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行忽覺臉頰一陣疼痛,竟是趙小玉擰著他的皮肉嚷起來:“你有沒有在聽啊?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冷清的修仙觀,我至於費這麼半天搗鼓這一堆東西嗎?”
令狐行回過神來,暗自自責,臉上竟然有了怒氣,不是氣趙小玉擰他的臉,而是氣惱何以會把自己比作那息侯,又亦或是那楚文王。
清虛子見狀,生怕他們又吵鬧起來,趕緊上前勸解,道:“師侄,這便是你的不是了,小玉丫頭這麼專心的講她這些個什麼招牌菜,你就該認真的聽嘛,講完了大家也不至於肚子捱餓啊!”他眼滴溜滴溜轉,眼瞅著另外一道菜,滋滋向上冒起的香氣,惹得他口水又一陣長流,只盼能快點下箸吃飯。自打趙小玉來了道觀以後,他如此好吃的老兒就再也沒有上過范陽郡的酒樓館子,因為上哪兒都再也找不到趙小玉做得如此可口美味的飯菜了。
趙小玉微微嗔怒地盯了令狐行一會兒,指尖捱了挨那碗“息媯湯”,嘆了口氣繼續道:“這浮在湯麵上的桃花瓣,便如那《國風.周南》那首《桃夭》,有詩為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這正如那灼灼的美人臉,不是?再看這上等的銀耳子,又稱雪耳,有言讚譽,肌膚賽雪,那不正是美人如雪的肌膚?且看湯麵上顆顆點綴的枸杞,殷紅欲滴,正是那美女的朱脣,最後的八顆紅棗,意旨祖祖輩輩,百子千孫。”
趙小玉剛說完,清虛子便不由得讚歎起來:“好個桃之夭夭,百子千孫,這麼好的點子,都能讓你這丫頭想到,那旁邊這盤又是什麼?”
趙小玉笑道:“你嚐嚐不就知道?”
清虛子就等她這句,急急忙忙地下箸夾了一塊白嫩的肉絲放在嘴裡,一聲“哇~”,來不及說好,又下一箸,又是一聲輕嘆,連吃幾箸,都捨不得罷口,或膏腴嫩滑,或香鮮潤腹。
他不時的發出嘖嘖聲,看得趙小玉笑開了顏,令狐行見師叔吃成這樣,心裡暗自嘀咕:能有這麼好吃嗎?他將信將疑的下箸嘗試,頓時奇妙非同尋常,覺得幾種不同的美味同時在舌尖縈繞,便如習武時,同一套武功中練得最為精妙的不同幾招幾式,精妙組合後得到近乎完美的效果,令狐行細細品嚐舌尖的滋味,細嚼慢嚥,漸漸嚐出了端倪,夾起一塊細白肉絲,問道:“這個……是羊肉,還是兔肉?”
趙小玉嘻嘻一樂,狡詰道:“算老公有眼力,兩樣都是。”
令狐行一聲驚歎,愣愣的盯住趙小玉,想起她解毒後堅持不扔掉那兩千兩,還說把解藥倒在銀票上,照樣可以幫銀票解毒。幫銀票解毒?他從來沒有想過,在他的江湖世界裡,從來都只是殺人與救人,然殺人則是不得已,救人卻是緊迫之極;他也沒有想到趙小玉會用那兩千兩買了一些在他看來稀奇古怪的材料,更沒有想到,她會接二連三地用那些材料不斷的嘗試,做出如今如此上等的美味,就連時不時要上皇宮偷吃解饞的師叔,在趙小玉來了之後,便再也沒有去過皇宮。
我從你身後兩千年翩躚而至,有多少事,你不知,但我卻牢記。
令狐行指了指這碟由青翠奪豔的竹筍羊肉兔肉,問道:“小玉……那這盤是不是叫做竹筍炒羊兔?”
趙小玉一聽樂了,手指輕戳他的胸膛,調笑道:“老公,你喜歡那麼叫也行,不過小玉暫時叫它——‘君子肉’。”她忽然想起了金大爺筆下蓉妹妹的“好逑湯”,想來這“君子肉”與“息媯湯”與之相比,都有其曲同工之妙。
令狐行聞言愣了愣,看了看幾乎快被清虛子一掃而光的肉絲,又看了看圍繞盤邊的青翠竹筍,冒著香氣,頓時明瞭,心中暗笑:“梅、蘭、竹、菊,號花中四君子,這‘君子肉’虧她想得出來,不過連‘息媯湯’都想得出來的女人,還有做不出‘君子肉’的道理?的確出人意表。”
看著眼前女人,一臉巧笑倩兮的坐在他身旁用餐,恍如隔世之人,美貌不可方物,聰慧不可小覷,人如趙小玉,美若玉、慧如璞,能得此女子相伴左右,今生夫復何求?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有些納悶:“小玉……那個‘老公’是不是老公公的意思?”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他看起來哪一點老了?
“你說呢?對於我來說,你的確夠老的了!”
趙小玉頭也沒抬,令狐行既然是個生活在她之前將近三千年的人,難道還不老嗎?
令狐行兀自暗忖:“師叔說小玉不是這裡的人,到底她來得地方還有什麼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三人用過膳後,清虛子滿意的摸摸肚子,樂道:“嘿嘿!不錯不錯!這招牌菜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得擠上山來嚐嚐咱們修仙觀的‘息媯湯’和‘君子肉’?”
哪知趙小玉搖搖頭道:“還不成,沒有廣告,得不到收成。”
二人聞言皆愣,“什麼廣告?”
在趙小玉講了一大堆什麼營銷理念之後,二人依然懵懵懂懂,後來又說要做什麼招貼。
趙小玉拿出一沓紅紙,取來筆墨紙硯,對令狐行道:“你們這裡的字,我就只會個一二三四,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我說你寫吧。”
令狐行接過筆墨,鋪上紅紙,聽著趙小玉念道:“息媯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美顏、護膚、滋陰強身上等佳品,實為百姓心中的御用延年益壽湯……”
“走過不要錯過,錯過又再來過,五兩銀子一碗,實惠美味,靚湯美人等你來,群玉峰松山修仙觀……”
這些詞寫在了紅紙上,的確惹人奇怪,在以前還從沒見過有人這樣搞過,難道這便是她說得“廣告”?他雖然聽得一愣一愣的,但他知道,趙小玉這個女人,一直都是如此出人意表,想來“息媯”這春秋大美人,大凡讀過幾個書的,千金閨秀,青年才俊,皆會有所耳聞,不過定價在五兩以上,是不是有些貴了?
在寫完如出一轍的“君子肉”招貼之後,令狐行不由得問起價錢的問題,哪知趙小玉白了他一眼,道:“知道息媯的,大多是大戶人家的貴人,能稀罕你那五兩銀子,沒聽說過物以稀為貴?你會不會跑去天香居品那上等的碧螺春?”
令狐行想想搖了搖頭,想他堂堂一個習武之人,又是道士,怎會去青樓品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