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就伺候,她又不是沒伺候過。二少爺的脾氣她早就摸清了,成天一副高冷的樣子,內裡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孩。
她衝乾淨了身體,穿了浴袍出來,華墨夜已經等在那裡,那樣子讓安落塵想到高傲的孔雀。盤子裡的肉沒怎麼動,香噴噴的,她餓壞了,不管不顧衝過去抓了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填的鼓囊囊的。
華墨夜又是白眼:“你就不能像個女孩子嗎?”
安落塵嘴裡咬著肉,含糊不清的回答:“不用像,我就是。”
“粗魯,真不知道你媽媽怎麼教你的。”葉卿這些年落魄不假,但她骨子裡還是個貴族,沒錢沒關係,教導自己女兒禮儀用不著錢。可安落塵盡避出席酒會什麼的也儀態萬千,可是一到四下裡就像貧民窟裡出來的,她是不是人格分裂啊?
安落塵又抓了一塊肉,華墨夜不提葉卿還好,一提葉卿她心情秒秒鐘就開始低落。且不說安寧囑咐過她不要讓葉卿知道他們在一起的事,只是想想葉卿這些年來受過的苦,她心情就開心不起來。
“媽媽也不容易,自從爸爸離開後,她一個人帶著我們姐妹倆,老的很快很快。我只恨我不能快點長大,早點掙錢,那樣她就不用那麼累了。”
華墨夜倚在床頭,心裡一陣抽疼。他家境好,從來不會懂得窮人的生存是多麼艱難,更加不會懂得落魄的貴族生存有多麼艱難。
葉卿被孟泰放了鴿子,失意時嫁給安陽,本來她也可以重新過的很好,但他們家和孟泰橫插一腳,就是因為一個誤會,結果現在葉卿變成這樣子,安落塵也……
那時候她不過才三歲,三歲的小破孩懂什麼?
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步履蹣跚的追著押囚車,一邊跑一邊摔跤一邊哭喊的樣子。
八歲的他覺得那是活該,惹到他們家,敢對他哥哥下手,活該安陽一家倒黴。
誰知後來情勢急轉,華墨簫出事和安*本就無關,背後另有其人在操縱。
一切真相明瞭的時候,想要解釋也來不及了,安陽進了監獄第二天就猝死,葉卿帶著兩個女兒躲到外地下落不明,想要補償也沒有機會了。
眼前這個已經長大成人了的小女孩,恐怕她的記憶裡絲毫沒有留下當年那一場劫難的回憶,葉卿一定不會告訴她這一切。
“你想不想你爸爸。”華墨夜開口問,極力隱藏語氣中一絲絲愧疚,他在替他老子愧疚。
“想啊!可是人死不能復生,小時候我媽常說我爸爸在天上看著我,如果我乖,他就會送星星給我玩。於是我努力學乖。後來慢慢長大了懂事了,也知道那不過都是謊言,我爸……”安落塵嚥下最後一口燒肉,喉頭酸酸漲漲的,只覺得嘴巴里味同嚼蠟。
“你會覺得沒有爸爸的小孩挺可憐的吧?其實不是這樣的,我沒有爸爸也可以活的很好,從小就像個男孩子一樣自立自強,不也一樣有今天嗎!”
“有時候看到別人抱著爸爸撒嬌,其實我也會羨慕,但是我爸爸在我的記憶裡並沒有留下任何印象。可能很小的時候會有吧,但是三歲那年我生了場大病,醒來後,三歲以前那點少的可憐的記憶和爸爸一起都沒了。我的人生,其實從三歲開始。”
“我媽從來不會和我講爸爸的事,也不和我講她自己以前的事。我長這麼大,對自己的爸爸一無所知,只有姐姐偶爾會告訴我,從前我們家其實是很有錢很有錢的,媽媽很漂亮,也不像現在看起來這麼老……其實她本來也就不老的對不對?才四十五歲,卻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疼痛在蔓延,安落塵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什麼風,為什麼會對華墨夜講這些。但她忍不住,她不敢讓華墨夜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她只能在兩人相處的有限的時間裡,在臨別來臨之前,更多的享受有個男朋友的滋味。
盡避這個男朋友並不是她理想中的那樣。他太高階,太霸氣,也太閃亮。
可她就在一朝一夕的相處中慢慢的動心了。
痛苦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華墨夜想要忽視自己心裡那一下抽疼,卻做不到。對心底那個小女孩,他鄙視過也恨過,在真相大白之後他就只剩下愧疚了。
明明那麼無辜,他竟然能詛咒她活該。這一切本來不應該由她承受的。
“死丫頭,過來。”他招手。
安落塵淚眼婆娑的看著他,還是靠過去。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摩挲著她的長髮,動作很笨拙,但卻很溫柔。他甚少有這麼溫柔的時候,連自己都不習慣。
低頭親吻了一下懷裡抽泣的小丫頭,自從兩人認識到現在,很少見到她哭,也沒有仔細的想過她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壓抑的情緒一旦宣洩,很難半路停止。
“有我在。”
華墨夜微微眯起眼。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想過要去呵護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原來那次劫難之後她就生了病,一個三歲的小丫頭,到底是什麼樣的病能病到本來就不多的記憶全部失去?
