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時候已經是四日之後了。尺素起身便帶著延兒在廊上看小福子他們清理積雪。小千子從外面回來,對著小福子說了些什麼便去後園了。小福子放下手中的活兒小跑過來道:“娘娘,都送到了!”尺素點點頭:“囑咐王姨多備些梅花糕!”
煊熾忙著接見那些迎著風雪前來朝貢的使者,午膳便只有尺素和延兒一道用了。收拾了一番,尺素便哄延兒睡下了。
總算是安靜了,尺素坐在正殿喝著茶,捧著加了檀香的暖爐和霽湘說話,只待小福子在外面高喊著“靈夫人到!”她才站起身來。胡靈被小福子和小千子迎進來,霽湘立刻和胡靈的丫頭一道取下了她的披風。尺素望著一身淡藍色衣衫的胡靈,也不禁想讚歎她的美麗,重要的是這個女子像是一朵寂寞的曇花,美得不張揚。胡靈對著尺素行禮。
尺素忙拉她起來道:“好妹妹,這是做甚?”胡靈笑著起身:“一早便有宮人來傳訊,胡靈不知娘娘是有何吩咐?”尺素拉胡靈坐下,琴簫上前來倒茶。胡靈詢問地看著尺素,神情中還有那麼一絲豔羨和好奇。
尺素將茶水遞到胡靈面前道:“妹妹嘗一嘗,這是南邦新進的茶葉,才一泡滿屋子便都是濃郁的香氣。”胡靈接過茶水說道:“宮裡的什麼都比外面要好,也難怪那麼多人老想著往宮裡跑。”尺素聽出了些幽怨的味道,卻不道明。她行至窗前攬著雙臂看了看外面的臘梅轉身對胡靈笑了笑,輕聲說了句:“妹妹看那臘梅,在這宮裡反而失了味道。”
胡靈看著笑意飄然的尺素,不禁以為這個白衣蹁躚、寒煙弄玉一般秀美的窈窕女子就是九朝天闕之外的仙子。她搖頭笑了一笑,泛著幾絲苦澀:“若我是男子,也會為了娘娘這樣的女子赴湯蹈火。”尺素轉身望著窗外,只留下纖長的身影給胡靈:“那日在你和侯爺的婚宴上見了妹妹,便也安心了。”
胡靈不說話,尺素卻感覺到了她從未離開過自己的迷離目光。
“胡妃姐姐一定告訴過你,我和侯爺的傳聞吧!”
身後的胡靈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娘娘和我相公的事情應當不是傳聞吧。”
尺素沒有回身,也沒有接話。胡靈一聲嘆息之後道:“那日我隔著鮮紅的蓋頭聽著臥房外面的**,小廝和丫鬟們爭相朝著皇上和娘娘走來的大殿觀望,他們說‘夫人’來了。雖說後來他們再也沒有提及,我卻也知曉,那天陪著皇上一起來的娘娘便是他們所說的夫人。姐姐倒是沒有提及,她只是說宮裡有過娘娘和我相公的傳聞。”
尺素聽胡靈喊著“相公”,緊緊攥緊了拳頭,面上無喜無憂:“我若是說和你家侯爺毫無瓜葛也是不能取信於你的。我只能說,那日第一次在胡妃姐姐那裡見了你,便了無牽掛了。”
胡靈的嘆息聲再次傳來,尺素轉身望著她:“入這宮門是身不由己,你我同時官宦人家出身,這些道理你自是懂的。如今我所有的心思都給了皇上和大皇子,也是無暇顧及其他。胡妃姐姐不是說你們琴瑟**、羨煞旁人麼?”
胡靈的眼神換做了淒涼,她咬了咬嘴脣喃喃道了一句,尺素裝作沒有聽見便拉著她道:“不說這些了,今日雪方才停了,妹妹和我一道出去走走,可好?”
