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當時惘然(3)
“嗯?”
宇文邕頓住了腳步,眼神銳利的看著安公公,安公公驀然閉緊了雙脣,他知道宇文邕決定的事,就絕對很少有迴旋的餘地,但是,他實在是不忍心看著宇文邕像之前那次上朝的時候那樣,驟然的昏倒啊!
宇文邕不知道,那時候,有多少人驚訝,多少人擔憂,又有多少人幸災樂禍。
“皇上,您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娘娘,保重身體啊!”安公公沒有辦法,只能將李娥姿搬了出來。
宇文邕知道安公公所說的“娘娘”是誰,但是,一想到李娥姿,他的心情便是更加的沉重,她才根本不會關心自己的身體!她總是想著什麼時候能夠離開皇宮,離開自己,得以解脫,若是自己真的出了什麼事……她又會不會根本就不會擔憂?
“你再多說一句,朕便割了你的舌頭!”
宇文邕冷聲警告道。
安公公聽了立即低下了頭,雖然他很想要阻止宇文邕這麼沒日沒夜的批奏摺,但是,宇文邕不聽勸,也是沒有任何的辦法啊!
宇文邕見安公公終於沒有出聲了,他這才一甩袖便往御書房那邊走去。
其實,他不是不想睡,而是,如果睡著了,他的夢裡全都是李娥姿的影子,那才是最折磨人的。
只有不斷的批奏摺才能夠稍稍的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宇文邕管不了那麼多了。
————
第二日。
“綺蘭殿”。
碧煙急匆匆的走到李娥姿的面前,道:“娘娘!”
李娥姿看到碧煙,微微笑道:“你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
“娘娘……有一件事,說了,您千萬別生氣!”
碧煙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李娥姿,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娥姿皺了皺眉頭,她好笑的道:“碧煙,你什麼時候也這麼愛賣關子了?”
碧煙聽到李娥姿,臉上卻是沒有半點被逗笑的樣子,仍然十分沉重,道:“娘娘,皇上昨夜……在‘瓊雪宮’中。”
“這樣啊……”李娥姿沉默了一陣,抬起眸,“這很正常,不是嗎?”
畢竟,鄭雪兒也是宇文邕的妃子,若是宇文邕不去鄭雪兒那邊的話,他怎麼可能會封鄭雪兒為才人?
或許,在更早之前,宇文邕和鄭雪兒之間,便已經有了牽扯了,只是,她們被矇在鼓裡而已。
想到這裡,李娥姿又不覺一陣悲哀。
就算是這樣,宇文邕又為什麼要瞞著她?他是皇上,想要怎樣,就可以怎樣,為什麼還要瞞著?
還是說,宇文邕這樣做,是為了偏袒鄭雪兒,害怕自己知道之後,會傷害鄭雪兒?
碧煙看著李娥姿太過平靜的神色,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更加感覺到擔憂,她看著李娥姿道:“娘娘,您若是想要哭的話,就哭出來吧!”
“哭?”李娥姿好笑的看向碧煙,她搖了搖頭,臉上已經拂去了之前的那些波瀾,道:“碧煙,本宮還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脆弱。”
碧煙眨著眼,看李娥姿似乎真的好想沒事一樣,她這才將懸起的心稍稍落下,然後才道:“那就好,娘娘,您要奴婢做的,奴婢都已經做好了。”
李娥姿微微怔了怔,這才點了點頭,道:“那便好,既然要讓鄭雪兒為吟琴償命,那麼便要一次清算。”
之前,鄭雪兒對自己的算計,李娥姿都記在心裡面,她並非不知道,只是視而不見而已,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那麼,她也沒有必要再留一手。
“還有,娘娘,突厥公主即將進入皇宮之中,恐怕……”碧煙頓了頓,“會由她來補上皇后之位的空缺。”
李娥姿瞭然的點了點頭,問道:“還有嗎?”
碧煙皺了皺眉,問道:“娘娘,您難道就沒有想過,爭取皇后之位嗎?”
“碧煙!”李娥姿閉上了眼,道,“本宮說過,本宮遲早會離開這裡,又如何會再留戀皇后這位置?”
聽到李娥姿的話,碧煙微微垂下了頭,然後又問道:“娘娘,您真的不會留下來嗎?”
留下來?
留下來做什麼呢?
今時今日,已經不再是從前的他們了,宇文邕不是那個拿著玉蘭對她示愛的人;而她也不再是那個只求能夠陪在宇文邕身邊,別無所求的人了。
以前的他們,以為愛這個字,包含了一切,彼此的眼中只有彼此,可以穿越一切的風雨痛楚,到最後,才發現,所謂的愛卻經不起時間的推敲,信任二字,也從不曾出現在二人之間。
當時,他們為什麼那麼認定彼此呢?
或許是因為,他們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便也依靠了吧。
李娥姿最終搖了搖頭,道:“留下來,也只會徒增傷害而已。”
碧煙默然了,她跟在李娥姿和宇文邕身邊,自然清楚,他們之間的感情,曾是多麼的令人羨慕,到現在,卻變成了如此境況。
李娥姿揮了揮手,道:“說這些不開心的做什麼,碧煙,你呢,有沒有心上人?”
碧煙聽到李娥姿的話,臉上微微紅了,搖了搖頭。
她很小的時候便被賣在宇文府中,很幸運的跟在了宇文邕的身邊,又認識了好姐妹吟琴,她覺著,上天待她不薄。
至於心上人的事,她其實還真的沒有上過心。
從前是掛念著宇文邕,現在又是掛念著李娥姿,實在是沒有那麼多的閒暇。
“你今年多大了?”
李娥姿忽然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起來。
碧煙這一回倒是回答的十分的乾脆,道:“回娘娘的話,奴婢今年剛滿十六。”
“十六啊……”李娥姿笑了笑,“嗯,是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了呢!”
碧煙聽到李娥姿的話,瞪了李娥姿一眼,道:“娘娘,您怎麼可以這樣?!”
李娥姿卻是微微一笑,看著碧煙低下頭去的樣子,這般的青澀,這般的惹人憐惜,心裡不免有幾分感嘆。
她終於懂了,她和宇文邕之間的錯過,不是偶然。
他們的那些情,都摻雜了太多太多複雜,如今回想,卻是惘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