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林吳玉將信收了起來。
“小姐？”一生看著她，感覺出事情似乎進展得不順利。
“沒事。”淡淡地笑了笑，林吳玉於被月光背棄的那片黑暗之中摸索到他的手。
一生的體溫向來偏低，但掌心的溫度卻恰好能傳遞出令她安定的溫暖。
熟悉，且習慣。
“一生，今天無情蠱又發作了，是嗎？”
當她的手指輕移到他腕部，為他把脈的那瞬間，他就知道，事情終究還是瞞不住她。
在黑暗中靜默了片刻，他還是回答了：“嗯。”
過了十五、十六，玉盤一般的月亮就會逐漸消減，月光也一天弱過一天。今夜的月亮就像是一位飽受相思之苦的人，上演著“為伊消得人憔悴”。月光快速走過窗櫺，房間整個陷入沉沉的黑暗，林吳玉輕嘆了一聲。
她有些不捨得將手從一生的脈搏處移開，便耍賴皮似地繼續置於他的脈上，這緩慢而有力的跳動節拍，是她獲取安心的源泉。
希望上天可以多給她一些時間，讓她解去一生身上的毒。
一直以來，都是一生在守護她。就這一次，也請給她一次機會，守護他一回吧。
“一生，等無情蠱解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她問。“我們一起去。”
“沒有。”一生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林吳玉笑了，黑暗之中的笑容顯得輕盈而低斂。
“一個也沒有嗎？”她喃喃地說，“我倒是有很多想去的地方。”
“好，我陪你去。”一生簡單地說。
林吳玉無奈地說：“一直都是你陪我去這裡，去那裡。偶爾我們也換換位置嘛。”
一生靜默了片刻，說道：“不用，我一直都在我想去的地方。”
“嗯？”冰雪聰明如林吳玉，也被他這句話說得迷惑起來。
他在黑暗之中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卻終究只是輕輕對著空氣曲了曲手指，並沒有去握住她的手。
“有小姐的地方。”他說。
林吳玉愣了愣，而後脣邊逸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生，有你在，真好。”她低聲說，忽而皺起眉來，“你的脈搏好像忽然亂得厲害。”
任由她關切地為自己把脈，一生只是平靜地說，“嗯，有點不適。”
脈亂了，是因為心亂了。
身中無情蠱，他不該心亂的。
吃下一粒參歸丸，感受到林吳玉的手指在他的腕部內側仔細診查，他定了定心神，才低低地叫了她一聲：“小姐。”
“嗯。”
“練武之人，脈門便是命門。”
一生今天好奇怪，怎麼老是說些沒頭沒腦的話。林吳玉心裡覺得奇怪，口中卻還是回答：“我知道啊。但你我之間，還需要提防什麼嗎？”隨即，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低聲說：“傍晚庭院裡的事情，你看到了？”
“是。”
“我曾經救過洛浩焰一次，他信我如同信其他大夫。”林吳玉解釋到一半，忽然有些心煩，便不再說下去。
黑暗之中，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半晌，她才以低到幾乎模糊的聲音說：“說到底，只怪他自己太輕信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