安落塵靠在華墨夜的胸膛上,聽著他心跳一下一下很穩健,感覺就在耳邊又覺得很遙遠。
她回家養傷那段日子,兩人趁著葉卿不在家偷偷幽會,緊張中帶著甜蜜刺激。
也只有那幾天的時間裡,安落塵才覺得華墨夜真正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朋友一樣,而不是平日裡走到哪裡都前呼後擁,閃著令人無法直視的光澤的商業鉅子。
“安落塵,你有木有想過,你媽媽到底為什麼不肯接受我?你只知道你姐姐這麼對你說,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姐姐不反對你和我在一起?”
安落塵一愣,她還真沒有想過。
“或許小時候的事,我姐姐都知道,但她不肯告訴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媽不會接受你。只是我姐一直對我耳提面命的,我想無視也不行啊,難道你知道?”
華墨夜語結,他說他知道麼?還是說不知道?既然安落塵都已經忘了,這反倒是好事,又何必再提起。
“不知道。不過你媽早晚會接受我。”
安落塵被他的自戀一攪合,早就沒心思憶苦思甜了:“你又自戀了。”
“我用不著自戀,戀我的人有的是。”
安落塵黑線,華墨夜面不改色,他說的是事實。
晚上海灘有篝火晚會,都是四面八方聚集來的遊客,互相之間不認識,但聚在一起玩樂開心就好,反正相逢何必曾相識。
華墨夜向來討厭吵鬧,遠遠的在酒店窗戶上看到海灘各種熱鬧,皺眉表示厭煩,這幫人真是不可理喻,大晚上的黑燈瞎火的,圍著一堆火堆蹦躂什麼?
他不喜歡,不代表安落塵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有時候是散心的好辦法。把自己融入到人群中,丟開自我,哪怕天大的煩惱也忘了。
“墨夜,我們下去參加篝火晚會好不好?”
“不好!”
“好容易出來一次……”
安落塵看準了華墨夜的軟處,只要她可憐巴巴的哀求,他基本就會有求必應。
果然華墨夜蹙眉半晌,嫌棄的看著窗外,但還是點頭了:“一小時!”
“沒問題!”一小時就一小時,先答應了再說,待會兒把你拐出去了,那麼多人那麼熱鬧,你哪有閒工夫管時間過去了一小時還是兩小時。
海灘上這種活動不是每天都有的,不過是因為今天有個遊客生日,他邀請了幾個白天聊得來的遊客一起出來燒烤,沒想到大家都喜歡這樣的活動,乾脆變成了篝火晚會。
安落塵是新聞系的,用最快的速度融入別人的話題是基本功,出來不到三分鐘就和這幫遊客打成一片,有說有笑,氣氛被炒熱。
華墨夜一直跟在她身邊,依舊冷著臉面無表情,看著她上躥下跳,哪裡還有下午回來的時候那種悲傷的樣子?
不過他就是喜歡她這點。什麼事過了就是過了,乾淨利索,絲毫不拖泥帶水。上次雄爺的事也是這樣,受的刺激不小,一轉眼又沒事了。
不像華帝那些胸大無腦的女人們,爬上他的床之前也知道是逢場作戲,戲做完了還要裝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來,表示有多麼捨不得他離開。
捨不得的大概都是他的錢吧。
安落塵雖然和大家笑鬧的很融洽,但自始至終都挽著華墨夜的胳膊。
兩人都是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十分養眼。只是這個組合詭異的很,女的笑靨如花,男的冷若冰霜。
旁邊有個大膽的女孩戳了戳安落塵問她:“你男朋友面癱嗎?明明長的這麼帥,怎麼都不笑一笑的?”
頓時身邊氣溫直線下降,敢說他面癱?
安落塵連忙回頭安撫他:“你長的太帥比較惹眼,她的意思是你笑一笑會更好看。”又回頭去應付那個女生,“他笑點高。”
華墨夜黑了臉,笑點是什麼,他有這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