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拍鳳案:“本宮這裡,豈容得一個賤婢說話!”眼色一使,皇后的貼身大宮女迷雲走了下來,冷笑道:“敢對皇后娘娘大不敬。”
水清淺見迷雲氣勢洶洶,警惕道:“你想做什麼!”
皇后一揚眉:“自然是代行宮法。水清淺,你看到這個采女了嗎?侍寢之夜,她敢對皇上說‘不’,這是何等大罪!你的位份,還不及她吧,有辱皇上聖名,你說本宮該如何懲處?”
說著,迷雲已走到了她們身旁,水清淺愣怔地看著迷雲白皙的手掌高高揚起,停在半空中,散發著戾氣,忽然積聚了力量,狠狠落下。
“啪——”
浣粼淒厲低呼,摔倒在地,水清淺轉過身去,連忙扶起浣粼:“浣粼,你沒事吧,浣粼……”
“水清淺。”
皇后淺笑著抬手,宮女連忙託好她的柔荑,她站了起來,款款走下來。
地毯之上——屈膝跪著的水清淺,眾人簇擁下的一國之母,差距,這麼大,這麼大。水清淺袖中手握成拳,道:“皇后娘娘,民女今日前來,是來請罪的,請皇后娘娘別太為難我們。”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
皇后笑得無比仁慈:“水姑娘,本宮看你跟著夕顏是學不到什麼規矩了,不如本宮親自**如何?”
水清淺一愣。
“來人,把水清淺給本宮帶到密室去!”
浣粼大驚:“密室?皇后娘娘開恩啊,皇后娘娘……姑娘,你快服軟吧,皇后娘娘的密室去不得啊……姑娘……”
水清淺卻無任何反應的,任憑几個大宮女拖向宮殿的一角。
“姑娘……姑娘……”
水清淺闔上了雙眼,心想著別丟了命才好啊。
待到了密室,她被一盆冰冷的水從頭淋下,戰慄之中,幾支紅燭幽幽地搖曳著光芒,是這個密室中最後的光亮。四壁陰森,隨侍皇后的宮女的臉,都被襯得異常猙獰。迷雲將她重重地推到在地,指間觸到了青苔。“你不是想做妃子嗎?好啊,今天,本宮幫你把紅燭都準備好了,只是你承受得起嗎?”
紅燭淚,滴滴繾綣。
皇后坐在宮女搬來的座椅上,慢慢把玩著護甲,朱脣微啟,只一字——“打”。
“啊——”長鞭冷不防地落下了。
水清淺忍著痛,只覺背部皮開肉綻,長鞭還是不停不休,力道依舊。
水清淺忽然大笑:“皇后娘娘,你這麼張揚跋扈,不怕皇上忌諱嗎!”
嘴角,鮮血淋漓。
皇后嘲諷說:“你以為皇后會為了你一個小小民女與本宮置氣?你也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水清淺搖搖頭,嘆氣道:“皇后,你的皇后當不久了,你根本就是個繡花枕頭,庸庸草包,呵呵呵……”
這樣的人,怎麼配母儀天下!
這下徹底激怒了皇后,本想著打幾個時辰略施懲戒,水清淺此話一出,哪有手下留情的道理?皇后喝道:“拿炭盆來!燒得越旺越好!”
“娘娘,萬一傷了人命呢?”迷雲猶豫了一下。
“若她死了,也是死有餘辜!況且,本宮會處理好她的屍體的。快去!”
“是。”
當一大盆炭火端來,被灼燒得通紅的鐵柄被緩緩從火焰中舉起,伸向她。“不……不……”水清淺緊緊盯著它,神情恐懼,“不要,不要……”空氣也變得異常滾燙,她全身的肌膚都彷彿鄒幹了水,只知道往角落爬去,爬去。
“啊——”
“嘶”的聲音,還未停歇,水清淺的慘叫已響徹了整個密室,額頭汗水細密,她瞬間暈厥過去。
痛……
“澆醒她,再來!”皇后仿似十分痛快,像著了魔似的,搶過宮女手中的一盤水,全部潑到水清淺的臉上,且顧忌著不落到背後的傷口上,以免降了溫讓她好過了。水清淺痛苦地睜開了雙眼,迷濛恍惚,皇后手中的鐵柄再次襲來。
不……不要……
她啞著嗓子,難以躲閃。
全身已近乎失覺,她終是絕望了。
“皇上駕到——”
皇后一愣:“皇上?”話音未落,南宮羽衝了進來,猛地推開了簇擁著的宮女,當他看到地上的水清淺的時候,眼神無比驚異和心痛。
“皇……皇上……”皇后手中的鐵柄“哐當”落地,臉色霎時蒼白。
“皇上?你怎麼會來?”水清淺在皇后一番嚴刑拷打下已經神志迷離。
南宮羽回過神,橫抱起了水清淺,卻怕弄疼了她。鮮血直流,才一會會的工夫,他的胸口衣衫上,都是粘稠的**,觸目驚心。
“龍襄!”南宮羽一聲喝,怒髮衝冠,皇后坐倒在地,面如死灰,噤若寒蟬。
狠狠地瞪著她,是最極致的厭惡。
他抱著水清淺轉身離開,宮女都立即讓道,一到紅鸞殿,南宮琉、南宮飛和南宮瑜都出來相迎,看到水清淺滿身的鮮血一路淋漓流淌,都失口無言。一個弱女子啊……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傳太醫,快傳太醫!把太醫院那些老傢伙全部都綁來!”南宮羽怒氣沖天,“南宮飛,你去給朕殺了龍襄,提她的頭來見朕!”
