“我先回病房了,去看看陸蔓。”唐糖說著,便轉身離開了陽臺。
只剩下張錚一個人還站在原地,聽了唐糖的話,他急忙回眸目送她離開。
唐糖回到了病房,陸蔓已經睡過去了。
寂靜的病房裡除了病**的陸蔓,一個人都沒有。而陸蔓懷孕這件事情,她家裡人也還不知道,所以唐糖也不可能給她家裡人打電話。
反正唐糖也在休假中,所以便一直在醫院裡陪著她。
*
中午的時候,唐糖去了顧知書的辦公室。裡面沒人,她就坐在顧知書的辦公桌前等著。
沒過一會兒,就看見顧知書從外面進來。
“剛才臨時開了個會,你等很久了?”男人看見她的一剎便笑了。
唐糖從他的位置起身,脣角也銜著笑,淡淡搖頭:“沒有,剛到而已。”
顧知書自然不會相信唐糖是剛到,不過也不會刻意揭穿。只要他的心裡明白就行了。
將手裡的檔案放下,顧知書將手伸向唐糖:“走吧,去食堂。”
醫院的食堂飯菜都還不錯,唐糖吃著也覺得挺好,兩個人在醫院裡幾乎每天都是去食堂解決的。唐糖還是一如既往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來來往往的人身上都穿著白大褂或者是護士服,只有她一個人很奇怪。
因為這裡是醫院的員工餐廳,所以也沒有外人。
唐糖剛坐下沒多久,就看見傅南和喬萌從外面進來。
“唐糖!”傅南抬手跟她打招呼。
唐糖點頭笑笑,算是回覆了。不過看見他身邊的喬萌,唐糖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跟她打招呼。畢竟那天她還打了她一巴掌,而後來喬萌也從他們家裡搬出去了。
就這樣不了了之?總覺得不太像是喬萌做事的風格。
就這樣想著,唐糖看著傅南和喬萌走到她的面前,前者笑臉相迎,後者一副不甘不願的樣子。
“知書呢?就你一個人吶!”傅南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抬眸四下張望,也沒看見顧知書。
其實顧知書就在他背後那邊的角落裡打飯,此刻正緩步朝他們走來。
看見喬萌的時候,顧知書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臉上寫著幾分不耐,但是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
“你們不去打飯?”顧知書走近,在唐糖身邊坐下。
傅南這才發現顧知書是從他背後過來的,看見他優雅的將飯菜擺放好,不由咂嘴:“做了這麼多年朋友,也沒見你這麼照顧我!果然啊,老婆就是不一樣!”
傅南一邊調侃著,一邊轉眸看向喬萌:“你在這裡等我吧!要吃什麼,我去打。”
“隨便。”喬萌的語氣並不好,說完,便單手支著腦袋將目光挪到窗外,假裝看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