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蔓蹙眉,下意識的抬手便撫摸自己的肚子:“孩子還在嗎?”說這話的時候,陸蔓覺得自己的脣瓣都在顫抖,牙齒都在打結。
心裡閃過一種莫名的擔心害怕的感覺,原來在她的內心深處是想留下這個孩子的。
“放心吧,沒事的。孩子保住了,以後都不能這麼不小心了。”唐糖依舊是輕聲細語,不知道是因為病房裡太寂靜了,還是因為她自己擔心過度了。
好像大聲說話,也會不小心將陸蔓的孩子震沒了一般。
聽到唐糖那句話後,陸蔓順了口氣,不由得安心了。
對於自己如此反應,陸蔓也算是想明白了。原來在內心深處,她是希望留住這個孩子的,真的很想留住這個孩子。因為不管張錚愛不愛她,至少這個孩子是她和張錚的。
陸蔓早就想過了,如果這輩子她愛上一個男人,那麼這輩子她絕對只會愛他。所以愛上張錚之後,陸蔓便覺得自己這一生完了。
因為她很輕易的就看出了張錚對唐糖的情意,如她一樣,一分一毫,日積月累。
她早就想過,自己愛的人若是不愛自己,那麼……她願意孤獨終老。
也許在很多人看來,她的這種想法太過極端了,但這是陸蔓在這幾年沉澱後得出來的結果。
“唐糖,我想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都願意孤身一人了。”
陸蔓的聲音縹緲,若不是因為病房裡真的很安靜,唐糖覺得自己可能根本聽不見。
未等她答話,陸蔓的聲音便又道:“有的人心太小,一生只能愛一個人。所以愛過那個人以後,便再也不會愛第二個了。”
這世上也有很多人不想要結婚,不是因為結了婚以後怕會生出什麼變故,只是怕自己沒能力給對方一場不再見的婚姻。
唐糖這麼多年來,也並不是沒有遇到過比顧知書更好的男人,只是覺得愛過一個,便不想再愛第二個。
這樣的心境,如今陸蔓算是徹底的明白了。
她是真的很愛張錚,所以才會在他酒醉後,也願意將自己獻給他;才會在懷孕以後,不怨不恨,留下孩子。
“陸蔓……”唐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是喉嚨上卡著魚刺似的,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陸蔓卻是笑笑,雖然那張臉血色略少,但是笑起來的時候,一如往昔那般燦爛。
叩叩——
就在屋裡安靜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因為是醫院的VIP病房,所以病房裡的設施還是很齊全的,單獨的衛生間,還有沙發茶几等。
陸蔓本來想坐起來看看,但是聽見門被敲響,不由得狐疑的看了唐糖一眼。
意思很明顯,是誰在敲門?
唐糖的目光明顯的避開了,她實在是不敢看她。
“我去開門。”唐糖說著,便往門邊走去。
病房的門一拉開,便看見兩個男人站在門外。一個拎著營養品,一個抱著鮮花水果。
“醒了嗎?”首先進門的是顧知書,他其實昨夜通宵的,因為唐糖也是在這邊陪著陸蔓。
早上的時候,顧知書回家給唐糖拿了點換洗的衣服,順便買了點東西來看看陸蔓。
所以此時的顧知書身上還穿著黑色的西服,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的俊美。而他身後跟著進來的人則要黯然許多,雖然長得也很俊秀。
在看見張錚的時候,病**的陸蔓愣了愣,爾後閉上眼選擇了裝死。
她的心砰砰直跳,心裡卻在暗罵唐糖。這姐妹也忒不耿直了,怎麼可以將她往風尖浪口上推,怎麼可以讓她暫時最不想看見的人來看她。
轉念一想,既然張錚來了,那麼說明他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陸蔓慢慢的張開眼睛,正好唐糖將顧知書買來的話插在花瓶裡,扭頭看向陸蔓的一剎,她在她的眼裡看見了一片殺光。
不知道為什麼,唐糖覺得自己的脖子一寒,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將花插好以後,她就趕緊退到了一邊,也就是顧知書的身邊。
只有在顧知書身邊,唐糖才會覺得安心。而顧知書也十分給力,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另一手輕抬,將她圈在了自己的懷抱裡。
於此同時,張錚也走到了病床前,將買來的那些營養品全都放在一旁的桌上,隨即抽了一條椅子在床邊坐下了。
晨風輕輕地從窗外吹進來,朝陽的光輝灑進,恰好落在張錚的身上。
他逆著光,俊朗的面龐也變得模糊不清了。
顧知書輕輕的捏了捏唐糖的肩膀,側目瞅了瞅門外。唐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當即什麼話也沒說,便跟著顧知書悄悄的溜出了病房的門。
等到陸蔓從張錚那如夢似幻的俊顏中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偌大的病房內,已經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
“你怎麼來了?”陸蔓笑笑,故意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很輕鬆的樣子。
她早就擅長了偽裝,讓自己看起來似乎永遠傳遞著正能量,永遠都開心,永遠的強大的樣子。
但是因為陸蔓手術失血不少,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這抹笑看起來顯得格外虛弱。
落在張錚的眼裡,心間不由閃過一抹愧疚。
而這種時候,張錚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垂下腦袋,真真切切的道了一句:“對不起。”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陸蔓臉上的笑意消散了不少。就好像一張自以為完好的盾,在遇到一支利箭的時候,被射穿了一樣。
她的假裝自然也被張錚看破了,其實從陸蔓的眼神裡,他便可以看見她有多麼的不安,多麼的憂鬱,多麼的糾結。
過了半晌,陸蔓才慢慢從那句“對不起”裡回過神來。
回過神來的第一瞬,她又笑了笑:“什麼對不起?你今天吃錯藥了?”
