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安寧閉眼,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鮮花盛開的季節裡,小女孩在田野中打滾,不顧一身的泥和土,只為摘下桃樹頂端最大、最鮮豔的一枝花,送給書下安靜做作業的男孩。
“嘭!”一腳踩空,她從樹上摔下,他瞬間撲過去,用並不寬厚的身體為她充當人肉墊子。
她摔到了他身上,卻不怕疼,呵呵直笑,聲如最清脆的鈴音。
“呵呵呵。”歡樂的笑,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成哥哥,你對我真好!我送你花,你長大娶我好不好?”
她舉起手上的桃花,粉粉的,嬌豔一片卻不及她精雕玉琢的雙頰。
“誰要個娶淘氣鬼!”他不自在的扭頭,雙眼忽閃,紅暈卻染紅耳朵。
“那不行哦,你已經被我蓋章了。”小女孩趴在他背上,軟軟的身體扭來扭去,胖胖的手指一下下戳他的臉,嬌聲嬌氣道,“我很厲害的,能打架能背書,還能幫你做作業,你不娶我會後悔的。”
“要不然……”她滴溜溜的黑眼珠一轉,趴到他耳邊,改捏他的臉,笑嘻嘻的宣佈,“那我娶你好了,反正我長大肯定能賺很多很多的錢,到時候我養你。”
被一個小女孩調戲,他很氣悶,鬼使神差的張嘴,一口咬住她胖胖的手指!
等耳邊傳來她“哇哇”的哭聲,才發現闖禍了,翻身去捂她的嘴,不料變成了經典的男上女下的姿勢。
她眨巴眨巴黑漆漆的眼睛,臉上還有淚水,眼中卻又有了笑容。
半晌,她突然狡黠一笑,張嘴咬住了他的掌心。
那溫溫的熱度,軟軟的小舌,像一團烈火,直接燃燒他的手,焚燒他的心!
那種血液加速的流動讓他落荒而逃,卻也記住了一朵嬌豔粉紅的桃花!
那一年,她六歲,他八歲。
暴雨狂風的夜晚。
玩耍在果園中睡著的她被暴雨淋醒,漆黑麻烏的夜空、空蕩蕩彷彿只有一人的果園嚇住了膽大的她。
她大聲哭了起來:“外公!媽媽!爸爸!弟弟!”
無人迴應,只有聲聲的回聲響徹在空中,嚇得她更加哇哇的大哭,“成哥哥!成哥哥!你快來救我,安寧害怕!”
“安寧!安寧!你在哪裡?”男孩的聲音被狂風捲走,到她身邊時只留下微不可聞的餘音。
突然,巨大的閃電劃亮天空,照出她蒼白的小臉和青紫的脣,也照出他焦急如焚的身影,“安寧!”
他踩著滿地的泥水疾奔過來,緊緊抱住她小小的身體,聲音顫抖,“不怕不怕,安寧不怕,成哥哥來接你。”
“哇……”她嚎啕大哭 ,縮排他同樣冰涼的懷裡,覺得他不高的身影變得如山般高大。
他手足無措的拍著她後背,哄著,“安寧不哭,乖,上來,成哥哥揹你去避雨。”
“嗯。”她擦擦雨水、淚水混合的小臉,重重點頭,爬到他同樣小小的背上,看他腳踩在泥濘中,一步一步艱難的揹著她走到果園中的簡易棚子中。
這棚子,是因為她喜歡在果園玩,他找人為她搭建的,裡面小小的單人摺疊床和一床薄薄的被,供她玩累了在這裡休息。
她脫掉溼噠噠的衣服,鑽進被子,對他招手,“成哥哥,快過來,我好冷,擠一擠睡暖和。”
他望著她發烏的脣,猶豫只是幾秒,慢慢的脫掉衣服,把毛巾裹在腰間,也鑽了進去。
她軟軟的、胖嘟嘟的、滑溜溜的小光腚貼了過來,他瞬間僵住。
她笑嘻嘻的親在他臉上:“成哥哥,你看了我身體,要負責哦。”
他瞬間後退,差點摔到地上!
她呵呵大笑,聲音軟糯糯,“我也看到你身體哦,我會娶你的哦。”
他身體僵硬的更加厲害。
這一晚,她高燒不退,他揹著她走了十里找醫生。
那一年,她八歲,他十歲。
金黃的收穫季節。
調皮的她翻山越嶺,他無奈的跟隨。
她在河裡抓魚,他在岸上烤魚;她到草叢中摘野果,他在旁邊品嚐。
當她頑皮的扒出一窩蛇蛋,被有毒的蛇咬傷腳腕,她可憐兮兮的大哭,他嚇青了臉!
“成哥哥,我疼!”
“閉上眼,一會就不疼。”他用手絹矇住她的眼,拿出削水果的刀,用打火機燒過,狠心在她傷口上劃出十字刀口,擠出毒血,怕擠不乾淨,又學電視上,趴在她傷口上吸出一口口血,直到鮮紅。
她起來,望著醜陋的傷口抽抽搭搭的哭,“成哥哥,你會不會嫌棄我?”
