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怎麼受傷了
“就你話多。”黎穆寒抽過他手裡的白毛巾,往他腦袋上去抽,“快三十的人了,還吊兒郎當。”
“我不弔兒郎當,我還能做官?”許毅笑了笑,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摸出煙來抽,“黎穆寒,你是命好能出去。我們留在這裡,學校都不收了,鄰居繞著走,親朋好友都覺得我是怪物。”
“紋身不打掉?”黎穆寒後仰了一點,看他的背。
“為什麼要弄掉?這是我的青春!”
許毅故意誇張的語氣,讓黎穆寒笑起來,轉過頭時,只見冉糖正從車裡下來,扶一個摔在車前面,玩滑板的小孩。
黎穆寒的眼神又複雜起來,很多時候,他看著冉糖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對。
11歲那年,媽媽帶著他和妹妹去了冉宋武家。頭一次從村裡出來,看到那樣的房子,窘迫得不敢亂動,乖乖地坐在沙發上,把有點髒的手放在膝上,把有點髒的腳懸在半空,怕弄髒地上漂亮的地毯。
媽媽訴說著妹妹的病情,冉宋武坐在對面沙發上聽著,他身邊坐著漂亮端莊而且年輕的太太。
黎穆寒忘不掉冉糖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小公主披散著柔順的頭髮,穿著粉色的棉布睡裙,小手裡拎著一個洋娃娃,睡眼惺忪地過來,撲到冉宋武的懷裡,說她要聽故事,否則睡不著覺。
和坐在媽媽懷裡的海嵐相比,她簡直就是仙女。
海嵐也看她,用羨慕而且可憐的眼神,她不能走路,可小公主卻像蝴蝶一樣在城堡裡飛奔。
冉宋武趕緊抱起了她,居然就這樣請媽媽和他們離開了,說第二天再和他們聯絡。
當然,不會有第二天的聯絡了,冉糖的媽媽追了出來,給了他們一隻牛皮紙袋,禮貌但是厭惡地請他們不要再過來,不要打擾他們的生活。或者冉糖的媽媽以為蘇芹想纏上冉宋武,想敲詐吧?這個世界上,人的心早就硬了,不會輕易相信別人。
紙袋裡有五萬塊錢,媽媽的青春和愛情,就值五萬塊錢。
媽媽的手抖得厲害,可還是接了過來,輕聲道謝,然後抱著妹妹、帶著他離開那所有著溫暖燈光的大房子。
他看到媽媽哭了,一面走,一面拼命地落眼淚。他從來沒見過媽媽那樣哭,就像身體裡有片大海,海水流不盡……
那條路的兩邊全是法國梧桐,不停地往下掉紫黑色的樹籽,砸在媽媽洗得發白的布襯衣上。
而那個漂亮的太太,就站在臺階上,一身真絲長裙,淡漠地看著他們漸行漸遠。
那一刻,他討厭死了那個小公主……都是人,為什麼生活差別這麼大?
治病很花錢,五萬塊很快就成了醫院白色的帳單。
媽媽沒再去找冉宋武,不停地打工,不停地幹活,不停地四處奔波。
他跟著媽媽去工地上搬磚,跟著她去餐館洗盤子,看著媽媽一次又一次的暈倒。
真的,不是吃過那些苦的人,不會明白苦是什麼滋味,不會在後來的歲月裡像頭牛一樣,埋頭奮發。
今天的他,過著極其精緻的生活,卻一生都忘不了那幾年的時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刻進骨頭裡。
他雙手撐著下巴,凝望著冉糖。
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對她狠一點,心裡會痛快一些。可她那時候只是小孩,把氣撒在她身上,又有什麼用?
冉糖扶起那小男孩,給他拍打身上的灰,讓他去寬敞處玩,看了他一會兒,才轉過頭來,和他的視線對上。
她很快應該別開了視線,往車裡鑽。
當年的小公主,現在成了他**之人,不知道她父母在地底下知道了,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心裡湧起幾分惡意的痛快,隨即被幾聲汽車喇叭聲打斷了這亂七八糟的念頭。轉頭看,一輛白色寶馬慢慢靠近來,在他的車邊停穩了,林耀走了下來。
“穆寒,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她大大方方地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用手指給他抹額上的汗。
“怎麼這兩天不回家,老太太派我來抓你了。”
“有事,過兩天回去。”
黎穆寒拿煙出來,林耀立刻拿打火機給他點菸。
“林小姐。”
許毅知趣地打了聲招呼,起身走開。
有錢男人三妻四妾,對許毅來說,也不奇怪,他也不會去同情別人的女人。一個人拍了會兒籃球,那小姑娘又踢踢踏踏跑來了。
“毅哥,飯好了。”
小女生又踢踢踏踏跑過來了,扭頭指著河上的一艘大船。
“黎穆寒,過來了,我親手釣上來的青魚,你有口福,純正野生。”
許毅衝黎穆寒招手,先帶著那小姑娘下去了,下臺階的時候,那小姑娘抱著他的肩一跳,就跳到他的背上,像只小猴子,讓他背了下去。
“小妮子,自己下來走,我這是帶孩子呢?”他抖了幾下,沒能抖開她。
“毅哥你揹我嘛。”小姑娘笑著,不肯下來。
兩個人鬥著嘴下去了。
林耀站起來,拉著他的手也往下走。
黎穆寒轉過頭來,只見蜜低著頭,沒朝這邊看。
“你先下去。”黎穆寒抽出被林耀拉著的手指,過去找冉糖。
“你們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們。”冉糖沒動,盤腿坐在後座上玩手機,明明手機都沒電報警了,她就是不抬頭看黎穆寒,也不說那個“不”字。
“下來了。”他拉開車門,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車外邊拉。
天已經黑了,空地邊的路燈投下暖暖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冉糖抬眼看他,小聲說:“你去吃嘛,你女朋友來了,我去幹什麼。”
“我要左擁右抱。”黎穆寒突然不耐煩了,把她往車外拖。
“黎穆寒,我……”
冉糖把不字吞回去,已經七點半,再過四個半小時,她就能提出自己的條件。
她彎腰,理好夾板拖鞋上的玻璃珠,跟在他身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林耀並沒有先下去,而是站在臺階邊等她。
見她過來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輕聲說:“怎麼受傷了?”
知道這種場面有多難堪嗎?
黎穆寒的左擁、右抱!兩個女人居然手摻手!
冉糖抽回手,強忍著腳痛,搶先往臺階下走。這該死的腳,自打在拉斯維加斯扭了那一回,似乎有點習慣性崴腳了。
不過,不就是四個半小時的時間嗎?
她忍!忍!忍!就不信忍不成忍者神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