明明是自己躺在醫院的病**,但還是陸蔓還是假裝和從前一樣,和張錚調侃著。這陣子他們兩個之間的尷尬,似乎也在這一瞬打破了。
反倒是張錚,心裡就像是壓了一塊石頭一樣,無論怎麼挪動,也還是壓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一樣。
“陸蔓,真的對不起。”張錚又說了一聲,這一次還點名道姓,神情更為的嚴肅,聲音更為的響亮。
陸蔓這次是徹底的愣住了,半晌也沒回過神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張錚說著,腦袋慢慢的低下去,兩手往病**一搭,便抱著頭開始慢慢的哭起來。
是真的哭了,滿懷愧疚與歉意。
不知道為什麼,陸蔓也覺得自己的視線有些朦朧,只能拼命的瞪大眼,絲毫也不敢眨。心裡就像是有一葉扁舟劃過一般,每劃一漿,她就覺得自己的心湖在顫動。
那種悶悶的感覺,像是大霧籠罩心間,實在是,很難受。
病房裡很安靜,時不時能聽見男人壓抑的哭聲。
陸蔓躺在病**,一動不動,只能睜大了眼睛。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有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流出。
一滴一滴,從她的心裡,流淌到身體外,然後蒸發。
哭泣是最好的發洩方式,所以在哭泣過後,張錚和陸蔓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至少微微有些像窗外的天了。
張錚還是沒有抬頭,只是將腦袋埋在病**,悶悶的說了一句:“陸蔓,我們結婚吧。”
不是問句,也不是感嘆句,而是陳述句。語氣平緩,話音沉重,完全就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的事實。
陸蔓聽到張錚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立時扭頭看向他,卻只看見他那烏黑清秀的短髮。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張錚還是沒有等到陸蔓的回答。
他只好慢慢的抬起頭,目光沉沉的看向陸蔓。
那眼神認真,絲毫沒有閃爍。也沒有欣喜,沒有期待。目光如死水一般平靜,對於陸蔓來說,剛才張錚說的話,只是他經過反覆斟酌後得出來的一個結論。
一個最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而已。
而偏偏,這些都不是陸蔓想要的。
她畢生所追求的的幸福和愛情,應該是波盪起伏的,至少看著自己愛的人的時候,目光是不會像現在張錚這樣平靜的。
張錚看著唐糖時的目光,還有唐糖和顧知書相視時的目光,以及她自己看著張錚時的目光……
應該是閃爍不定,如星光一樣耀眼,滿腹精彩。
陸蔓閉了閉眼,將那雙紅了眼眶的眼睛藏好。
方才淡淡的開口:“不要。”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張錚懵逼了。
而門外偷聽的顧知書幾人也是愣住了,倒是唐糖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只是蹙著兩條眉毛,似乎很是憂愁。
張錚的求婚就這樣被拒絕了,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打擊不打擊,而是弄明白,陸蔓為什麼要拒絕。
所以張錚的暗算和陸蔓講講利弊問題。
“陸蔓,你現在已經懷孕了。未婚先孕,你知道對於一個女孩子的名譽來說,是多大的損傷嗎?”
張錚平靜的開口,兩挺眉毛也如門外的唐糖一樣蹙起,目光緊迫的看著病**的陸蔓,心裡則是氣血沸騰。
他可是考慮了一整晚,才做出來的決定。可是全都站在陸蔓的角度,為陸蔓考慮的。
可是他不知道,陸蔓也有自己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