他摸著她腦袋安慰:“小傷,會好的,來,我揹你下山,讓周爺爺給你敷藥。”
她笑嘻嘻親他,拿出揹包中的藥,倒在傷口上,“成哥哥是笨蛋,又被我騙了,外公有給我藥。”
他表面發怒,內心卻安慰,她沒事就好。
那一年,她十歲,他十二歲。
寒冷的夜晚,滴水成冰。
她穿著漂亮的禮服,站在他的房內,雙眼無光,脣色蒼白,整個人瑟瑟發抖。
他望著剛剛訂婚的未婚妻,面無表情的為她套上自己的外套,變聲的嗓音帶著難聽的沙啞,“怎麼了?”
她撲到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彷彿溺水的人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牙齒格格作響,“小老公,你愛我嗎?”
他沉默。
她不依,一定要問出答案,“你愛我嗎?”
他回抱她,在她看不見的身後笑出一臉的溫柔,聲音卻沒有絲毫變化,“我們已經訂婚,愛不愛有什麼關係?”
“有!”她固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出,“你愛我嗎?”
他喜歡她的固執,特別是對他感情的固執,雖然,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愛,“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這樣答,一定會惹得她哇哇不滿的大叫,然後拍著他胸口說他沒良心,或者氣的雙眼圓溜溜,像紫黑的葡萄,擰著他耳朵大聲要求他一定給個滿意的答案,或者……
他沒有想出太多的或者,她溫熱的淚流進他的衣領,彷彿一滴鐵水,落到心田,燙出一塊鮮紅的烙印。
“怎……怎麼了?你要是不喜歡這個答案,我回頭好好想想就是,你不用……”
他突然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的盯著近在咫尺的臉,脣上炙熱的溫度提醒他沒有看錯,她,真的親吻了他的脣!
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與他雙脣相貼。
他呆呆的愣住,雙臂僵硬在她的腰間,心與心靠的那般近,能夠聆聽到一起跳動的聲音,他想推,卻不由自主的收緊!
沒有得到迴應,懵懂的她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她輕輕的離開,悲傷的眸子帶著讓人心悸的涼薄,看的他心中驟痛,想也不想的把人帶回,顫抖的脣印上她的。
同樣懵懂的少年少女,只懂得脣和脣的相貼,沒有相濡以沫,卻讓她臉上死灰般的絕望減緩。
她手伸進他衣內,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們在一起吧!”
他僵住,心臟驟然停跳,造成片刻的窒息!
半晌才艱難的回她,“等你成年。”眸中,憐惜一片。
她親吻他,在他臉上留下溼漉漉的痕跡,黑漆漆的眼睛蒙上一層灰色,讓他不明所以。
然而,半個月不到,她為了不明的原因,不顧所有人的反對,依然踏上它國的領土,只留給他兩個字,“等我!”
那一年,她十三歲,他十五歲!
舒安寧睜開眼,望著眼前清秀絕倫的臉,慢慢的和多年前的他重疊起來,不由自主的喊出一聲,“成哥哥……”
韓成渾身震住,雙手握住又鬆開,反反覆覆。
他從來不知道,當記憶中的三個字重新出現,居然能帶給他心靈巨大的震撼,比成功簽約一筆億萬的訂單更讓人激動。
他胸腔中的跳動如同戰鼓,幾乎要從口腔中跳出來,“安寧!”
“我欠你的太多。”歸來的她一徑的認為,他不夠愛她,他的出軌不可原諒,然而當翻開記憶的篇章,才發現,那些年,他縱容她所有的無理取鬧,包容她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上山下水,掏鳥爬樹,她沒有一絲女孩該有的溫柔,卻點燃了他青春所有的**!
她說等我,他就等她!
十年,近四千個日子,城市的高樓不知道推倒又重建多少,就算是抗日戰爭也已經取得勝利,她卻狠心的不給他一次相聚的機會!
口口聲聲說是怕見了他就忍不住,可何嘗不是自己的私心在作怪。
她惱他讓她從小到大的求而不的,就想憑藉一個訂婚的約定,牢牢把他綁在自己的生命中,不見,也不許他有外心!
“我自私了,耽誤了你最好的青春和人生。”
他眼中溼潤,笑出最美的風情,“我甘之如飴!”
無論是童年默默的關懷,還是少年時懵懂的喜歡,或者是現在恨不能掏出心給她的愛,雖苦澀,卻甘願!
她低頭,凝視他修長的雙腿,眸中波光流轉,“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怪你。”
“不,是我不好!”多日強顏歡笑的面對她和夜風的你儂我儂,讓他再也忍受不住,上前抱住她腰身,哽咽出後悔的顫音,“我應該聽你的話,遠離對我有意思的一切女性,遠離酒水,謹慎應酬!”
舒安寧默。
他避開她受傷的手臂,緊緊地抱著她,彷彿要把這些年遺失的全部彌補過來,“寶寶,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用盡所有愛你,絕不再讓你的**無處安家。”
她鼻子一酸,久違的暱稱,這些年只在睡夢中出現過,如今聽來,是說不出的意味,“我原諒你,我……”
她溼潤的眸光從所有人身上掃過:韓四水的面帶期盼,韓母的不屑加得意,周豐仁的皺眉,穆慈的不解,夜風的……微笑。
她動了動脣,艱難的吐字,“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