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方怡牽著方辰回到自家泥房,趙立秋湊到趙立夏面前小聲嘀咕:“我覺得方怡姐病了一回,變了好多,以前她可是連秋收都不問的。”
趙立冬心有慼慼地點頭:“你今天不在,方怡姐把那趙供的婆娘訓得服服帖帖的,她不止把趙供家的雞砸死了,還扇了那婆娘兩耳光呢,最後連里正都說不出話來。”
趙立夏端起臉:“立冬,這話以後不許再說了!那個潑婦打了辰辰在先,挨兩巴掌也算不得什麼。”
趙立冬吐了吐舌頭:“大哥,我這不是說給二哥聽麼,我才不會去外面說呢!”
趙立秋瞪圓了眼:“這麼厲害?早知道我也去看了,我看那潑婦早就不順眼了,去年她還趁著咱家辦白喜事的時候偷了我們兩隻雞呢!”
“她去哪家吃酒席不偷些東西走!也就別人懶得跟她這潑婦計較!不過方怡姐那會兒真的跟變了個人似的,我都有點怕她。”
趙立夏也有這樣的感覺,不過比起之前那個成天愁眉苦臉哀哀怨怨的方怡,他倒是更喜歡她現在這樣,雖說凶了點,但是不對他們凶就好了:“怕什麼,她對你們不是跟以前一樣好?不管怎麼變,她都是你方怡姐。” ”“
趙立冬做了個鬼臉:“我知道我知道,現在是方怡姐,將來是方怡大嫂。”
趙立夏曲起手敲了下趙立冬的腦袋:“少貧嘴。”
趙立冬抱著腦袋叫的誇張:“本來就是,二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趙立秋毫不猶豫地點頭:“對!方怡大嫂。”
那頭趙立年牽著趙苗苗慢吞吞地走進來,聽到趙立冬的話立刻學著:“方怡大嫂。”
就連趙苗苗也奶聲奶氣地說:“姐姐大嫂。”
好不容易板起臉想要教訓教訓不聽話弟弟的趙立夏冷不丁兒被趙苗苗的童言童語給逗笑了,一面過去抱起趙苗苗,一面故作凶狠:“這個不能亂喊,傳出去會壞了你們方怡姐的名聲,小心到時候她不理你們!”
盤桓在趙家一眾兄妹心中多日的陰霾終於散去,方怡已經好了,不會跟爹孃那樣突然死去,真是,太好了!!!
……
方怡牽著方辰回到家,往炤裡添了些柴火,把鍋裡的熱水倒出來,換了乾淨地放上去燒著,準備回頭弄些鹽水給方辰清洗下傷口,再給兩人好好洗洗,這具身體生病就不說了,方辰一直陪在旁邊,雖然每天在趙立夏的監督下洗了臉,但身上還是髒兮兮的,今天還被推在地上,這讓乾淨慣了的方怡看著十分不舒服。
所幸家裡雖然貧寒,澡盆還是有的,廚房的水缸裡也有大半缸的水,估計是趙家那幾個小子挑的,方怡琢磨著,明天起她得自個兒去挑水了,雖然這裡的很多事她都不會,至少家務事她是會做的,總不能她一個快奔三的人了還要靠著那幾個半大孩子照顧。
方辰捋起袖子想幫忙,被方怡趕著去屋裡舀乾淨衣服去了,說是乾淨衣服,其實在方怡眼裡也不算乾淨,很多明顯的汙漬都沒洗掉,不過想到洗衣服的都是半大的孩子,方怡又嘆了口氣。
方怡先前就仔細看過方辰的額頭,雖說磕著了,但是並沒有破皮,小心些洗應該沒事。幫方辰把散亂糾結在一起的頭髮小心地弄開,淋了水,抹上皁角,細細的揉搓,方辰本來已經做好了頭髮被扯疼的準備,卻發現這回竟然一點兒都不疼,心裡有些不習慣,歪著腦袋去看方怡,軟軟地叫了聲:“姐姐。”
“嗯?”方怡應了聲,停下手裡的動作:“弄疼你了嗎?”
方辰搖搖頭,差點兒把水甩到眼睛裡,隨即被方怡按住了,便乖乖地不動了,過了會兒,又說:“姐姐,立年跟我說,立夏哥明天要帶你去城裡看大夫,姐姐明天跟立夏哥去城裡麼?”
“別動,弄到眼睛裡該不舒服了。”方怡地動作很仔細,生怕碰著他的額頭了,“嗯,要去的,你明天跟立年和苗苗他們在家裡玩好不好?”方怡不是沒有聽出方辰話裡的期待,只是以目前的境況,就算帶著去了,看到好吃的好玩的她也沒能力給方辰買,與其讓他眼饞倒不如干脆不去,以後的日子總還長著的。
方辰雖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想到方怡是去看大夫的,也就覺得沒什麼了,乖乖地應了:“好。”
洗完頭方怡順手就用布把他的頭髮包了起來,小傢伙顯然對此很好奇,幾次想要伸手去摸卻又怕給弄散了,眼睛不住地往上翻,想要看清頭上是怎麼包著的。結果等方怡換了盆水回來就看到方辰坐在那兒不住地翻白眼,忍不住失笑。
方怡在櫃子裡翻了翻,,就在方怡打算給方辰洗澡時,小傢伙居然捂著衣服不讓脫:“姐姐,我自己洗。”
方怡無語:“你每次都沒洗乾淨,過來,我給你洗。”
方辰嘟著嘴不樂意:“我已經五歲了,可以自己洗的!”