“皇弟三思啊,殺皇后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啊,皇后一旦人頭落地,天下不寧,四方不穩啊!”
南宮羽抱著水清淺急急踹門入了房間,浣粼隨後跟上。南宮琉拍拍南宮飛肩道:“皇兄此刻正在氣頭上,皇嫂雖狠毒了點,但不至於死罪,且,為了一個民女殺後,天下都會罵皇兄無德,被妖女迷惑的,現在皇兄的旨意,你聽聽也就算了,不必當真。”
南宮瑜思索良久,幽幽道:“皇嫂怎麼不毀水姑娘的臉的?女子最要緊的,不就是一張麵皮嗎?沒了花容月貌,水姑娘不羞愧死?就算不羞愧死,也不用擔心她魅惑皇兄了啊。”
南宮琉和南宮飛被他的話驚到,呆立了一會兒,各自走掉了。
錦屏之隔,南宮羽端坐著,面無波瀾,但他的目光似乎想把錦屏穿透,拇指上的玉扳指,轉動迅疾。太醫們忙進忙出,宮女換水不斷,為她止血救治。
氣氛壓抑。
床榻上的水清淺眉頭緊鎖,一個挺拔的身影緩緩走進她的夢。
“清淺。”
“你擔心我是嗎?我沒有事……”
“你受傷了。”
“呵呵,我知道皇上會來救我的,因為浣粼會去求助皇上或者七王爺的,我任皇后打,甚至傷得越重越好。越是命懸一線,皇后的罪惡就越大……你說,皇上還容得下皇后嗎?”
她邀功似地笑說,他點點頭:“清淺,你果真忠心。”
是啊,我忠心,我永遠都對你忠心……
你知道我的忠心,是源於我心裡最深處最壓抑的那個祕密嗎……
你知道那個祕密嗎……
你知道嗎……
“放……”昏迷中的水清淺,眸角溼潤,淚流滿面。
晚風拂進了高高的紅鸞殿,南宮羽守在水清淺的床邊,三個王爺站在一旁,滿室的宮女垂首噤聲。清淺的寢殿格外寬敞,透過窗子,亦可以俯視到一片荷花池水。天色漸暗,蟲鳴隱隱,溼漉漉的青草香味洋溢在空氣中,隨著晚風一起洋洋灑灑地飄蕩著。
簾子翻飛。
天,欲雨;美人淚,未歇。
南宮羽的大拇指輕輕地拭過清淺的眸角,神情有一絲絲的糾葛和動容。他不自覺地喚道:“清淺……”浣粼雙肩抽搐著,淚眼婆娑地走出來忽地跪下:“皇上,皇后娘娘在宮中行私刑,宮人諱莫如深,深受其害,奴婢們命如草芥,但姑娘是皇上疼愛的人啊,求皇上為姑娘做主啊!”
額頭叩地。
南宮飛慢條斯理道:“皇弟,茲事體大,皇后畢竟是一國之母,不如……就罰一個月的例銀略施懲處吧。”
南宮琉關了東面的窗子走過來,笑說:“這是皇兄的家事,是關起門來商量的事,我們雖是手足,但也是臣子,皇兄要怎麼做,皇兄自己做決定吧。天要下雨了,兩位皇兄,我們各自回府吧。”他悄悄打量了一干人等的臉色,補充了句:“清淺姑娘剛剛醒,驚魂未定的,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了。”
“也是。”南宮飛、南宮瑜和南宮琉三兄弟一揖,告退了。
南宮琉雖在眾王爺中是最懶散的,但在清淺眼中,其他王爺的政治天賦未必及得過他。南宮琉以避世自保,免得步了南宮爍的後塵。今日之事,其實早在南宮羽心中有了論斷,又何須他們來指指點點?
清淺淚光閃閃地看著南宮羽,道:“皇上,請皇上不要怪罪皇后娘娘,著實是清淺無意冒犯,清淺來路不明,無名無分,中宮猜忌也是有的,但也在情理之中啊。”南宮羽眸光一緊,薄脣抿了抿,道:“清淺,既然你的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朕問你,你——是什麼來路?”
“我……”
“不要告訴朕你是山中豹女小仙,朕不信這一套。”
她忽的笑著搖搖頭,卻始終不再啟口。
“你這是什麼意思?”南宮羽俊眉一蹙。
她依舊淡淡地微笑:“皇上,你想知道的事,一揮手,自然會有人稟告你,一五一十,甚至比清淺知道的還要詳細,怎麼會需要我說呢?我說的,你又會信嗎?”
笑顏委婉。
南宮羽的暗影,再神祕,武藝再高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們都敵不過單放親自出馬啊。
水清淺抽去了靠枕,緩緩地側躺下來,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痛,雖已上藥。“皇上,清淺累了,三宮六院,隨你去吧。”長長的睫毛覆蓋住黑子般的明眸,燈光搖曳,她憔悴的臉色籠上了迷濛的哀傷。
南宮羽拳一收。
浣粼見清淺如此不敬,大駭,正要求情,南宮羽徑自站起了身,望著蜷縮的水清淺,沉重地嘆了口氣。
“姑娘,姑娘。”
“浣粼。”水清淺睜開了眼睛,問,“他們全部都走了嗎?”
浣粼點點頭:“姑娘,他們都走了。姑娘,你剛剛進宮,就連番受驚受傷,這皇后,難不成想置你於死地嗎?這一次,姑娘如此重創,皇上怎麼也不動皇后分毫?姑娘,我們以後的日子,豈不艱難?”
清淺道:“皇上不是不動皇后,是動不得。”