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真相（二）
顧言周的葬禮是在他過世的第七天。
今年的八月十五來的比較早，雖然才不過九月二十一號可已經農曆的八月十三了。
原本被放置在靈堂裡的棺木在顧蘭因寸步不離的守候下被運到了旁邊的火葬場，顧言周冷凍了七天的屍身被投進了火化爐裡。
即使顧蘭因告訴自己再堅強看到這樣的一幕，本來就憔悴的俏臉更增添幾分蒼白。
不過她並沒有動。
只是用力的咬住脣瓣，逼著自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寧蓉蓉本來是想繼續表示一下夫妻情深的，只是聞著那不時傳來的‘滋滋’聲，跟難以描述的味道終究是少了一些勇氣，只好站在哪裡抽噎垂淚，用她哀慼的模樣來換取更多的安慰。
顧蘭因一直在一旁站著，只是她的視線緊緊地鎖著那個熊熊燃燒的大爐子，耳朵里根本就沒有聽到其他人再說什麼。
半個小時之後，顧言周被裝進了一個瓶子裡，那個對顧蘭因千嬌百寵的男人變成了一捧輕飄飄的骨灰，被送到顧蘭因的手中。
她垂頭看著這個堪稱精美的陶瓷罐，身體忍不住搖晃了兩下。
再也沒有
“蘭因!”靳少麟立即扶住顧蘭因，望向她的眼眸中透露出擔憂。
“我沒事。”聲音輕的像是煙一樣，幾乎不可聞。
“我扶著你。”
“不用。”顧蘭因推開靳少麟站直身子。
靳少麟眉頭擰了一下，他剛想再勸，不過他也深知顧蘭因的性子，知道無論他說什麼都不會聽的，在這個時候即使強大如他，在這一刻能夠做的也只是跟緊她。
這個時候寧駿北走過來，看著顧蘭因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色，他輕聲的說道，“蘭因，你節哀。”他見顧蘭因沒有抬頭，跟沒有聽到他說話一般，忍不住暗歎了一口氣。
他下意識的抬起手來，想要去拍顧蘭因的肩膀的時候，靳少麟一道眼神瞥了過來，他那隻抬起的手臂再也沒有勇氣拍下去。
“蘭因。”靳少麟拍了拍顧蘭因等的肩膀，望著她充滿悲傷的眸子，輕聲說道，“我們該走了，不然就晚了。”
顧蘭因沒有說話，她側頭望著還高高懸掛的畫像，默默地注視了好一會，才用沙啞的聲音，“好。”
郊區的一座小山，風景秀麗，一座小型瀑布在山間奔騰著，發出嘩啦啦的水聲，儘管沒有什麼名勝古蹟，可的確是個非常不錯的地方。
顧家的祖墳就選在這個地方。
上山是沒有公路的，顧言周當初根本就沒有想著自己會死的這麼早，因此把原本打算修路的錢做了其他的，所以到了山腳下之後，無論是誰都只得是一步步爬上去。
顧蘭因抱著骨灰罐走在最前面，靳少麟其中，之後才是嬌弱無力的寧蓉蓉，寧駿北一行人最後才是那一群顧蘭因連認都認不全的賓客們。
爬山山頂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顧言周是要跟他的原配妻子合葬的，原本埋葬施如楠的墓穴已經被挖開了一半，留出足夠的空間來。
顧蘭因小心的把骨灰罐放進墓穴裡，看著並排放在一起一新一舊的兩個骨灰罐，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媽媽還在的時候那些快樂的日子。
那些美好的過往讓顧蘭因忍不住勾起脣角，露出一絲的笑容。
砰——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那道聲音讓顧蘭因回過神來，那些似乎還能夠看過的景象支離破碎，再也抓不住，現在留在她面前的只有那兩個骨灰罐。
白嫩的素手捧起土壤撒了進去，骨灰罐上蒙上一層薄土。
忽然一雙蜜色的大雙出現跟顧蘭因做著同樣的事情。
顧蘭因瞥了靳少麟一眼，然後側頭望向穿著黑色衣裙顯得越發纖柔的寧蓉蓉，倏然開口，“寧姨，是打算一直把自己當外人一樣在哪裡站著嗎？爸爸，等著入土為安呢！”
這絕對是顧蘭因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親暱的叫她，如果在以前，她肯定會十分高興，最起碼會裝的十分高興，可是現在這個場合並不適合。
“蘭因。”寧駿北攔住寧蓉蓉，嘆息著說道，“這些事情有人做。”
“靳少，少夫人，我們來吧。”原本負責掩埋的人立即表態。
“你這是說她跟我爸爸七年的夫妻，七年的恩愛都是假的嗎？”顧蘭因脣角浮現出一絲譏笑，像是在嘲笑寧蓉蓉拙劣的謊言一般。
寧駿北眉頭微蹙，“你……”
寧蓉蓉拽了一下寧駿北的衣袖衝著他搖搖頭，然後抬步走了過去。
她一言不發的蹲在另一邊跟顧蘭因做著同樣的事情。
土一捧一捧的被撒進墓穴，骨灰罐逐漸的被蓋住，但是原本白嫩如蔥的手指也被粗糲的土壤劃破。
流出來的鮮血混合著泥土，傷口看起來異常恐怖，當然也異常疼痛。
周圍圍觀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有些不忍，他們相勸顧蘭因還是善良點，好歹寧蓉蓉也是她的繼母，看在過世父親的份上不要這麼折騰她了。
可偏偏他們說不出口，因為顧蘭因傷的比寧蓉蓉更重。
而且還有靳少麟，他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易生見狀哪裡還能淡定，這要是讓三個人真的是用雙手把那麼深的墓穴填平，只怕手指上的肉都磨光了。
於是易生毫不猶豫的加入。
顧蘭因並未說什麼，她只是垂著頭做同樣的事情。
其他見狀也站不住了，直接加入。
等到墓穴終於被填平之後，眾人才鬆了一口氣，不過當他們看到自己沾滿泥土血跡斑斑的手指只覺得腦仁都在。
十指連心，並不是說說的。
原本的墓碑換了下來，換上雕刻著顧言周跟施如楠名字的墓碑。
顧蘭因望著上面兩個人笑的甜蜜的照片眼中閃過一絲疼痛，她突然開口問道，“寧姨，我媽先跟爸爸合葬了，你心裡會不會很介意。”
“不會。”寧蓉蓉站在顧蘭因旁邊，聲音悵然而哀傷，“本來就是楠姐先遇到言周的，言周陪了我這麼多年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