方怡有些想笑:“你還有半年才滿五歲呢,快過來,水要涼了。再說了,你的手破了皮,不能泡在水裡。”
談判失敗,小傢伙一小步一小步地朝著方怡身邊挪,滿臉委屈,還帶了點兒羞澀,自己都是大男孩兒了,居然還讓姐姐洗澡,很羞羞的!
方怡緊緊地抿著脣角,生怕一個沒繃住笑出聲,這小傢伙可真逗,等他蹭到手邊,三兩下就給剝光了。方辰驚呼一聲,連忙跳到澡盆裡,背對著方怡蹲下來,小手還緊緊捂著小**,剛剛洗乾淨的白嫩嫩的耳朵一片通紅,跟煮熟了似的。
這一副害羞的小媳婦模樣把方怡逗得不行,肩膀可著勁兒地抖動,卻不敢笑出聲,據說小孩子自尊心都是很強的,幸虧方辰是背對著方怡的,不然怕是以後都不會讓方怡給洗澡了。
方怡舀著布條仔仔細細地把方辰的後背搓了一遍,洗澡水頓時就渾濁了,可見這小傢伙每次自己洗澡有多馬虎。方怡也顧不上笑了,把小傢伙扳過來從上到下都搓了一遍。洗到小**的時候,方辰差點兒哭出來,後來瞧著方怡一臉認真的樣子才稍微好過了點兒,也僅僅是稍微,一洗完澡小傢伙就光溜溜地一溜煙兒跑炕上去了。方怡看著溼漉漉的床單,默默扭頭,算了,反正床單等會兒也是要換的。
忙活完,鍋裡的水也燒熱了,方怡翻出鹽罐子,挑了點兒在碗裡,舀熱水化開了,又找了塊乾淨的帕子,仔細地把方辰破了皮的手清洗了一下,小傢伙疼得齜牙咧嘴,眼裡淚汪汪的:“姐姐,好疼。”
“乖,忍著點,不洗裡面有細菌。”
方辰滿頭問號:“什麼是細菌?”
方怡一愣,隨即笑了笑:“沒什麼,就是很小很小的髒東西。”
方辰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乖乖地任由方怡擦洗。
弄好這些,方怡自己也在廚房裡好好地洗了一遍,雖然不至於一盆黑水,卻也沒幹淨到哪裡去,半缸子水很快就見了底,忙完這些,天已經黑透了,所幸這沒有空氣汙染的的地方,夜空也分外的明亮,就著月光也能看清東西,方怡仰頭看了會兒,莫名地有些憂傷,她從那個世界裡消失了,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為她難過,她還沒來得及立遺囑,好不容易才攢了錢付了那間小公寓的首付,剛搬進去沒幾天呢就來這兒了,早知道還不如把錢給孤兒院。
趴在炕上自怨自艾了半天的方辰發現外面好一會兒都沒動靜,忍不住探出頭叫了聲:“姐姐。”
這一聲擾亂了方怡的思緒,她穩了穩心神,擦了下眼角的淚花兒,轉身進屋:“來了,晚上涼,別下床。”
就著月光把床單換了,被套都是舀針線縫住了的,一時半會兒不好弄,只能將就著睡一晚,方怡躺在硬邦邦地炕頭上,身旁是方辰小小的暖呼呼的身子,連帶著她的心也漸漸暖和了起來,即便這裡有千萬般的不好,卻有個全心全意依賴她的弟弟,還有幾個可愛的半大孩子,她就蘀原本的方怡好好的活下去吧。
轉過頭,正對上一雙明亮的眸子,方怡笑著揉了揉方辰的腦袋:“我就在這兒,睡吧。”
方辰露出一個高興的笑容,雖然姐姐這次醒來變了好多,但還是他喜歡的那個姐姐,小傢伙心滿意足地閉上眼,不一會兒就傳來了細微的鼾聲,方怡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角,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問題。
錢肯定是要賺的,但怎麼賺是個問題,不論古代還是現代,賺錢都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別是手裡沒本錢又沒門路的時候,這點沒有人比方怡體會得更深。
眼下又恰逢災年,想從向來就節省的古人手裡摳出錢來,只怕更難,方怡翻了個身,她學的是法律系,工作是律師,專業知識工作經驗在這裡完全用不上,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她倒是跟著老媽媽們種過菜,也做過一些手工活兒,可那也沒什麼用,莊稼活兒跟種白菜蒜苗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她連五穀都分不清。
想了許久,方怡忍不住嘆了口氣,她堂堂名牌大學本科生,居然一點實用技能都沒有,當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啊,不對,她連書生都不如,好歹秀才什麼的還能免稅,成績好的還能混點兒工資。
想到這兒,方怡的心思又轉到了方辰身上,方辰已經五歲了,之前跟著父母唸了些書,去年家裡出了事,他一年沒念三字經了,也不知道還記得幾句,這書可不能丟下,要想出人頭地,還是得唸書,在這點上,方怡毫不猶豫。這般亂七八糟地想了許多,也不知何時才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