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血壓在驟降
她包裡的藥,只有最後兩顆了,明天就要去複查……
他以為她好了,明明她臉色愈來愈紅潤,每天活蹦亂跳。
他以為她好了,明明精力充沛,要去做女強人。
他以為她好了,明明也能抱著他的脖子親吻他,和他共赴雲煙。
他以為她好了……他還在籌備婚禮……
他又買了一枚戒指,刻著她和他的名字,放在她的首飾盒裡,等她去發現……
可是,她怎麼就沒好呢?
他這也強迫,那也強迫,偏沒強迫她去醫院動了那一刀。
“冉冉……”沈駱安反手過來摸冉糖的手,很涼,涼得就像玉雕。
他的心猛地往下墜,墜到無底深淵。
他也以為她好了,所以她才越來越開朗愛笑。
他也以為她好了,所以她才裡裡外外,執意奔波。
他也以為她好了,所以她才對著黎穆寒溫柔大展。
可是,她怎麼就沒好呢?
他也喜歡,那也喜歡,偏沒喜歡多嘴一句,問她,你好了嗎?要去複查嗎?
他們大男人,心裡裝著自己的事,愛人被忽略了,痛成這樣,還如何後悔?
……
在路上就聯絡好了徐醫生,一到醫院,就直接推進了手術室。
徐醫生和另兩名經驗豐富的腦科專家攜手執刀。
實驗室的大門上,那紅色的屏亮著,冉糖被這白色的大門關在裡面,兩個男人揣著狂跳的心靠在外面的牆上。
黎穆寒的雙手撐在膝上,頭深深地埋頭,身體繃得僵硬。
“冉冉呢?”
林可韻一手拎著高跟鞋,從樓梯氣喘吁吁地衝過來了。
沈駱安說不出話,指手術室。
“黎穆寒你混蛋!你又打她了是不是?你又衝她撒氣了是不是?”
林可韻跳起老高,手裡的高跟鞋往黎穆寒的腦袋上狠狠打去。那七寸的跟打過去,黎穆寒居然沒躲,只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記眼神,揉雜著太多的情緒,如深海,如寂夜,如幽潭,如急奔的河。
林可韻第二擊沒打下去,急喘著,坐到了地上。正是下午下班的高峰期,她的車堵在了路上,接到沈駱安的電話,她丟了車,一路跑過來的,偏偏電梯還擠滿了人,索性一口氣竄到了十一樓。
吳利平和吳珊珊也來了,問了問情況,一群人守在門口,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進去已有五個小時了,卻還沒傳出一點訊息。
天色大黑,星光璀璨,夜還是這樣的夜,嫵媚多情,流光瀲灩。
可看這夜景的人,心情卻變了。
黎穆寒一直是那個姿勢,沒有變過。
黎家人一個也沒來。
秦方和王藍彥趕過來了,秦方手裡還拿著厚厚的件,等他簽字。王藍彥過去拉林可韻,不讓她坐在地上。
“滾,你們家的人良心全是被狗吃掉的,王藍彥,你們一屋子畜牲。”林可韻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王藍彥惡狠狠地罵。
“你罵什麼呢,幹嗎牽扯到我?”王藍彥臉一綠,可這裡又不能吵架,只能忍下去。
黎穆寒抬起頭,沉默地掃了一眼眾人,從秦方的手裡接過了筆,飛快地簽好了字。
秦方想安慰他幾句,卻不知道說什麼。陪他站了會兒,秦方又下去張羅醫院裡的事,手續、病房、陪護、這麼多人的晚餐……
總要有一個人去做這些,黎穆寒這時候只怕什麼都做不了,剛剛他籤的那幾個字,簡直不像他寫的,歪歪扭扭,顫抖亂扭。
吳利平不吸菸,這時候卻接了沈駱安遞來的煙,抽了幾口,轉頭看黎穆寒,濃眉緊擰著,想說什麼,被吳珊珊發現了,一瞪他,用手給他捂了回去。
這時候再說什麼都無用,在我們這裡,嫁人,嫁的不是那個男人,是那個家庭。管你平民百姓,還是鉅富商賈,幾品大員,為人媳婦,所忍耐的不僅是生活,還有你以往的生活裡沒有出現的陌生人。
有人運氣好,遇上一屋子善良。
有人運氣歹,恩怨糾纏得灰頭土臉。
冉糖的運氣歹上加歹,進了仇人家,怎麼可能過上平緩有愛的日子?
冰涼的機械,冰涼的管子,冰涼的刀,冰涼的聲音。
她就像躺冰涼的海洋裡,四周全是白色的水,把她釅釅浸裹著,每呼吸一次,這冰涼就隨著氣管呼進肺裡,傳遞到每一根細微的神經末梢,整個人像石頭一樣僵硬,又像棉花一樣癱軟。
她想睜開眼睛,眼皮子像被膠水粘住一樣。
她想說說話,喉嚨裡堵了滿滿苦澀的藥味。
她甚至清晰地聽到了手術刀刮動的聲音,她的腦袋,還是被切了一刀嗎?她的頭髮是不是被剃掉了一塊?那不是很難看了?她除了好看,還有什麼資本?
對死亡和未來的恐懼在冉糖的心裡堆積著,越堆越多,最終化成了兩行淚,從她的眼角滑下,她一直在努力,可為什麼會一直過得痛苦呢?難道走錯了路,就不可以回頭了嗎?她為什麼要去拉斯維加斯,她為什麼要遇上黎穆寒,她為什麼要――愛上他?
她要是死了,多不心甘。
她要是活下去,還是那樣的生活。
她要怎麼辦?
“徐醫生,病人情況不穩,血壓在驟降,心跳、心跳……”
護士看著監控儀,大喊了一句。
“得抓緊時間。”
徐醫生轉過頭,讓護士給她擦汗。手術比想像複雜太多,又來得突然,她腦兩根血管爆了,有一根被血埋著,怎麼都沒找到。
“我來。”
另一名醫生彎下腰,緊盯著冉糖的刀口處,仔細地下刀,就像是在頭髮上雕刻一件極精緻的藝術品那樣,不敢有絲毫大意。
“不行,病人的血壓太低了。”
護士又提醒了一句,手術室裡的人都看向監控儀,一時間死亡的氣氛在手術室裡飄散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冉糖發現自己能看到這一切,雖然閉著眼睛,可是這些醫生的表情她全看見了。她急促地呼吸著,心裡笑起來,原來這就是死了,只要死了,什麼都解脫了。
“冉冉……”熟悉的、溫柔的嗓音從耳邊傳來。
她轉頭看,只見冉宋武穿著那件她買的米黃色小熊維尼的睡衣,笑眯眯地站在門口,衝她招手。
她眼一熱,大步跑了過去。
世界上最愛她的人哪,終於來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