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無法明言
她怎麼會不想哭呢?她想嚎啕,她想像那些嫂嫂們一樣在地上打滾……她終於可以體會,為什麼電視劇裡和新聞裡會有那樣在地上滾出一身汗,一身泥的情景!這是真的,痛苦到恨不能追隨而去的滋味,除非親身體會,無法明言。
可這是黎穆寒留給她最後的安慰和愛意,她得好好地保著,養著,躺著,坐著,等著這孩子出生。
她還沒去做檢查,或者可以稍微動用點關係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不知道四個月能不能看出來呢?反正,她都會愛這寶寶,她還能提前按著寶寶的性別準備好衣服。她這時候特別想知道孩子的性別,晚上和他說話的時候,可以和兒子說,兒子你快快長,要像爸爸一樣強大。可以和女兒說,寶貝快快長,要像爸爸一樣漂亮……
“我陪你去?”
黎筱楓遞給她一張紙巾,手伸到她面前時,又往上一抬,主動給她把脣角的湯漬擦乾淨了。
“你忙你的吧,林耀忙不過來,公司亂這樣,下午收貸款的又快來了吧。”
冉糖搖頭,掀開被子站起來。
“差我一個不差,王藍彥會處理好。”
黎筱楓扶住她,她再怎麼假裝堅強,虛軟的腳步還是出賣了她。
往窗外看,貓漢子正蹲在鞦韆上打盹,暖冬依然是暖冬,不因任何人的悲傷而改變。她苦笑一聲,還以為這個暖冬是為了給她的人生增添幾抹色彩,卻原來是怕她被凍死了……
黎筱楓畢竟不能總守著她,還有一大攤子事要去忙,手機響個不停,盡是股東來打探訊息的,公司裡像發生了十二級海嘯加地震,支架東倒西歪,股票跌個沒停,大量市值已經蒸發得不見了。
冉糖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再多的錢也換不回她的黎穆寒,她這樣恨著魏嘉,恨得血管裡的血像開水一般,使勁沸騰著泡泡。
魏嘉把小迪手裡的一盒奶糖拆開,推到冉糖的面前,低聲說:“冉冉……要不要吃一個,你臉色很難看。”
“有嗎?”冉糖淡淡地說著,接過了奶糖,在手裡拋來拋去地玩。
“你找我出來,有什麼事?”魏嘉小聲問她。
“你已經達到目的了,還留在這裡幹什麼?你不怕我找人殺你嗎?”冉糖抬眼看他,滿臉冰霜。
魏嘉苦笑,好半天才低聲說:“我以為報復過後人會很開心,很高興,原來不是這樣的,我只要一想到你……我整夜都沒辦法睡著……”
“呵……我要不要讚歎你善良痴情。”冉糖哈的冷笑起來。
魏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不是……我知道你會恨我,你說得對,我做的事,確實做完了,我會把資金抽出來,補上凱瑞的損失,當成對你的彌補。”
“謝謝,我不會客氣,請你說到做到!”冉糖站了起來,手指在椅子上輕輕敲打,冷漠地說:“我會讓律師和你談,當然你有機會反悔,我也不會怪你,因為你本來就是一個偏執虛偽的小人。”
魏嘉坐在窗邊,被陰影抹上的臉色淡然平靜,看上去彷彿已經做好了捱罵的心理準備,可只要你去看他那雙藍瞳,你就會覺得,這男人就像一株被利劍斬去了心裡的一絲光線,整個人都被浸泡在了灰暗裡。
冉糖走了幾步,又退回來,從脖子上拽下了那根項鍊,丟到了他的身上。
冰涼的鏈子,打到了魏嘉的臉頰上,他依然一動不動。小迪畏縮了一會兒,站起來去追冉糖。
“冉媽媽……你不理我了嗎?你別生爸爸的氣好不好?我把我的糖都給你吃。”
他努力踮著腳尖,把手裡圓圓的彩色鐵罐子塞進冉糖的懷裡。
冉糖嘴角用力抿著,現在,她連小迪都無法再喜歡了!她轉頭看著魏嘉,嘲笑道:“連自己的兒子都利用的人,我只見過你。”
魏嘉高大的身體終於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沒有解釋,沒辦法解釋,也無須解釋。
解釋是蒼白的,他確實重重地傷害到了冉糖,他只是想送黎穆寒去坐牢,讓他付出代價,哪知道會出了車禍?
冉糖大步走向了玻璃門,門上懸著的斑馬小玩偶樂呵呵地大叫:歡迎下次光臨。
他和冉糖為數不多的幾次單獨相處,每一次都他極喜歡的,她溫柔的嗓音,恬美的笑意,還有與世無爭的透澈眼神,輕輕地透進他苦澀的心臟。
他對冉糖的感覺非常複雜,你若說是很愛,那也稱不上,就像……你生命裡第一次擁有一個特別漂亮的水晶球,你從這水晶球裡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那裡充滿了美好的陽光,芬芳的鮮花,還有美麗的女子,不求回報地溫柔地對你微笑。
現在,他不再有機會走進那個小世界,他和這樣的美好失之交臂了。
魏嘉其實挺想站起來,大聲說一句:冉糖,能不能再坐一會兒……隱隱地有玫瑰的香味兒傳來,玻璃花房裡,粉色玫瑰正開得燦爛。
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是這裡啊,她坐在他面前,有點兒膽怯,但還是大膽地和他交流,極力推薦自己的小公司,她的法語原來這麼好。
魏嘉並不在乎錢多錢少,他隨手做出一條項鍊,也能引來大批的追捧者,他花了一年半籌集來的資金,就是為了打擊黎穆寒,打擊完了,人生的目的、除了小迪之外,似乎都沒有了,大腦的靈感都跟著掏空,一片空白。
他站起來,牽著小迪的手慢慢往外走去。
冉糖坐在車上,看著父子二人走遠了,才拍拍小莊的肩說:“我們去醫院吧,我去做檢查。”
“好的。”小莊點頭,發動車就走。
冉糖一直在摁著手機,不停地把黎穆寒的名字調出來,再退回,再調出來,再結束通話。
“小莊,這個號碼再不會有人接聽了……”她喃喃地說了一句,丟開手機,雙掌掩到了臉上。
“太太不要太傷心了,身體為重。”小莊笨拙地安慰著,似乎除了這句話,什麼都不適合……
冉糖笑笑,沉默不語。
沈駱安就在醫院的門口等她,見車過來,趕緊下車,大步走過來,手撐在車窗上,彎腰往裡面看。
“冉冉,你沒事吧?”
“嗯。”冉糖點頭。
“那個,我陪陪你吧。”沈駱安又說。
小莊想阻止來著,可是看冉糖那樣傷心的樣子,想著有這小子的油嘴滑舌,可能會起點作用,便沒吭聲,任沈駱安陪著她去產科做,當然,他連車也來不及停好,就跟了上去,寸步不離。
“魏嘉說要撤資。”沈駱安看了她一眼,趕緊又說:“我沒別的意思,不是不讓你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