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來得有些突然,悽風驟起,夾帶著稀疏的雨滴推開了病房半掩的窗。
眉間一縷沁涼,驚醒了昏沉中的林晚生,轉頭掃過雨水打溼的窗簾,起身關閉了窗扇。
“阿嚏!”涼意掠過,連打了幾個噴嚏,連夜未睡,內焦外寒,多半是感冒了。隨手揉了揉鼻尖,從大包裡取出外套。猛一抬眼,病**的女人正半睜著倦意濃濃的睡眼,默默地注視著他。
“吵醒咗你,”面對那雙宛如隔世的鳳眼,居然有些尷尬,“對唔住。”
顏如玉微露笑意,將視線從他臉上移向頭頂的輸液瓶,輕聲問道,“還要多久才能拔針,血管發漲,胳膊又痛又涼。”
“要到早晨。”披上外套坐回椅子上,瞄了眼開著蓋的水杯,“幫你倒杯水,好唔好?”
淺笑,輕輕搖了搖頭,“呵,一直掛著**,不覺得口渴。倒是——想上廁所。”面紅耳赤,心裡已為此事掙扎了老半天。
“呃。。。。。。”東張西望,感覺怪怪的,“需要我做什麼?我該怎麼幫你?”
“把床底下的尿盆遞給我。。。。。嗯,就好了。。。。。。”兩頰發燙,感覺像著火了一樣,“塞進被子裡。。。。。。其餘的,我自己可以。。。。。。”
“ok,。問題。”
顏如玉打量著躬身取出小便器的男人,找了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國語大有退步哦,下次回來,我得請翻譯了吧?”
“加拿大那邊用不到國語,回了廣東也很少講。環境的關係,有點退化。”目不斜視,緊憋著一口氣將小便器塞進了被窩。
顏如玉強忍著牽扯傷口的疼痛,挺起腰身將醫用尿盆塞進了屁股底下,“開閘放水”時不忘提起半口氣,唯恐發出令人滿是遐想的聲音。
即便如此,林晚生還是大受刺激,他是個正常的男人,胡思亂想是難免的。努力剋制著身體異樣的反應,接過被女人推出被窩的小便器,轉身進了洗手間。倒掉了便盆,滿腦袋都是翻雲覆雨的畫面——那一場場彷彿淡忘了的繾綣。。。。。。
回到床邊尚未坐定,女人慵懶的嗓音再次響起,“你的生活徹底僧侶化了。印象裡的你,一直是商務休閒系,整潔、筆挺。”
“現在呢?”脊背靠著牆壁,欣然推了推眼鏡。
“整潔依舊,筆挺就——不挨邊。”眼神詭異,笑容有些頑皮,“不擔心下榻‘六星級’的時候,有門童攔你?”
捏起輕薄的衣襟抖了抖,帶著幾分嘲弄的語氣,“商務休閒系遠沒有這破爛流丟的‘僧衣’名貴,這種玩意是專殺我們這種‘退休人士’的。禪修服可以賣到天價,也只有我這種吃到撐不下的人,才覺得吃素有意思。”
“這就是上師所說的資糧道的成就吧。自己先要解決溫飽問題,由此才開始了真正的修行。一個人要是連自身的生存都成問題,先修行怎麼養活自己吧。在此過程中人會遇上各種各樣的困難,會有很多感悟,而這些無形的經驗、教訓更是往後修持加行道必備的資糧。”
“身體的解脫相對比較容易,心靈的解脫就比較困難了。”林晚生端起杯子,淺淺抿了口水,“毛爺爺那個時代,物質貧瘠,人民的精神世界卻很充實,舉國身在天道,人們雖然三餐難得溫飽,每天卻是優哉遊哉的。
事物總是有矛盾的兩面性的,揚長的時候,就該想到避短。而國民的問題在於,執迷於長處,而不願接受一個方案帶來的弊端。
三十年的改革開放,給生活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然而,沉積了三十年的致命病毒也將隨之爆發。
貪富兩極分化,貪汙**嚴重,這個時候,人民開始懷念毛爺爺時代的治安,懷念毛爺爺時代的“焦裕祿”。懷念毛爺爺時代的物價,懷念毛爺爺時代的團結,甚至毛爺爺時代‘無公害’的青菜和奶粉。。。。。
最令人懷念的是毛爺爺時代極大豐富的精神糧食,人民的生活除了物質之外,沒有任何壓力。無憂無慮嘻嘻哈哈,騎車上下班。不用為生病發愁,不用為房子發愁,不用為找工作發愁。。。。。。
大集體時期,幾千人看一場電影的興奮,比現在自己一個人包場享受國家大劇院還要開心。
人們的內心不禁會思考,現在怎麼了?
吃的比以前豐富了百倍,穿的比以前時髦漂亮,住的比集體宿舍舒適寬敞,坐火車、坐飛機不再是尋常人的夢想。。。。。家裡的財產比毛爺爺那個時代多了,言論也比以前自由了,想說的就說,按照道理人們應該很滿足才對,可是人們為什麼感覺不舒服呢?
有錢人沒錢人都覺得生活壓力很大,過得很鬱悶,就連少不經事的孩子們也愁眉苦臉的。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貪慾——”顏如玉微微閉起雙眼,果斷地給出了答案,“我覺得,依舊是貪慾。建國之初,大夥都在捱餓,於是幻想著‘土豆燒牛肉’主義。因為每個人都抱著同樣的夢想,攜手並肩的拼命追逐,因此‘精神世界極大豐富’。
後來,為了結束忍飢挨餓的歷史,我們選擇了一條可以脫貧致富,讓人民衣食無憂的道路;三十年後,好處到手了,那些好處也就不值一提了;滿眼看到的,滿嘴抱怨的全是弊端。這有點像一個追女孩子的男人,沒追到手之前,她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雲端仙子,追到手之後就變成了一身市儈的母夜叉。就是人**?永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