胡靈望著尺素點頭,尺素回臥房去更衣,臉上泛著不易覺察的笑意。胡靈方才說的是:“姐姐從小都要和我爭。”
尺素和胡靈並排走著,霽湘、琴簫和胡靈的丫頭跟在後面。一路上的景緻都在落雪的映襯下鮮亮了起來,彷彿畫舫師傅筆下的江雪圖一般,少了皇宮的貴氣,多了些溫厚的淳樸。尺素望著拜雪亭的方向眯起了眼睛道:“妹妹看那拜雪亭。平日裡看不出它的獨到之處,今日才發覺它的出眾,怪不得取了名叫‘拜雪亭’。”胡靈順著尺素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禁發出了感慨:“真是造物者的傑作!”只見紅頂的雕欄亭子坐落在湖塘的中央,凝綠的湖水結著細細的冰屑,一塊塊兒伏在湖面上,雪依附在上面像是在湖面上拋灑了一方方的絲帕。湖的四周是那些道不出名堂的山石,頑強的小草還隱約泛著綠意。遠遠望去那拜月亭像是鏡花水月,亦真亦幻。
尺素和胡靈停了一會兒便朝著御花園走去。進了御花園尺素對胡靈道:“時至年關,雖說園子裡的花草都謝了,那些番邦進宮的花木卻很是養眼呢。昨兒個抬進來的落梅吸引了不少姐妹們,今日剛好可以和妹妹搭伴兒去瞧瞧稀奇!”
“宜軒境!好雅緻的名字!”胡靈抬頭望了望院子的匾額。尺素笑了笑:“進去吧!”說著朝裡走去,才沒走幾步,胡靈便停了下來,她張大了嘴望著遠處,氣息也浮動起來。尺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了遠處擺放落梅的亭子裡佇立的二人。那個男子垂手而立,身旁的女子笑得花枝亂顫,清脆的笑聲隔著很遠傳來,招來的是某個女子的淚眼磅礴。
胡靈低頭的瞬間便有淚滴落在雪地裡,瞬間融化了那一小片的暗白,lou出了生澀的青石。尺素保持著絕對的沉默,只是望著亭子裡的兩個人。那兩個不是舯堯和胡妃是誰!
胡靈聽著遠處的笑聲對著尺素勉強一笑:“娘娘,胡靈身體不適,怕是吹了風頭疼又犯了。改日再進宮陪著娘娘四下走走!”尺素挽著她的胳膊關切地說:“妹妹既是身體不適,我也不便挽留,我那緲煙宮雖不及姐姐的皓月宮舒適,卻也隨時歡迎妹妹。”胡靈點頭行禮,帶著丫頭走了。
待胡靈走遠,霽湘上前道:“小姐,咱們過去吧!”尺素笑著朝亭子走去。
胡妃見尺素來了,忙迎上來道:“妹妹可是遲到了,該罰!”尺素從身後的霽湘手裡接過漆盒道:“昨日王姨從後園採了些花瓣做了些梅花糕,妹妹知曉咱們的百約公主最喜這些小糕點,便約了姐姐到此。延兒吵著要和咱們的百約公主一處玩兒,我怕他們凍著了,就沒帶延兒來,也好咱們一處走走!”說完便朝身邊的舯堯看了看:“這不是侯爺麼?尺素這廂有禮了!”
舯堯淡淡地笑著:“娘娘多禮了!”胡妃望了望尺素又朝舯堯看了看,瞧不出什麼異樣便開口道:“可巧在這裡遇到了侯爺,原以為是妹妹約侯爺至此!”舯堯未開口,尺素朝著亭子裡的落梅望去:“尺素哪裡有這般本領,能請到侯爺。”
舯堯聽尺素這樣說,便忙解釋:“閒來無事瞧瞧昨日抬進來的落梅,胡妃娘娘不要誤會才是!”
胡妃又是“咯咯”地笑著,甩了甩手中散發著淡淡幽香的帕子道:“侯爺言重了!”舯堯朝她點了點頭便看了看尺素:“既是二位娘娘敘舊,舯堯便不叨擾了。”胡妃和尺素福了福,舯堯帶著隨從出了亭子。
胡妃和尺素閒聊了一陣子,絲毫沒有發覺霽湘悄然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